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曲玲珑(上) ...

  •   曲玲珑

      DES的音乐躁的我耳膜直疼,看着DJ台上摇头晃脑自嗨到不能的张汉阳,我摇摇头逆着人流离开了舞池。

      “呼~”我端着酒杯尽量不碰到那些在释放汗液的身体,脚下的地面已被人群挤得只剩下窄窄的一道缝。不知道是酒多了还是跳了一夜也有些疲态,走起路来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

      “啊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我只觉得背后一股子力量直推着我向前倒去。我脚下一软,踉跄了几步眼看着要摔个狗吃屎,此时从黑暗中一双温热的手牢牢抓住我的胳膊,倾力将我扶住。

      “不好意思啊~”一个穿着粉色紧身背心的男生向我双手合十,示意抱歉,“刚才没看见不小心绊了一跤,多亏了哥哥挡着我,否则今天就糗大了。”男生块头倒比我还大,手臂肌肉明显,不想说话却软糯粘牙,我皱着眉头摆手。

      我打发了背心男,顺着刚才伸手扶我的地方望去,光线明灭间前方只勾勒出大概的轮廓,是一位身材窈窕、长发披肩的女生。

      “刚才谢谢你!”我笑着靠近了几步,“大概是年纪大了,喝几杯就不行了。”

      女生长着一张鹅蛋脸,被刘海遮了一半显得更是娇俏可人,带着笑意的眼睛向我点了点头,随后就没入了人群中。

      我追随着女生的背影,穿着宝蓝色洋装的她如鱼得水般活跃在舞池中央,脚下的蓝色高跟鞋灵活跳动,踏出让人迷醉的步伐。不少原本在她周围的男生也被她的热情所挑逗,一时毫不客气的扭动起来。

      我看了一会儿,越发觉的不同,一思量才发现这个女生好像比周围的男生都高些。我心下计算再看她舞动的肢体,那种底子里流露出的僵硬就越发的明显。

      我心下好奇便又多瞧了几眼,DES本就是同志酒吧偶尔也穿梭些男扮女装的同志,但唯独这个“她”让我总觉得似乎有那么点不同。

      “哟!哥们儿,瞧什么呢?”不知何时张汉阳满头大汗的就冲到了我面前。

      “瞧上哪个了跟哥说,哥帮你要电话。”张汉阳端着一听可乐咣咣咣的往下灌,我看着他那北京地痞的模样,好气又好笑。

      “你就好好的喝你的可乐吧。”我嘲笑道。

      “得!你就爱哪壶不开提哪壶。”张汉阳挠挠头,将手里的可乐罐一掌捏扁。

      张汉阳并非不能喝酒,倒是因为太爱喝才不能喝。他酒品奇差无比,常常喝酒闹事,所以酒吧就禁止他在工作时间喝酒。

      “唉,问你。”我用肩膀轻撞身边的人,“你看到舞池那个穿宝蓝色洋装的人吗?你认识吗?”

      “谁?”张汉阳眯着眼睛朝我示意的地方望去。

      张汉阳瞧见了人当即夸张的喊道,“他呀!”当我正以为他接下来要细述此人生平背景时,他又给我来了个360度的大反差,“还真不熟。”

      “卧槽,你有病呢,可乐都把你喝醉了呀!”我一拳砸在他胸前,“一惊一乍还以为你能吐出什么象牙来呢!”

      张汉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后一本正经和我说道,“这人挺神秘的,好像也不常来DES,别看他身材不错,但是个男的!”

      我看着张汉阳一脸正经的样子,苦笑道:“大哥,你说你是不是偷喝酒了,我能看不出这180的大高个是一爷们吗。”

      “嘿!你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嘛!”张汉阳几步路就把我推到了夜店门外,“你说咱们来酒吧为什么呀,不就是图个乐吗!爱交际的就交际,爱喝酒的就狂喝酒,那些□□做的事儿的人就四处寻摸对象。”

