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翎/立秋]不解秋风语》弥永见兮

8、第七章 天外有天 一瞬一念，

　　一瞬一念，可能就是天堂与地狱。佛经如是，人也如是。待看见水里垂下的两根钓丝，高立与小武对视一眼，竟觉得理所当然。

　　钓钩上没有鱼饵，但却系着一柄剑鞘、一卷红缨。剑鞘朱底蟒纹，不见戾气却有说不出的凶煞之意，这是陪同主人之后形成的反射，拥有奇强的攻速和辨认能力，或许它已知自己遭遇危险。

　　而那红缨，光是看着，就能想像持枪之人的威风和冷冽。那是经年累月产生的缩影，主人的强大来自内心深处，再赋予武器，就是轻则不动，重则见血的果决。

　　两个人的脚一蹬，已同时向后面窜出两丈，小武指指自己的脚，高立就游过来，托住他的脚。

　　他们之间已然有默契，同在“七月十五”几年也不如一朝的背水一战和一路的同甘共苦。小武看着那双手，脸上微微一变。他想起了什么，还能想起什么，那些不足以外人道的事袭上心头，竟迫不及待想甩开。说来真可笑，明明是自己所为，却如同见着洪水猛兽愈加退却，这是给他的惩罚。

　　高立没等他想完，这就用力往前推，小武借力，整个人如同烟花火箭般窜了出去。他的身手敏捷，延伸至水面的树枝正是他的浮木，而当他准备就绪，却发现虽有钓竿却不见谁在钓鱼。武器都不见了，不管是枪还是剑。

　　小武已经窜出水面一丈，长长呼吸，突然伸手抄住了一根横出水面的树枝，将整个人吊在树枝上。看来，追杀已悄然而至，就在他们戏水畅玩时。小武的脸又变得苍白如纸，纵使想过多次会有这样的情景，亲身所历还是难免激动。

　　这时高立也四下看了一眼，不禁变色。

　　天上地下，山前山后，还是只有他们两人。他们似乎一直这样下去也没关系。“七月十五”里的生活已让他们改变，或改向好处，或改向坏处，反正随时将脖子衔在刀口上，双脚也时常在刀尖上行走，随时捕捉和猎夺所谓的杀机。

　　只有看不见的危险，才是真正的危险。谁都知道这句话真正的意思，就像只有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他们依旧笔直向前。高立手里攒着的是刚从石头旁拈起的纸，上面字迹不清，写的是什么没人知道。但危险临近，有人在伏，这是连呼吸都知道的事。

　　山壁上有块巨石滚了下来，巨大的轰隆声使得半空的鸟雀叽叽喳喳扇起双翅一哄而散。少年和男人并肩走着，沿途有碎石先至，也不管，随便一扬手，那些碍事的东西就随着风力飞走了。

　　在间不容发的霎那，他们亦步亦趋，从迎面落下的巨石旁边窜了上去，直直窜上三丈。　　他们的手立刻抓住了山壁上的藤枝，在这个时候，藤枝又如浮木。只要你想，任何事物都可以成为你的救命稻草。而紧接着响彻耳畔的，自然就是巨石着地的声音，震耳欲聋，好似大山也要跟着塌了。

　　但只是一块巨石，能有这样的威力？如若上面没有绑有火药，能将以它为中心的任何存在毁灭殆尽？无疑是个把戏，这个把戏他们最清楚不过，即使跟他们南辕北辙走向了另一处，但曾经同出自哪里，一下便明。

　　巨石拉着山石在身后炸裂，震声相当悦耳，听着像有了莫大的鼓舞。这种突兀的想法使他们的身形更疾速，非但没有扭头向下，反而抓住藤枝的手一用力，脚尖向山壁上蹬，人又接着向上窜出。

　　山壁峭立，高十余丈。山下清泉，隐约可见。然而他们现在已经上了山壁，有人在等着他们，不只一个人。他们的脸上充满情绪，那是欢喜成一个程度的扭曲，皱纹几乎重叠在一起。可是又变化了，在看到小武和高立出现在跟前的时候。

　　其中一个，小武相当熟悉。他们在不久前还是同伴，一同执行同一个任务。

　　他笑道：“想不到你居然还没有死。”能在当世七大剑客之一的百里长青手下逃生，不得不说这是个运气也是门学问。

　　丁干深呼吸了一口，神色恢复冷静，“想不到你居然也没有死。”

　　小武道：“就凭你们三个人，要杀我们只怕还不容易。”

　　他和高立站在一起，高立始终没说话。“七月十五”里即使朝夕相处，也没人知道高立的究竟，光这一点，他们和小武的立场就差得远了。丁干铁青着脸，不能不承认。他无法预估很多事，比如高立和小武合作，他这趟是死是生。

　　小武似没看见他的神情，笑道：“但我们若要杀你？你看容易不容易？”

　　丁干道：“你们为什么要杀我？”

　　小武道：“因为你要杀我们。”

　　丁干道：“你们自己知道，要杀你们的并不是我。”

　　小武点点头。杀手受命于谁，这是谁都知道的事。但那谁远在阁楼里，自己尚未见过，没有任何思虑，自然暂时不想闷头闷脑上去找人。

　　丁干旁边的两人，脸色蜡黄，满面病容，一双手却黝黑如铁。那是能徒手撕碎一只老虎的功夫，或许还藏有更多的不可思议。他跟高立对视一眼，心有所感。

　　小武道：“想不到鹰爪队下的高手，居然也加入了七月十五。”

　　这人冷笑道：“阁下好眼力。”

　　小武道：“这一次想必是两位第一次出手，当然是不肯空手而回的了。”

　　丁干道：“他们本就不会空手而回的。”他一双手本来抱在胸前，现在还是没有动。但忽然间，两柄弯刀已割入这两人的咽喉，割得很深。没有惊呼，也没有挣扎，两个人忽然像是两块木头跌下山壁。

　　丁干这才拍了拍手，淡淡道：“因为他们根本就回不去。”

　　高立看着他，脸上全无表情。他任杀手期间，从来都是这样的表现。不说话，便能看出更多在说话的人是怎样的举止。一个人的举止或许与他的杀心并无关连，但却能瞧出缝隙。而一个人露出的缝隙，可置人于死地。

　　他也听着小武在说话，认识了几天，他却无法自信地说出自己了解对方。比如现在，这个少年应答如流，聪明睿智，比如方才，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这只是平常人家的孩子？想至此，他闭了闭眼，再睁开，里边一片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