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翎/立秋]不解秋风语》弥永见兮

2、第一章 七月十五

　　孔雀山庄究竟有多大？没人知道。孔雀山庄究竟有多少人？也没人知道。那是传说，曾在泰山之巅击败天下第一高手的，便是孔雀山庄的庄主。庄主令人畏惧？是真是假没人知道。然只有一件事，全天下无人不知，便是那最可怕也最非同凡响的暗器——孔雀翎。

　　孔雀翎名扬天下，孔雀山庄亦名扬天下。据说无人不为孔雀开屏一般的惊艳着迷，那如同彩虹般绚烂的景象，难得一见，却也在你失神的片刻要了你的命。

　　耳边是说书人不厌其烦的惊堂木响。一声响，高潮迭起，二声响，突见崭新面孔，三声响，下回分解。小武跟着汤野站起，目光所到之处是自街角而来的卜卦子。这人双眼皆瞎，敲着竹板。竹板声声慢，似要跟谁抬杠。说书人老眼昏花，面色铁青，自然不喜横生的打扰。

　　听得津津有味的翘辫小儿问了问孔雀山庄之后的趣事，说书人没好气道：“有什么趣事？他们过的生活与我们不一样，说不定在你们眼里的趣事，在他们眼里却是乏味透顶。”

　　翘辫小儿大笑道：“你别唬我，如此神仙生活，我若待着就不想出来！”

　　神仙生活，原来孔雀山庄里的竟是这种生活。

　　小武放下酒碗，却不曾想卜卦子已到他跟前。“七月十五”这回的行动，名为“天衣”。卜卦子手里的布招，也正写着：天衣神算，万无一失。这是暗号，知晓的，也只有内部的几个。他们现在就在周围，或端坐或蹲，或瞌睡或立。

　　然而卜卦子的第二个举动，却出人意料。他多说了一句，“我是神算。”

　　小武道：“我知。”

　　卜卦子大声道：“客人面相不好，我给你算一卦，不要钱。”

　　此时街那头已有几匹马出现，驱马的主人双目炯炯有神，挑起的凤眼环顾四周，竟有压迫之感。他旁边的几位，须发花白，都上了一定岁数，但个个气度不凡，连同座下的马儿也英武神勇，矫健的身躯和结实的腿脚一步一踏，缓缓前行。

　　百里长青、西门胜、邓定侯，都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人物。这几个人物如今正在这里，或许永远只能停在这里。

　　如果有人屏息凝神，会发现不远处反光一现。状元茶楼之下那个男人摇晃了几下身体，原来有人从后拿出尖刀抵着他的背脊，小声警告道：“我们已查出百里长青对你有恩，免得你为难不忍下手，你的位置已有人接替，这次行动你已可退出。”

　　男人的表情很冷，现在却更冷，冷透人心。

　　小武看了看那边，这才想起还没回答卜卦子的问话。他道：“算罢。”

　　卜卦子道：“你之一生，一败涂地。”

　　小武莫名其妙看着他道：“我在‘七月十五’，是不是代表它也要败？”

　　卜卦子笑道：“非也，之所以败，无非是有弱点。人世间最大的弱点，莫不是情字？”

　　小武听了更加一笑置之，“都说你是神算，却不知是胡说八道。”

　　卜卦子道：“胡说八道也有好处。你看，高立想救百里长青，被发现了。你和高立不熟，我是知道的。”

　　小武不理。

　　卜卦子低声道：“我便算你这一卦，你定会帮他。”

　　观察一个人，无论他是喜怒还是哀乐，总能有收获。他的表情会有相应的行动，也有人从不形于色，藏得严实。但这些卜卦子都看不到，他只通过闻声。这是卜卦子的爱好，他从来都是见好就收。

　　刀光剑影之下，已有好几条人影窜出。高立、小武、丁干、汤野、马鞭，说是说五人行动，却不仅仅只有五人，迅捷的速度加上早就安排好的计划，使得暗器比风还快，直到马儿嘶鸣，人群乱跑，马上的几人用力拉紧缰绳，几道光芒便接踵而至，那是紧随其后的人影。

　　卜卦子最快，他并非是真的瞎子。是的，可即使这样，他给人算卦还是喜欢听声音。这一刻却不一样，他从布招里拔出剑，飞身过去。汤野与他背靠背，刺马刀刀光已沾上血。

　　小武手里的剑非常轻巧，却锋利。他握剑的手沉稳，不由让人想起他喝酒时的模样，但已然不见之前的懒散。卜卦子的话语仍在他脑海里闪烁，他出剑的速度却没停下。马蹄斩落，马上的人开始警觉，这使他们几个没有了空隙见缝插针，于是各退一步，再迎上去。

　　他与高立离得不远，所以他能看清楚高立的表情。他只看一眼就移开视线，然就这一眼，令高立微愕，心中有什么成形。果不其然，连数三下，小武的剑势腾空一转，直朝汤野而来。汤野的刺马刀刚饮了马儿的血，还未细细回味，就被这变化一惊。

　　没有人知道小武做出的举动为何，唯一一个可能知道的，大概是卜卦子。但他只是幸灾乐祸地笑着，也幸灾乐祸地与他缠斗在一起。一个杀手，该做到心无旁骛。他十分好奇，这人会带给他本人怎样的结果。

　　最为惊诧的无疑是百里长青。只因这边攻势未停，那边又有银光突至，生生架开了带刺的欲卷他落地的马鞭。借此助力，他得以从倒下的马上跃起。来不及分神看来者是谁，但他能感受到一股威慑，这股威慑来自此人手里的双枪，挥洒自如，如入无人之境。

　　事先布好的罗网赶不上突变，临阵转移目标的两个人，使得这一场“天衣”全然乱了套。他们虽不是江湖上有名的，武功却也是不容小觑的。一个在“七月十五”的成员，即使是扫地老者，也有他的本事。

　　小武接了卜卦子三招。定了定神，已知卜卦子不是有意跟他打。他为百里长青挡下了推面而来的一招，之后见百里长青上前，他便飞上屋檐。

　　这边高立与邓定候并肩作战，少林的百步神拳，与双枪结合别有一番威力。马鞭握着手里的武器，只觉上面的刺深入了手心，他在衡量背后死角的距离，如若逃出，几率多少。然而这只是他的奢望，百步神拳已迎面袭来。

　　拳风临近，仅有几寸，马鞭忍不住道：“高立，你死定了。”

　　为什么要救百里长青？马鞭再也等不到高立的回答，就连百里长青也等不到高立的回答。百里长青记得这个人，现在他长大了，一表人才，但他们见面是在多年前，那时的高立，险些命丧山中。

　　百里长青喊道：“高立，高老弟，等一等……”

　　两个都走了。高立离开的方向，正是先前小武的方向。奔跑中，风声鹤唳，是后面鲜血着地的悲哭。有人死了，有人还活着，对谁来说都是公平的，因为不久前，死了的那个，也杀死了好几个，说不定马上就会见面了。

　　絮发被风掀起，遮住了高立远眺的目光。他依稀可见小武的身影，还在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