      “不过这人奇怪的事就是他来了不和别人说话,常常就在舞池里晃悠个一两个小时,有人还发现他喜欢在厕所照镜子,反正挺奇怪一人。”张汉阳说着就掏出烟抽了起来。

      “这人叫什么你知道?”我向张汉阳讨了一支烟也点了起来。

      “真名还真不知道,不过有人觉得他舞跳的挺好的,给他取了个花名,叫曲玲珑。”张汉阳脾气不好但总归是个爱管闲事的老北京人,连他都不怎么清楚的事儿,说明这人是真的神秘。

      “曲玲珑,名字取得典雅。”我琢磨着这三个字又回想到那带笑意的脸庞。

      “怎么?哥们你现在爱这口了啊!”张汉阳一手搭着我的肩,叼着烟道,“这曲玲珑个儿太高了看上去也挺糙汉的,你要喜欢这型儿的,哥给你找几个细皮嫩肉的,不比他水灵。”

      “你就行行好吧,我只是好奇。”我反手在他脑袋上就是一巴掌,“你小子现在越来越不正经了,你媳妇不好好管管你吗!”

      “嗨!我早分手成单身贵族了。不过你这个八百年清心寡欲的人也有好奇的东西,我还以为你只对钱有兴趣呢。”张汉阳一只胳膊架在我的脖子上,一边挖苦我一边眯着眼睛搜索着今晚的猎物。

      我也不理睬他,只背着身子看着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的门口,没盯上一会儿,心里想着的那个人就从乌泱泱的人群里钻了出来。这时的曲玲珑少了刚才的轻松愉悦,满脸愁容,步子焦急,还时时低头滑动手里的手机,几次都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路人。

      我目光追着他直到门口,站在马路边的他已不顾形象的摘下高跟鞋,快速挥舞手臂想要拦下一辆路过的的士。午夜时分,来来往往的车流已稀稀拉拉,偶尔飞驰而过的出租车也都亮着“满客”的红灯。
      这时陆续从酒吧出门的散客已有不少注意到他,而他接下来的动作更是吸引来更多目光。这个穿着一袭洋装的“姑娘”,没想到开始光着脚粗着嗓子,追着一辆出租车跑了起来,一边跑还一边喊,“师傅!师傅!停下!”。

      大概是被如此强硬的追车和违和的叫声惊吓到,那辆原本毫无停下之意的车也缓缓的降下了速度。曲玲珑看车停下,毫不犹豫一脚跨上车绝尘而去,只留下马路边孤零零的一双蓝色高跟鞋。

      “哇……”张汉阳张着嘴吃惊道,“以为是个伪娘,原来是个女汉子啊……”

      这奇怪的一幕和那双被丢弃在路边的蓝色高跟鞋带着雾气朦胧的夜色就这样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此后我常常无缘无故的闪回到这个场景。

      而后的几个月,在DES我再看不到那个不说话的漂亮“姑娘”,也再没机会认识他,和他聊聊那晚匆匆离开后留在路边的高跟鞋。

      世界之大,大到我们毕业后可能一辈子都遇不上那个高中坐在身边你偷偷喜欢过的同桌,即使那人与你就同住一座城市。而世界之小,小到有些根本就毫无交集的人,总是出现在极其巧合的时间,似乎突然从记忆的缝隙里跳脱而出,撞你个满怀。

      和无数个酒醉的夜晚相同,在发自本能的律动下,我们搜寻最合适的□□,但今夜握住我手的此人,却让我意想不到。

      曲玲珑的手掌温柔而厚实,头上披肩的假发已有些凌乱,那张酒后的容颜也露出男人特有的丑态。这是一场偶遇,而此刻他的模样却让我有些难堪,穿着紧身束身皮衣的曲玲珑腿上蹬着一双十厘米的高跟鞋,每一步晃动都直直压倒在我身上。

      与他全副武装的打扮相冲突的是他毫无妆容可言的脸,那是一张完全男人的面孔,诡异中透露出难以言说的不自然。为了扶正七倒八歪的180大个儿我出了一身大汗,最终才七扭八歪的把人拖出舞池。

      “亲爱的……再来一杯吧……”曲玲珑的嘴里不时冒出下九流电影中可怕的台词,胡乱晃动的手扯着自己的上衣和丝袜。我尴尬的将人放置在沙发上,一边抹着汗,一边应付着从四面八方而来诡异的眼神。

