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箜祭》江山多情

4、风起云涌

　　<三>风起云涌
　　隔了重重纱幔，风吹起纱帘的一角，隐约看见桌案的两旁坐着的人。

　　一个轻抚胡须，眉头微蹙，目光落在面前的棋局上。一个笑容清浅，青色衣衫，漫不经心的感觉，却让人竟然生不出一点反抗之心。

　　“罢了，是老臣棋力不胜殿下。”过了许久，长须的老者才弃了棋子，抬眼看着面前静静坐着的人，只有坦然和自如。“老师过谦了。学生只是碰巧而已。”明箜眉眼带笑，习惯性的寒暄话语信手拈来，丞相也没有放在心上，呵呵一笑带过。

　　“临国渊王已经到达边境不日即入朝的消息，殿下应该知晓了？”丞相清了清嗓子，目光扫向静坐的太子。

　　明箜身体微微前倾，捻起一枚棋子放在手中细细把玩，几不可觉地点了点头：“本宫刚刚从父亲那里得到这个消息。”

　　也没有说破，丞相点了下头。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现在太子的情报网可谓是遍及全国，得到的消息只会比靖君早，可是，哪个世家的公子没有自己的情报网，更何况是年仅十二便代行摄政的明祀了。

　　“殿下认为，渊王此番前来，意欲何为？”明箜蹙了蹙眉，指尖玩弄着棋子的动作多了几分凝重。“说不定，是来准备和我国合谋的呢。老师应该知道，这几年临君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渊王和瑜王相互对立又各掌权力，穆国又屡次出兵挑衅。渊王如果想平平安安坐上临君的位子，看来我靖国的帮助是必不可少的呢。”略显嘲讽地勾了勾唇，然而语调中又有暗暗的敬佩。

　　丞相沉吟了片刻，继而拂袖：“如果真是如此，殿下想要怎么做？”

　　“老师其实应当去问父亲怎么想的，本宫呢，这几天比较关心的是江北那边的战局，实在没有太多时间处理这件事。”

　　拒绝。

　　婉拒。

　　明箜含着笑意，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殿下以为，殿下真的能够避开这件事吗？说不准渊王，会以出兵助我国作为条件，那么殿下就应该是这件事情的直接负责人。”明祀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孰重孰轻。丞相不做声的轻抿一口，暗自浅笑。

　　明箜这才像才明白了利害一样，动作微微一顿，漫不经心地神色也染上了几丝认真。过了许久才斟酌着开口：“也不是没有可能……”

　　“殿下，二王子已经到了。”隔着纱幔，有人微微俯身，绝对的谦卑。

　　明箜报以抱歉的笑：“真是抱歉，老师，阿邺身子受不得寒，如果有其他什么事，老师明日再来东宫如何？”

　　丞相皱了皱眉，虽然有些不满但毕竟念及明邺的身份，起身行了一礼：“既然这样，老臣就先告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温和地笑笑，“老臣记得过几日便是二殿下的生辰，摆宴那一日老臣定会送上贺礼。”

　　“如此，学生替阿邺谢过老师。”明箜亦是起身，敛袖，敛眉，一屈身尽是风雅。

　　丞相有些愣住。

　　不知道为什么，总会感觉到明祀的某些方面，竟是与明箜像极，可是，明箜帝姬应当是没有太子的这种手段的风度的啊……

　　他笑着摇了摇头，暗自笑自己的这种荒唐的想法，怎么可能呢？

　　送走丞相，明箜却并不着急见明邺，唇角的弧度有些嘲讽的意味，半晌无话。目光扫到案边摆放的桃花，眼波不由得柔和了几分。听说是阿邺一大清早就亲自送来的呢……

　　“清澜，叫二殿下进来吧。”明箜低声吩咐，缓步走向纱帘之侧，含笑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弟弟。

　　真好，还好，还有这样的一处柔情可供栖息。

　　明邺在门口等着的时候，正好碰见丞相从东宫出来。浅浅拧了眉头，礼数周到微微俯身：“见过丞相大人。”“二殿下安好。”丞相连忙回礼，笑容分外无暇，完全没有片刻前在东宫中因为被打断了谈话的不满情绪，“老夫记得过几日便是二殿下的生辰，在此先向二殿下贺喜了。”

