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箜祭》江山多情

9、穆国风云

　　<八>穆国风云
　　三月份气温的回暖似乎并没有影响到穆国的气温，自宫城的红墙内穿出的两排整齐的柏树依然是郁郁葱葱地笼在了街道上空，微微仰头只能从翠绿色的叶片间隙窥见几点湛蓝的色彩，干净而纯粹，仿佛只有这一方净土可供栖息，叶片之下便是充满了罪恶和虚伪的宫城，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素宸向来不喜欢穆国宫城的布局，柏树象征的高风亮节，却被穆君用来当做了遮盖真实天空的工具，柏树之魂如若知晓想必会哭吧？素宸下了白马，随意地往那里一站右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腰间的剑柄，某种光彩宛若寒芒，锐利如鹰。

　　“将军——”有人静静立在道路的另一端向他敛袖行礼，声音尖细，很明显就是那一宫中的公公。素宸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却又很好地掩饰了去。“公公可是有什么事？”他礼节性地向其示意，目光淡然而疏离。“帝姬有请将军。”

　　素宸不动如山的神色终于有几分松动，挑了挑眉：“公公可知道帝姬唤本将有何要事？”“帝姬的意思奴才自然不敢揣摩，将军如果想知晓去宫中一看便知。”他依旧是谦和有礼，满脸堆笑，素宸莫名感觉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块案上待宰的肉，闪着贪婪的光，心下不由得生出烦躁。

　　“既是帝姬相邀，本将自当赴约。”

　　十步一阁，五步一楼。

　　穆宫中的建筑以精致新奇在祯朝立足，雕梁画栋小桥流水，九曲孔桥杨柳依依。素宸右手按剑，跟在公公的身后向帝姬寝宫走去，目光并没有在宫城的繁华上停留多久，只有甲胄相互抨击的清脆但凌乱的声音，忽而面前出现一抹浅浅的蓝，以银线勾勒出蟠龙的轮廓，衣带临风负手而立，清俊儒雅含笑而立，素宸稍稍敛了眉目向着面前的清雅男子俯身行礼：“臣见过大皇子殿下。”

　　白钧默一颔首，含笑的眸深得看不到底，虚扶一把拜在自己面前的京畿卫军统领：“将军不必多礼。将军此去，可是要见娆妹？”

　　宛若春风的声音，让素宸身子微僵。

　　穆君的几个孩子中，要说狠绝绝对是二皇子白肃，要说手腕玲珑绝对是大帝姬白娆，只是这大皇子白钧嘛，说好听点是仁慈悲悯，实际上就是懦弱无争，只不过这样的主君……对百姓而言究竟是福是祸呢？

　　“正是帝姬相邀。”暗自叹息，俯身回应。白钧含笑点头，目光遥远：“那敢情好，待将军与娆妹商讨完正事，本殿于府中设宴，静候将军。”语罢略侧了身示意素宸先走，却在素宸经过自己身边时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临国渊王楚谛，已到靖国与明祀太子见面。”

　　祯都。皇城

　　浅金色的衣自花丛当中穿过，娇艳的花儿微微折下了腰，饶是这般的满园春色在女子的容颜面前都黯然失色，她着浅金色华贵服饰，身段婀娜，举止端庄，秋水为瞳，温婉浅笑，身上的纱衣随着一举一动宛若流水荡漾。

　　“本宫近几日听说，斜阳阁中的昭媛夏氏，这几日不大安稳？”过了许久，她才开口询问，语调中早已不自觉带上了浅浅的嘲弄和讽刺。婢子敛了眉目低低应了一声是，女子脸上的笑意更浓，宛若豆蔻般艳烈的指随意划过花瓣，目光瞥到不远处的宫殿，轻轻皱起了眉：“这是何处，本宫为何从未来过。”

　　“回禀娘娘，这是白露宫，帝上当太子时的侧妃、现被封为贤妃的江氏暂时住着，但帝上已有几年没有涉足，这白露宫就等于是贤妃的冷宫了。”涟漪敛了眉，低声向自己面前的皇后解释道。

　　白清挑了挑眉，暗暗思索了一会儿，继而笑开：“这贤妃，可是那位锦公主和肃皇子的母妃？”涟漪默不作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白清状似无意地以手轻抚着花朵，口中喃喃：“可不就是了，尽管是诞下了公主皇子，说遗弃还不就是遗弃了，”

