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翎/立秋]不解秋风语》弥永见兮

11、第十章 身不由己 高立已从身

　　高立已从身上解下一条陈旧的皮褡裢，倒出了二三十锭金子，倒在床上。他拉着双双的小手，轻摸着这些金子，脸上的表情又得意又骄傲。这些都是他赚来的钱，竟有这么多。

　　相比之下，小武的，以及“七月十五”里所有人的，估计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挑最贵的喝，捡最贵的买，从来没有剩余。

　　双双看不见，可手上一碰，就知道金子长什么模样。她其实早就清楚金子的纹路，因为这不是第一次了。她道：“真是你赚来的？”

　　高立道：“当然，为了你，我绝不会去偷，更不会去抢。”

　　双双的神色更温柔，抬起手，轻抚着他的脸，柔声道：“我有了你这样一个男人，我真为你而骄傲。”

　　高立凝视着她，苍白、憔悴、冷漠的脸忽然也露出种说不出的欢愉幸福之色，在外面所历的事，仿佛全忘了。前不久他还背叛组织只为救百里长青，前不久他还跟小武对上丁干还有一干追杀过来的人，却好像都无关紧要。世间大事，不敌眼前这人。

　　小武从未看过这种表情，也从未想到会在他脸上看见这种表情。到了这里，他就好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曾几何时，他觉得，这个人就该永远都是那样冷漠。可是一个冷漠的男人，却会在飞雪连天的夜里递过温酒给他，之后一个人坐在石凳上吹着大风出神。那时竹林呼啸犹如鬼哭狼嚎，他却什么都听不见。他的眼睛像生了病，从此看的听的都是同一个人。

　　之后的日子里，他常能见到对方，可是对方永远都记不得他。

　　不对，确是记得的，因为他总是在饭间肆无忌惮地跟别人拼酒，他打着酒嗑说着胡话，还有人请他教剑术，他就这样混一天是一天，等反应过来，竟就过了一个春秋。当他低下头再去捡起地上的木枝时，却被隔壁猛的一下推门惊到，就那样拿着木枝发起了怔。

　　原来一直离得这么近。

　　也许是剧烈的思绪太多明显，双双的脸色微微一变，虽然看不见，脸却对向自己。小武一愣，摇了摇头，再凝神观察着她。她是个幸福而满足的女人，因为她有爱她的人，而刚好她也爱着他。你们能说他们不配么？

　　谁都说不出来。小武忽然觉得她很美了，美得不可方物，美得令人心颤，美得使人自惭形秽。

　　也不知过了多久，双双忽然红起脸一笑，道：“你刚才不是说你带了个朋友回来吗？”

　　高立也笑了道：“你看，我一看见你，立刻就晕了头，连朋友都忘了。”

　　双双道：“你在别人面前也这么说，不怕别人笑话。”

　　高立道：“他怎么会笑话我们，这小子现在一定嫉妒我嫉妒得要命！”

　　他看着小武，目中充满了祈求之色。

　　小武叹了口气道：“你总在我面前说，你的小公主是世上第一个美人，现在我才知道你在骗人。”

　　高立脸色立刻变了，冲他使眼色道：“我哪点儿骗了你？”

　　小武道：“世上哪里有像她那样的美人？她简直是天上的仙子。”

　　高立笑了。

　　双双也笑了。

　　小武用拳头轻打高立的肩，笑道：“老实说，我真羡慕你这混小子，你哪点儿配得上她。”

　　高立故意叹了口气，道：“老实说，我实在配不上她，只可惜她偏偏要喜欢我。”

　　双双吃吃笑道：“你们看这个人，脸皮怎么越来越厚了。”

　　高立道：“我是跟这小子学的。”

　　三个人同时大笑，小武忽然也发觉，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他笑着笑着就哭了，满脸泪水看上去比戏台上的戏子还要可笑。他觉得这就是场不要钱的演出，只可惜直到现在也没人看。

　　晚饭是高立做的。他做饭的时候无比认真，小武总觉得在哪里见到过。高立笑着跟他说，以往都是老人在做，但如今回来，好歹也是要下一会儿厨的，不然就会忘了。

　　做饭也和杀人一样，不经常做会生疏的。小武当然清楚这个道理，但他不会说出来，因为他不会做饭。

　　饭间三个菜一个汤，野菜和青菜，点缀了几块肉，吃着也似是人间美味。高立端着碗进了房间，想要喂给双双吃，可双双不让，倔劲一上来拼命要下床。于是大家坐在了一起，一阵无言，唯有筷子碰碗的声音以及轻慢的嚼动声。

　　之后双双就睡了，高立扶着她上床，还替她盖好了被。她就像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样样事都需要别人照顾。可是她却能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快乐。她拉住高立的手，笑道：“你做的菜，还是这样好吃。”

　　高立回道：“那下顿还是我做。”

　　双双道：“还有你那朋友，也喜欢吃。”

　　高立一顿，微微一笑：“你是东道主，谁会不喜欢吃？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双双失笑道：“你呀，嘴越来越贫了。”

　　现在星已升起。窗棂外星光点点，水流倒映着月光，透着光洒在花瓣间，俨然就是一幅秀美画卷。入秋了，夜风更凉。花丛间淡香环绕，小武静静地躺在星空下，闻着闻着就醉了。

　　有脚步声传来，在不远处。他轻轻关上了门，轻轻步下台阶，缓步行走。他的步子顿了顿，大概在寻找什么，不一会儿又起步，方向是自己这边。只听“沙沙”几声，花丛被掰开，高大的男人给周围泼下一道阴影，将上面枕着脑袋遥望星空的少年遮了个严实。

　　小武看也没看他，忽然长长叹息了一声道：“你说的不错，她的确是个奇妙的女人。”

　　高立没有说话。

　　小武道：“她的外貌也许并不美，可是她的心却很美，也许比世上大多数美人都美丽得多。”

　　高立还是没有说话，静静看着他。

　　小武笑道：“我本来一直在奇怪，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是个小气鬼，现在我明白了。”　　他叹息着，接着道：“为了她这样的女人，你无论怎么做都是值得的。”

　　高立忽然道：“也许我并不是为了她。”

　　小武道：“你不是？”

　　高立也叹了口气，道：“我若说得冠冕堂皇些，当然可以说是为了她，可是我自己心里明白，我这样为的是自己。

　　小武道：“嗯。”

　　高立道：“因为我只在这里的时候，心里才会觉得平静快乐，所以……”

　　小武当然懂得这意思。他懂，因为他也是一样。如果心灵没有一个寄托，便永不会知晓其有多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