　　“丞相大人客气。因为明邺的关系打断了大人与兄长的交谈，还望大人不要怪罪才好。”习惯性的寒暄话脱口而出，没有半分做作，连俯身的角度都把握的恰到好处。

　　丞相心里却是突然一惊，已经有几缕花白的鬓角滑下几滴汗。

　　明邺，明明只有六岁！只是一个六岁的孩童！整个人的气场和风范，和太子何其相似！

　　楼溱看着面前的明邺，似乎想起来十年前那一双惊才绝艳的孩子。

　　明祀太子着素衣，完全不同于一个孩子的沉稳理智，含笑看着面前的桃花树下一身红装的明箜帝姬，明箜帝姬回眸轻笑，一身的红衣似乎映得苍穹都失了颜色，而明祀太子那样的素衣，无暇而素净，让人过目不忘。

　　难道，二殿下明邺将会是第二个太子！

　　他被自己心里冒出的想法震惊到，恰好听见宫女传太子请二殿下进去的声音，才忙到：“二殿下快进去吧，让太子殿下等久了不好。”

　　“清澜姐姐，我不喜欢丞相大人。”明邺跟在清澜身后，不满地嘟起了嘴，“真不知道兄长是怎样才能与那种人相处的。”清澜婉约大方地笑了：“二殿下还是不要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比较好，有些话藏在心里远远比宣之于口好得多。殿下应该告诉过二殿下的。”

　　“因为是清澜姐姐我才会说出来！”明邺显然有些薄怒，刻意压低了声音，“如果我现在连阿姐和清澜姐姐都不能够坦诚相待，那么我还能够信得过谁！”清澜半晌无话。

　　对啊，连二殿下这一个孩子都明白的那种居上位者的孤寂，主上怎么会不明白？明明自己承担了那么多，却从来不去奢求一点的温暖，对任何人似乎都怀抱着戒心，淡漠而疏离的姿态总让人感觉到主上处在另一个世界当中。

　　主上……

　　“阿邺到了吧？”重重纱幔之后传来一句询问，疑问的句子道出了肯定的语气。清澜敛眉，微微俯身：“殿下，二殿下到了。”

　　语罢，便看见纱幔被轻轻掀起了一角，浅青色的衣，泼墨的发，含笑的眸，锋芒尽揽，清澜似乎都要脱口而出“太子”二字，却生生止住。

　　她在想什么，为什么会突然有种错觉已经去世的明祀太子就这样站在这里，惊才绝艳，只需要一个眼风就可以使万众臣服，仔细看去却还是帝姬明箜，轻轻摇了摇头，再度俯身：“奴婢先行告退。”

　　明箜微一颔首算是知晓了，继而向着明邺伸手轻轻启唇：“来，饭菜已经吩咐厨房去做了。先进来陪我下盘棋如何？”

　　白衣的男子静静立在窗前看着酒楼下的繁华景象，淡淡皱了皱眉头，如若玉碎一般的声音从唇间或高或低地传出：“边境情况已经那么紧急了……国都中竟然还不见丝毫慌乱，明祀太子的手段真是了得。”语气半是赞扬半是嘲讽。

　　难得难得，如果同样的事放在穆国或者是祯都怕是早就引起大乱了吧？然而在靖国国都却没有意料之中的慌乱，是该说消息封锁得好还是太子手腕强硬，这样的话现在和靖国做交易成功的可能性就要大打折扣了……

　　正在思索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思路，白衣男子略显不悦地皱了皱眉头，但还是道：“进。”“殿下，您要查找的情报已经查回来了。”

　　他淡淡应了一声，示意对方放下随手端起茶杯饮尽杯中茶才转身拿起信封，缓缓展开，一目十行地阅读完毕后唇角勾起了弧度，了悟，轻松和释然。

　　“内部都已经如此松散，还能在国都维持这样的安定和睦，想必也是下了大力气的……”楚谛依然是温和清雅的笑容，将信纸收入了广袖中，抬头看了天际若有所思，“粉饰太平，实在不为过呢……过几日是二殿下明邺的生辰？我们选在那一天入宫。”

　　楚谛敛了素白的衣袖，心情极佳地对身侧人吩咐道：“走，我们去逛逛靖国国都，本王很好奇以太子明祀的手段，靖国国都该是有多‘繁荣昌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