　　语罢抬眼望了大殿，眉眼弯了弯，大好的双十年华，在这祯朝的后宫中亦不掩其芳华，“走，随本宫前去拜访拜访贤妃娘娘。”

　　“嗒—嗒—嗒—”白清步入大殿，微微眯了眯眼睛似乎是适应了一下比起殿外略显昏暗的光线，耳畔传来木鱼有规律的敲打声，她柔了眉梢侧目望向东边，只见一女子，未施粉黛，一身素衣，神色安详。

　　“贤妃姐姐。”突兀的声音打断了贤妃的动作，她动作顿住，回过头看见浅金色衣的女子柔柔笑着，倾国倾城，贤妃略微沉吟片刻，平静起身遥遥下拜：“贤妃江氏，参见皇后娘娘。”

　　白清挑了挑好看的眉，终是泰然自若地受了一礼，继而略略俯下身子：“贤妃姐姐不必多礼，按时间来算倒是本宫应当拜一拜贤妃姐姐呢。”

　　贤妃不动声色，只淡淡侧了身子：“皇后穆国公主，身份尊贵，妾怎可不知礼数？”

　　“贤妃姐姐当真是知礼之人，”白清笑意更浓，浅浅眯了眼睛，“不知，贤妃可否有兴趣，与本宫聊聊？”

　　穆国。王宫
　　素宸浅浅拧了眉头，微侧目看着身边蓝衣清贵的大皇子，不由得轻轻皱了眉头，刻意压低了声音：“大皇子的意思是？”

　　“估摸着不出几日，靖国就会和临国联合起来攻打我穆国，素卿，在娆妹面前可是要当心了，素卿身为穆国京畿统领，首要认为即守穆君万安，素卿是聪明人，应当知晓何为正事。”白钧高深莫测的笑笑，唇角微扬含笑立于素宸身侧，恍若谪仙的风姿。

　　素宸冷笑加在剑柄上的力道不由得大了几分，侧目望着白钧，一字一顿：“臣受君恩，自当忠君之事，大皇子实在没有必要以这种方式来提醒臣。”白钧笑笑不语，只负手离去，身后洒下一地的斑驳光影，留下素宸淡漠的声音：“臣，恭送殿下。”

　　白娆静静立在殿门口，虽无其姊白清的风华绝代，倾国倾城，但亦有一种清雅的感觉在里头，她含笑望着想自己走来的少年将军，甲胄穿身，右手按剑，目光深沉锐利，微微仰头眸中倒映出白娆浅粉色的衣袂，遥遥一礼，一折腰一拱手尽是无与伦比的风范，这样的少年将军，估计比起那个早已经名扬祯朝的明祀太子也不遑多让吧？

　　白娆略侧了身子，示意素宸跟着她进殿中，素宸颔首跟上，格外默契，就好像是配合了多年的搭档，一切尽在不言中。

　　“素卿今日可是在路上被人拦下了，为何来得这么迟？”白娆示意侍婢为素宸添上茶水，语调平缓，含笑看着素宸。

　　素宸微一俯身谢过白娆，想了片刻还是如实相告：“路上碰见大皇子，随意聊了两句。”白娆亦是没有深究，手指状似无意地轻轻抚弄着手中的杯子：“以素卿对靖国帝姬明箜的了解，认为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素宸身子微微一僵，脑中浮现的是那个红衣墨发的姑娘，尽是娇娆，对着身后白衣的兄长娇柔而笑，飞扬的红色衣袂，飘摇的墨色发梢，眉眼之间具是笑意，素宸亦是不由得轻轻笑了：“明箜帝姬，自然是极美的。”

　　一字一字，白娆都能从中听出那种独独属于亲人之间的浅浅的宠溺之意，“她的名声几乎是与明祀太子齐名，小箜以琵琶一曲轰动祯朝，品德无二，琴棋书画具有涉猎，在各国的帝姬中怕是独占鳌头了。”

　　白娆轻轻扬了扬眉，微微启唇：“如此，本殿倒是如何都比不上了。”

　　“帝姬与小箜本就不是一种人，又有什么可比性？若论性格的坚毅，小箜倒是比不上殿下的。”素宸含笑，眉梢具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