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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恍若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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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恍若相见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素白衣裳的男子慵懒地靠在茶室里的软榻上,以指拈着酒杯,饶是洒脱不羁中亦有睥睨天下的决断。
他隔了一层纱幔目光貌似随意地打量着女子曼妙的舞姿,步步生莲,银铃声不绝于耳,深邃悠远的眸含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却又很好地隐去眸底寒冰化开向曼舞的舞女招了招手,舞女舞动着身子向软榻上的华贵公子靠来,媚眼如丝以纱拂过年轻公子的侧脸,手势灵巧的取过他指尖所拈的酒杯,勾人的目光看了一眼他一个旋身坐在他的身边,声音软糯:“奴敬公子一杯。”
他微微一笑,顺势将女子拉入怀中就着她的手饮下杯中酒继而以最亲密的方式对女子灌酒,饶是见过许多男子的舞女也不由得沉沦在他的这个吻中,激吻过后舞女抬眸看着环着她的男子,面如冠玉温和儒雅,怎么看都想不到这样一个谪仙般的男子也会到这秦楼楚馆里寻乐子,按下心头的一点疑问,舞女目光缠绵地看着男子的眸,格外娇慵。
年轻的华贵公子伸手挑起她的一绺发丝绕于指尖笑得格外温柔旖旎,他凑近女子的侧耳,温润的呼吸让女子不由得身体一软,鼻间萦绕着白衣公子身上那种淡淡而清雅的名贵香料的气味,缓缓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感到心口一空,她从幻梦中惊醒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晕开了红色的血迹,惊恐地望向白衣的公子。
他褪去了刚刚那种温柔的笑容,目光只有说不出的怜悯,他将她推开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袖,一举一动都格外的优雅高贵,门外走进来一个着黑衣的男子递上素白的披风,他伸手接过套在身上,看都不看舞女一眼。舞女恍惚看见他腰间所佩的玉佩,惊恐地睁大了双眼想要再看清楚一点眼前却充实了血色。
“无用之人,没有必要留下。”她听见淡漠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紧接着坠入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绝望的黑暗之中。
楚谛拢了衣袖微微倾身出了茶室目光无悲无喜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茶室,唇角划出一抹讽刺的弧度,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看了片刻洒脱地撕掉随手扔下,抬步向楼下走去。
手执刚刚从舞女发上抽下的发簪,迎着光亮仿佛能看见那欲滴的红色宝石中悬浮了什么东西,方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黑衣的男子加快了步伐向他走来,低声说了什么,楚谛收了发簪挥挥手示意身后的黑衣男子退下。
“子澈……”娇柔的呼声从楼下传来,一袭浅浅的蓝色似乎和身侧的舞女和男子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宛若白莲清雅,不觉已引众人回望,顾盼殷殷。
楚谛不觉已经勾起了一抹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的身边从袖中取出发簪轻轻簪在她的发上,一手轻轻揽住她单薄的肩膀,引着她出了大门。
明箜一出大门坐上马车就不动声色地推开他的手,顺手取下发簪眯着眼睛,侧头:“渊王出卖色相就换来了这样一个东西?”冷冷勾唇言语当中隐隐露出讽刺的意味。
楚谛却是丝毫不在意反而笑了,以指轻轻挑了她的发丝:“本王出卖色相赚来的可不只这一样,至少本王也见识到了帝姬的娇柔一面不是吗?这么说来明祀太子要换取的情报实际上是出卖了帝姬的色相呢。”
轻轻笑出声,故作风流之态,“眉联娟以娥扬兮,朱唇地其若丹。素质干之实兮,志解泰而体闲。既姽婳于幽静兮,又婆娑乎人间。本王这算是赚到了。”
“那也得看渊王消受得起不。”出乎楚谛的预料,明箜并没有恼怒或者其他的反应,她抬头对着他盈盈而笑,目光旖旎缠绵,气若幽兰,淡淡的清苦的杜若香气萦绕于楚谛的鼻间,让他为之一怔。
这抹浅浅的香气,似乎很熟悉啊……
楚谛微微皱起了眉头,以指腹摩擦着雕花的马车窗棂,思绪却跑的好远。似乎想起在某条河边曾有一个小姑娘,衣衫染血却强自隐忍,下颌微抬噙着一抹浅浅的、倔强的笑容;又似乎想起有一个人,静静坐在他的身边眼神迷蒙而痛苦,环住膝盖。淡淡的清苦的杜若香气竟成了他至今记得最清楚的一点细节。
“渊王?”明箜发现身边的人似乎是被定住,以簪在他面前挥了一挥,低低唤了他几声,青丝垂在脸侧,分外娇娆。
明箜撇了撇嘴看了一眼窗外变了景致的王宫,示意内侍停下马车自己率先跳下马车,吩咐楚谛的内侍:“你家王爷说不定魔障了,把他拖回去吧。”语罢向车夫挥了挥手示意将车赶走,领了内侍匆匆赶往东宫。
云靳愣住了片刻,呆呆看着明箜渐行渐远的背影和已经被赶走的马车才恍惚想起自家王爷好像……还,在,车,里。
明邺结束了一天的功课后回到安易宫直接从密道进了东宫,却没有看见姐姐像往常一样坐在檀木几之后对着他微笑招手,淡淡的杜若香气令他心安。
明邺第一次有些沉不住气,迈着小短腿在空旷的大殿中走来走去,茫然无措地四面搜寻着姐姐的踪迹。“王兄?王兄?”
“二殿下?”至殿中更换熏香的浅汐看见自家二殿下一面迷茫,急忙放下手中的香盒急急向他跑去,拖曳至地的浅黄色的衣衫因了这个动作荡起阵阵涟漪,明邺撇了撇嘴:“浅汐姐姐,我想要见阿姐。”
“殿下,”浅汐为难的看着明邺,目光又向殿外看去,以齿轻轻咬了唇,看着明邺的目光有些抱歉,“二殿下,殿下现在正在处理一些重要的事情,怕是……”
“是阿邺吗?让他进来。”屏风之后传来女子温柔的声音,浅汐略微一怔继而侧身启唇:“二殿下,请。”
这是明邺第一次见长兄的灵位。
为了明祀太子明箜几乎动用了半个东宫的财富在地下建成一个庞大的地下宫殿,却只是点燃了满满一周的长明灯,再无奢华之物。
明邺沿着暗道缓缓向下,握住姐姐手的掌心冒出了细密的汗,他不由得侧脸仰头看向姐姐,不由自主将手又紧了几分,然而明箜却恍若不知只是仿佛机械一样一步一步引着明邺走向地宫,她的容颜,在半明半暗的灯火中,太过模糊,晦暗不明,只是隐隐看出眼角眉梢的眷恋与温柔,是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明邺愣住。
本是认为阿姐除了在自己面前之外,在任何地方、见任何人都是带了一丝防备在里头,让人感觉到她仿佛就是一个不真实的影子,高高在上,与世隔绝,明明看起来好近,却无论如何也接触不到的这种令人欲得而不能的欲望,总是会折磨人至死,而她却始终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一个淡淡的眼神,一些玲珑的手腕,让各国的密探无法探取半点消息。
而到现在,明邺惊恐地发现,他的阿姐,一生最放心的地方,竟是王兄所在的地方。
“到了。”明箜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云端传来,飘飘忽忽却又宛若惊雷。
明邺霍然惊醒抬眼看着面前的一片明亮,和阿姐眸中的飘忽不定。
他轻轻咬了下唇松开姐姐的手,一步一步走到兄长的灵前工工整整磕了三下头,嘴唇翕动,发出两个音节:“王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