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的眼眸中》青衫犹在

7、平静生活 所谓缘分

　　所谓缘分，大抵就是远隔千里，却依旧心心相印。世间所有爱离别怨憎会，不过是满眼空花。心若相恋，时空阻不断我对你的思念。一片洁白的雪花承载的是天上地下弥漫彻骨的爱，西风吹来太平洋的眼泪模糊我的双眼，你始终在我的眼眸中。
　　顾言今天没有摆摊，她去了小城的敬老院。
　　李奶奶是她曾经的邻居。刚来小城的时候顾言举目伶仃，人生地疏，处处不便。租了现在的小屋，孤单一人的李奶奶将同样孤独的顾言当做孙女一般，处处照顾，那一段时间如果没有李奶奶，顾言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来。两年前，李奶奶身体更差了，生活几乎难以自理，被接到了小城唯一的敬老院，顾言经常去看她。
　　今天的阳光不错，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催人入睡。李奶奶被工作人员搬出来晒太阳，小小的身躯干巴巴的贴在躺椅上，像是一阵风就可以把她吹起来。半新不旧的棉衣不是很贴身，有些宽大，但是阳光正好，不会令人感到寒冷。
　　顾言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安静的看着这个安详枯瘦的老人，并不出声打扰。敬老院四周静悄悄的，点点斑驳的光晕从树隙投下，灰麻雀叽叽喳喳也不惹人厌烦。时光慢慢的，流云留驻不前，风都不起，心也在这一刻彻底宁静了。没有前尘羁绊，不思来日因缘，就这么发着呆，双手支着下巴，脑袋放空，身心都放松，不顾一切。
　　太阳渐渐升到中天，金黄的耀眼，光辉四射。老人可能感到有些热了，睁开惺忪浑浊的眼睛，头脑似乎还不太清醒，茫然的看向前方。过了好一会儿，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人握着，老人恢复了清明，扭过头看见顾言，乐呵呵地笑着。
　　脸上皱纹犹如沟壑，褐色的老人斑遍布，却并不显得恐怖，那么的慈祥，那么的安宁，顾言心头一颤。
　　“奶奶，今天太阳好不好啊？”顾言大声说道，李奶奶近来耳背得越来越厉害，只能尽量大声说话。
　　“好，好！”李奶奶抿着嘴笑呵呵地回答，精神头十分不错。干瘦粗糙手掌轻轻抚摸着顾言的不算细腻的雪白小手，满是慈爱。
　　“奶奶，有人来找我，想让我跟他回去，您觉得我应该回去吗？”顾言脑袋伏在李奶奶的腿上，缓缓闭上眼眸。
　　“好，好！”顾言知道李奶奶的头脑已经不太好理解那么长的问题了，也没期望得到答案，只是想要倾诉一番。
　　人老了，就像暮日将落，最后的余晖或许不再温暖，却带给人另样的感动，最后一眼的留念，会被永远铭记。没有生物可以抵御岁月侵蚀，时光的流沙蚀刻出身后的痕迹，轻重缓急，隽永绵长，黑白混淆，斑驳参差。最终一定要像这样吧，躺在藤椅上，天气好就晒晒太阳，偶尔有个乖巧的儿孙过来说几句不需要自己回答的话，人生大概可以谢幕了吧。一切浮华过眼云烟，一切名利皆为粪土，一切红尘一笑而过，跌跌荡荡走过山，跨过水，才发现出发时居住过的小乡村最舒适，最怀念。为什么不停地走，哪里是终点呢，何时才会疲倦，要怎样找到回家的路？浪花打湿衣衫，江水滔滔，冲向前方。立于扁舟，乘风破浪，何曾有过回头的机会，所能做的，不过是一直前进罢了。粉身碎骨也好，笑靥如花也罢，谁能挣脱，谁能抗拒，老天写下的剧本，我们都是提线木偶，结局早已注定。
　　敬老院老人不多，年龄大多已逾古稀。老人们都很看得开，头脑清醒的一天到晚笑呵呵，不清醒的也安安静静不吵不闹。顾言伺候着老人吃了午饭，其实就一碗小米粥而已，其它的老人也吃不了，端了椅子面对面坐着，老人打着盹，顾言目光越过老人家头顶，看着光秃秃的树枝，思绪飘荡。
　　方恩重既然已经来到小城，短时间内肯定自己在哪他在哪。可是顾言对这里的一切早已熟悉的如同当年那座城市，在这里她度过了已过生命的近乎三分之一的时光，也哭过，也笑过，在这里成熟，在这里坚强，在这里······放下，所以她不想再颠沛流离，不想再失望绝望。
　　轻轻起身，帮老人掖了掖衣角，顾言转身离去。
　　路口的梧桐还有几片枯黄的叶子将落不落，晃晃悠悠。已是午后，阳光不再刺眼，就要往西天落去。
　　驻足街头，看着熟悉的树，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房顶，顾言内心彷徨无措：自己离得开这里吗，当年的事情真的忘记了吗，真的准备好面对那些人那些事了吗······
　　抱着双臂，看见小七和那个叫白露宛的女孩子从街的另一头走过，真般配啊，当年自己也曾笑得那么开心过吧。摇摇头，准备回家，双手忽然被捉住，包裹的严严实实，连心都被温暖了。方恩重解开大衣领口，把顾言粗糙的双手捂在胸口，轻轻吻上怔怔发愣的有些冰冷的唇，眼角流下一颗滚烫的泪。
　　“走吧，回家。”

　　忽然便感觉一切的坚守没了意义，多年的堡垒轰然倒塌，洪水淹没了心田。这个人的出现，顿时将满腹委屈土崩瓦解，
　　回到家中，方恩重做好饭菜，虽然不是很好吃，倒是顾言已然吃得很满足。坐在方恩重对面，看着这个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一如多年前那般强大而自信，却隐隐多了几缕白发藏在短短的黑发中，平添岁月沧桑。默默无言便是爱在极深处，虽平静但暗藏惊涛骇浪的情感，一朝释放，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吃过饭，顾言收拾碗筷，方恩重想要帮忙，被她温柔地推开。方恩重坐到床沿上，点燃一根烟，没有吸，就静静地夹着，脑海中都是从前的画面。回忆会令人感伤，忆到深时就会心痛。但是他明白宁静的生活只是一时的。自己悄然离开家族已有数天，那位严厉而强硬的母亲极有可能采取一些令他不想看到的手段让他回去。可是这么多年的相思终于相见，他怎能抛下她。东辰说不要再伤害她了，自己何尝愿意再让她受一点委屈。所以方恩重眉头紧锁，思考着可能面对的情况和解决问题的方法。
　　烟已燃尽，顾言站在房间门口，看着方恩重皱在一起的眉眼，忽然就觉得心里好痛好痛。原来自己一直都在默默关心着他，即使他并不能知道，可是看着他愁苦的面容顾言便十分心痛。察觉到一抹发自心底的关切目光，方恩重自思考中回过神来，只觉得满心都是欢喜。原来她一直都是在意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