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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四章 走投无路 他们曾亲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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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曾亲密接触过三次。一次是高立醉后,一次是秋凤梧醉后,一次是似梦非梦的境地里。都是误打误着地发生了,而之后便当作没看见。可真的看不见么?这怕是永远成迷了,因为不管你是谁,你不可能说出当时的想法。
那是藏在心底的,再也不能揭出来的心事。
芦苇正在摇曳,争先恐后地包围住他们。而他们,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竟像忘记了时辰忘记了年月,相拥长吻。
没有谁能够解释这一刻是如何发生的,当他还在沉思,当他还在迟疑,身体已不由自主过去。就像下意识地,突然想起其实确可以这么做的,因为曾经做过。而所谓的曾经,大概是什么时候,却不想再去追究了。
高立放开了秋凤梧,他看向了秋凤梧的唇。后者的唇色不再苍白,反而映上了润泽,闪烁在日光下,竟像邀约似的,在邀请谁来一品。他的嘴微微张着,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触碰里。突然地发生突然地结束,总是有人意犹未尽的,可究竟是谁呢?
秋凤梧的大脑在这么一瞬间已然空白了。
他知道的,他都是趁机耍小聪明来使自己取得安慰,往往那些时候并不是发自内心,起码对方不是。他为这些咎由自取叹息,也为这些叹息咎由自取。于是时光就过了,在他还没收拾好的情况下,到来全新的画面,给他当头一击。
高立,是秋凤梧在“七月十五”里遇到的意外,而这意外,显然伴着他持续至今。
他一开始的迷恋,源于少年时期的任性和倔强,却不曾想随着成长,它们并没有消失,因为在看着高立的日子当中,高立也成了他眼中的风景。于是不管哪一面的高立,都呈现在他眼前。他也是在那时才发现,原来不仅仅是迷恋。
高立也有缺点,他的缺点是致命的。他为了女人甘愿做尽一切,也为了女人甘愿承受一切。他能屈能伸,也会逃避,他是男子汉,也会懦弱。这大概就是一个凡人,而在秋凤梧眼里,这样的凡人更容易侵入他的内心。
因为相比之下,秋凤梧并不是凡人,他只是一个在天上和人间的缝隙中挣扎的迷失者。他该庆幸他遇见了高立。而因为一瓶酒就上前去吻对方的,不叫报恩,没有这样的报恩。
一个少年接触世道接触女人的机会,就陷在他亲手编织的希望里,越陷越深。到底是不是万劫不复,他却是不敢去想的。他有时甚至在庆幸,幸好他可以以“少年”自居,因为你看,由此可以解释很多因冲动而冲动的原因。
秋凤梧突然就焉了。先不讲其他,他的情感,在这一场吻中彻底崩溃。他跌坐在地上,双目无神。他无法去回味刚才的吻到底是何种滋味,只因他知道高立在看着自己,他惊慌无比,又充满惧意。
秋凤梧道:“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
高立看了他一眼,道:“你说过。”
秋凤梧疑惑道:“这是我第一次说。”
高立叹道:“那是我记错了。”
秋凤梧眼里复杂,忽又问道:“我说过?”
高立颔首道:“嗯。”
秋凤梧笑道:“你真不错,你就这样害了一个人。”
高立沉默。
秋凤梧道:“是我说反了,是我就这样害了一个人。”
不知怎地,高立的鼻子有些发酸。他想他知道秋凤梧在讲些什么。秋凤梧认为的,也许和他当时认为的,差不了多少。所以他没有再说话,因为他找不到理由来反驳。
正如秋凤梧所想,他当初之所以迟迟没有成亲,也没有邀请秋凤梧来喝喜酒,便是因为对方是他的一个心结。
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不要想着拔掉,根本拔不掉。而你发现,之后,不管你做什么,这根刺都如影随形。不管你想做什么,这根刺已然将痛感拉至你的四肢,如蚂蚁的啃咬,细微至极,却又疼,无一处不疼,指尖,脚尖,心尖。
所以此时此刻,高立看着秋凤梧,心中的疼痛就已出现。而亲吻对方时,那种感受更为明显,它们就好像要从口里出来,就好像告诉你这只是你认为的责任,而高立的眼里也在同时涌上了悲伤,但却不能阻止这一场吻。
不管过去多久,秋凤梧仍旧青涩。除了面对高立,他总是冷漠的,他虽然在笑着,但却不让任何人靠近。他以这种姿态面对世人,让孔雀山庄上上下下以为他就是那样自恃高傲的人,他笑看着,却什么话也不说。
所以才会给人一种错觉,如果将秋家少主从孔雀山庄的继承位子里拉下来,将他打垮,让他的笑脸不复存在,会是怎样的模样。他那样始终笔直的背脊,那样瘦削又坚定的身躯,那样冷淡又多情的眼神,会因为什么失去光彩。
这一些,成为追杀他的人们最大的乐趣,也许那些人还在想着什么龌龊事,所以高立才会在那天看到,那样冰冷的秋凤梧。而他只一眼,就知道这种感受,是不是因为,那些默契已然深入骨髓,他与对方感同身受,他的担心无处不在。
他们不再说话,已经走在路上。他们步上另一条商道后看到了一辆马车,想着这一去蜀中还有一段好长的路,于是叫住了那个赶马小厮。
他们一前一后上去,挨着坐,脑后就是小窗,风送进来,扬起他们的发,发下的眼睛,已然恢复平静。
马车宽敞,路上却颠簸。马车里还有人,一个长须老者,须发已花白,穿着绒领长衫,挥着圆扇。明明外面还是大热天,他却不怕热。这是一个内力深厚的老者。秋凤梧和高立对看了一眼就得出结论。
而另一个,是个女子,大概十四五岁,扎着两个圆圆的垂髫,发丝在两鬓落下编成了小辫,耳上还挂着红色的珠子,随着马车一摇一摆,颇为好看。她柳眉细眼樱桃小嘴,是一个小美人坯子。
忽闻风铃作响,相当悦耳,凝目一看,原来是女子开了口:“两位公子这是要去哪儿呢?”
秋凤梧笑道:“探亲。”
女子道:“两位一起去?”
高立微微一笑道:“有何不可?”
女子眼神古怪地瞪着他们,没话说了。而那老者却哈哈大笑道:“那究竟去的是娘家呢还是婆家?”
高立一怔,而秋凤梧目光闪动,耳根已染上了粉红。于是高立没有回答,反而转过头去看了看,这一看就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老者再一声咳再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