      “你好,能给我倒一杯水吗?”我向酒吧的工作人员讨了一杯水,背过身掏出手机给张汉阳拨了一个电话。

      “汉阳,你在哪?我现在DES门口想先回去了,你送我一程。”此时此刻我只想早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刚放下电话工作人员就端着水向我走来。当我正要将接过的水递于瘫软的曲玲珑,却发现刚才的沙发上已空无一人。

      “艹!耍我呢。”我低低咒骂了一声,随手将杯子扔在桌上,套上外套就向大门外走去。

      “才11点哎,今天怎么那么早走。”张汉阳早早已等在门外,这时手里已牵着个白净的少年。

      “别废话,头疼。”我有些恼怒刚才的际遇,头也不抬就钻进了轿车,但还没等我坐定窗外就传来张汉阳的一声惊呼,“哇靠!你看那儿!”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瞧见得是两个拉扯在一起的身影。

      再定睛一看,心下一惊,发现其中一人正是刚才酒醉的曲玲珑,而他这时满脸惨白的拉着另一个哭花了脸的女人。我们离的稍远,听不见两人的争论声,但看见女子发疯似的拿手包打着对方,心下也觉不妙。

      女人哭的极伤心,五官痛苦的扭成一团,原本盘在脑后的头发七零八落的散开,她用力挣脱着曲玲珑的牵制。后者生生挨了数下重击大概是真的吃痛,稍一放手女人就如离弦之箭冲向了马路,消失在夜色当中,而世人眼中跟在后面追赶的是另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别看了。”我皱着眉头将窗户摇上,捏着鼻梁舒缓头疼,“真是胡闹!”

      “哎哎哎,你不上去看看,那个伪娘不是你挺感兴趣的么。”张汉阳一上车就摆出八卦脸来。

      “一出闹剧,有什么可看的。”我摆摆手示意他快开车。

      “你说刚才那女的哭的可真伤心,难道是曲玲珑抢了她男人!”张汉阳还在那里胡言乱语,我伸手在他脑袋上扇了一巴掌,“你快开车,这种戏码你也想的出来!”

      “我看不是抢了她男人,而他就是她男人。”坐在副驾驶上的少年突然发话。

      我这一听再转头看他,未想到那张明显雕琢过的容颜下却是副聪明肚肠。

      “什么意思?”张汉阳还没反应过来,“唉,你们俩说什么呢!?”

      面对满头雾水的张汉阳,我从鼻腔了蹦出两字:“朽木!”

      从DES开出的大道上连着不少小岔路,张汉阳这个“抛皮”就爱捡难开的羊肠小道,显得自己特土著。而今天在其中一条小路上没开多久就遇上了死胡同,逼得我们又退回了原路。

      “咦?那人是?”在回到大路上的拐角,靠着马路牙子上一个落魄的影子引起了副驾驶少年的注意。

      昏暗的灯光下,脏乱的假发已被扯下扔在了地上,靠近假发的不远处是一滩污秽的呕吐物。180的大高个男人蹲坐在马路边,寸短的头型下是一具花姿招展的躯体,紧身的皮衣和破烂的丝袜,还有那傲人的高跟鞋,这一切格格不入的场景和道具有着超现实主义的戏剧冲突感。

      那是“曲玲珑”皮囊下的真实□□。

      我们的车就从这具颓败的身体边驶过,低着头的男人不知道是昏睡了还是伤心的无法抬头,而正如我下定义的那样——这出闹剧我毫不关心,对于是非人情的态度,我的原则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人世界最难处理的就是所谓的“家务事”,而连局内人都无法破解的“珍珑棋局”那更是要避之不及。

      “哥,你真的不去看看,那人看上去像快死了一样。”车开了一小会儿,张汉阳憋了许久才吐出这句话来。

      “快死了,不是还没死么。”相比于我身边人的善良热心,我理性的冷漠就更像一把寒刃,切肤锲骨,“只要没死就还不值得被关注,而真的死了那也是警察的事儿。”我冷冷的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盯着前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曲玲珑(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