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翎/立秋]不解秋风语》弥永见兮

34、第三十三章 绝处逢生 热风扑面而

　　热风扑面而来，使沉浸在思绪里的人蓦然惊醒。

　　秋凤梧忽然转过头，静静地看着高立。这一瞬间极其诡异，耳边只有大风吹过芦苇丛的声音，呼呼作响，连同乌丝挥向天际，像在赶走一些没必要的打扰。

　　先前话里的余音还在半空盘旋，似乎还有人不明白。话是秋凤梧说出口的，他也没任何要将它们收回来的意思。但他的神情和姿态都变了，他的脸部微微扭曲，笑意还在嘴边，却又不像是笑，有了寒意。他盘腿而坐，坐到了高立跟前，睁着眼睛默不作声。

　　他像在看高立，又不像，而是越过高立在看远方。因为他的视线没有停顿，也没有终点，他只是飘浮在那里，幽幽的，使那双黑色的眸子不再分明可见，影影绰绰，令人心惊。

　　这样的秋凤梧其实很好看，他的唇线很薄，唇色极淡，而那脸色却红润成一片，被日光一晒，红得通透。他是那种只要你看着，就会凑过去想看个究竟的人。但他不会让你细看，他的气势一扬，便使你退避三尺。他有原则，他也毫无原则。对人对事，他分得很清，也疯狂至极。

　　所有意外都来自同一个人，来自一个叫做高立的男人。

　　好朋友，兄弟，只要你想，你可以赋予对方任何身份。可是只有秋凤梧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一个身份一个形容就能概括，这就像是一剂毒药，你明知道，却喝了，心甘情愿喝了。

　　他看着高立，淡淡道：“你是要死的。”

　　高立看着他，忽然微微一笑。

　　同样是秋凤梧，却在不同的时刻以不同的方式告诉他这种事情的必要性。从听他言而不尽时，高立已然有了预感。他的给予，和你的给予，总是对等的。而即使关系好到可以同穿一条裤子，也不代表他不会在日后背叛你。

　　秋凤梧现在看着的不仅是高立，还有孔雀山庄。他没有信心，因为他无法解释以后可能会发生什么事。他信任高立，又极其不信任。他知道高立看着自己，但他也知道高立清楚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他曾经做过什么事。如果高立突然拔剑，他也是认为理所当然的。

　　他的心因为这些想法绞在了一起，他看着高立，又不再看了，他低下头，双手撑着地，胸口不断起伏。

　　他是不可能杀高立的，而高立同样也不能死，双双还在等着高立去救，而他，也许失去高立也是不行的。这几日，是他半年来最为开心自在的日子，他得承认。只是因为有高立，只是因为高立，就能让他颠覆各种各样的心思。

　　他没来由地叹气。

　　高立却没等他再想，高立道：“我知道的。”

　　秋凤梧失笑道：“你知道什么？”

　　高立道：“你明知不能说，还是说了。”

　　秋凤梧淡道：“你明知不能听，也还是听了。”

　　高立笑道：“所以这也是公平的。”

　　秋凤梧挑了挑眉，怪笑道：“公平？”

　　高立肃了脸，“我不会有怨言，但见到了双双，我才……”

　　秋凤梧不可思议地瞪着他。这个男人就是个脑子有病的人。欣赏他的，称他为男子汉。不欣赏他的，对他不屑一顾。那欣赏他的同时又不欣赏他的人呢？他们会怎么做？秋凤梧想知道，因为他也大概属于这一方。

　　他倾过身，就近盯着那两片启合个不停的薄唇。它们还在说话，似乎害怕秋凤梧耳背似的，说得越来越清晰了。他没来由地愠怒，他的心情本来一直就在撕扯着自己，而因为这些话语，它们更为主动了，就好像在说：他也不反对，你反对什么？

　　他的怒气已然冲上了头顶，他不知他在气什么。他看见高立扬起了手，他以为这个男人要就此掴他一巴掌，顿时整张脸颊都痛了起来，虽然还没感受到。可是等了半天，却没有。一双大手，托住他的后脑勺，手指穿于发间，还拈了几下，好像在感受这些小东西有多柔软。

　　秋凤梧一歪头，脑袋就靠在高立的手臂上，这就像天生为他而存在的枕头，他忍不住就此枕住。与此同时，他也知道高立在把玩他的发，是只是觉得这发丝质感不错，还是在追究为什么一个男人拥有这样的发？

　　秋凤梧天马行空地想着，越想越是心惊肉跳。他发觉对于高立的举动，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上回为他洗脚也是一样。为什么？他是想问的，可是始终没有问出来。也许是高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使他打了退堂鼓，也许是因为遥远的那个人，那个叫做双双的女人。

　　高立想了想，还是说了：“我不会死的。”

　　秋凤梧一怔。

　　高立又道：“怕是你要我死，我也不想死了。”

　　秋凤梧愣住，默默看着他。

　　高立道：“我和双双还没有成亲。”

　　秋凤梧这回是被吓住了。他推开高立，整个人向后仰差点翻了个跟头。他狼狈地坐在地上，两手不知往哪里放。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他听到高立说了些什么，而这些换作是以前，他俨然是不想听的。因为当初离开时，双双明确地告诉过他，他们马上就要成亲了。

　　秋凤梧目光闪动，道：“你不擅长讲笑话。”

　　高立拧了眉。

　　秋凤梧居然不相信，是受过怎么样的打击，才连相信一个人的勇气都没有了？高立不知道还要说什么，他觉得不管他说什么，秋凤梧都不会听的。他有些迷茫，他在想难道又做错了？

　　看见他那样的表情，秋凤梧忍不住大笑。秋凤梧摇头道：“你实在不擅长。”

　　人总有迟钝的时候，也许就在迟钝的霎那，错过了很多事，但不代表一迟钝就是一世。所以高立也选择不再听他说话。秋凤梧坐得离他远了，他只好站起身再走几步路，之后在离秋凤梧几寸的地方停住。

　　秋凤梧收起了笑，也跟着站起来。他原以为，必须跟这个人打上一场，却不知，手一伸就会捉住，整个人都被带着过去，而自己欲说的话都被堵住了。他眯起了眼，心中直跳。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他看着这双凝注自己的眼睛，忽然僵立不动。

　　他掩饰不了他的心情，他因为对方的举动欣喜。他的眼里喷薄出无尽缠绵，竟像是酒，未饮先醉。但他其实就是一壶尚未开封的酒，因为时候不到，醇度尚轻。可这不能阻止想要偷酒喝的人，特别是本来不喝酒却好不容易改变想法的人。这个人会觉得，或许喝一喝就知道了。

　　秋凤梧仍是不敢动，他不敢动不是因为没了力气，虽然他确实是没了力气，但他没了力气全是因为一件事——高立吻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