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树叶每天减 ...
-
树叶每天减少，灰褐色树干裸露出交错的皱纹，根部虬扎破土而出，满满的枯叶覆上一层又一层。枝桠弯弯折折，朝天生长，欲刺入天空。灰麻雀三三两两落在颤颤巍巍的枝头，叽叽喳喳。
平凡的一天。
燕月大学门前就是马路，行人脚步稳重轻快，仿佛是对这小城唯一的大学怀有敬畏与感激。道路延伸到远方，没入田野。
靠近燕月的路旁，两个人影挺拔，严肃而又随意。
“你知道顾言在这里？”
“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平静中蕴含愤怒。
“你不是已经找到这里了吗，你怎么知道顾言在这里的？”东辰掏出烟，扔了一颗给方恩重，自己点燃一颗。
方恩重接过，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青烟袅袅上升，模糊了东辰的脸：“是我的一个表妹跟我说的，她以前见过顾言，最近遇到她，给我打了电话。”再次深吸一口，声音变得激动：“你知道我找她找得有多辛苦，为什么不告诉我？”
东辰直视方恩重的眼睛：“你看到现在的顾言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了吧，你不是不明白当年的事给她造成的伤害，我不确定如果告诉你，她是否还能平静的生活下去。看到她这样，我真的很心痛！”以手擂胸，沉闷作响。
方恩重颓然：“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恩重，不要再让顾言受到伤害了，她已经受了那么多苦。你应该知道，你的母亲是个怎样的的人，她不会同意的。”东辰语露嘲讽。
“东辰，你还是这样。但是你了解我，我妈改变不了结局的。”
“可是你考虑过可能带给顾言的伤害吗，你的母亲不会轻易妥协的，她是个固执的人。”句句相逼，言辞锋锐。
方恩重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相信我，这一生我都不会再让顾言委屈了，我欠她的太多。”
烟蒂落地，明灭不定，东辰狠狠碾过，再次看了方恩重一眼，忽然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方恩重咧嘴一笑，一口吸尽余下的烟丝，吐出两个烟圈。
小七出了校门，径直向顾言摆摊的地方走去。因为课业，因为抉择，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帮顾言摆摊了。
快要临近，小七忽然发现今天的顾言似乎与往日有一些不同，好像阴霾消散露出晴天，嘴角一直噙着淡淡的微笑。这样的顾言是小七没有经过的，也是美丽的。小七一时看的有些痴了，不知不觉就来到摊前。
“啊，小七来了！”顾言抬头看见发愣的小七，不明所以。
“啊？嗯。”小七脸色微红，慌忙答应，手忙脚乱的帮顾言整理摊子。
顾言有些奇怪今天的小七怎么有些心不在焉，不过并没有多问，摇摇头不再说话。
一如往日。
秋意越来越浓，有几分冬天的味道了。顾言的摊子上多了手套、围巾等织品，都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挑了一双灰色粗线手套，顾言双手递上：“小七，天冷了，这双手套你拿着吧！”
小七一愣，看了看顾言，高兴的接过，郑重的放在口袋里。每次顾言给他东西，小七都会欢喜的收藏，尽管不值钱，但意义非凡。值得珍藏的永远都不是金玉珠宝，而是倾注情感的寄托，或许是一本写满字的泛黄日记本，也或许是一句铭刻心头的话，唯有回忆不忘，值得珍藏。
白露宛踩着青春肆意的步子走来。顾言笑笑，她是经历过的人，一眼看出这个女孩的心思。
简单搭配，素颜不施粉黛，便光彩亮人。向顾言礼貌地笑笑，眼神炽热的看向小七。
“小七，再有一段时间就是元旦了，学校要举办联欢晚会，你不是有节目吗，要开始练习啦！”白露宛俏皮的说道，特有的女孩的娇俏显露。
“可是······”小七转头看了看顾言。
“没关系的小七，你快去吧，学校的活动可不能缺席哦，这里没什么忙的。”
“顾姐姐，下次我和小七一起来帮你啊！”自然，疏离。
顾言经历多少人情冷暖，如何听不出白露宛话里的意思，只是笑笑不说话。
小七无奈，只得跟白露宛一起。他弹得一手好琵琶，每年的晚会都会有他的独奏表演，不过今年据说会有一个伴舞。神神秘秘的，现在为止都不知道谁是搭档。问身边的白露宛，她总是推脱不肯说，只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高大的梧桐树叶已经落尽，斑驳的树身挺拔，被涂上白色的石灰，整齐划一。常青树依然青翠，璀璨的露珠还未蒸发殆尽，挂在叶尖，仿佛倒映着整个世界。
白露宛希望就这么走下去，海枯石烂也好，地老天荒也罢，就希望这么静静走下去。身边人沉默，然而陪伴可以不需要语言，他的气息犹如海浪响在耳畔，心跳就是雷霆，隔着胸膛穿透耳膜。这一刻，她真切的感受到内心的悸动，冰冷的泥土散发出芬芳，灰黑的树枝充满生机。这是爱情的力量，她已陷入，不能自拔。走过山，越过海，抚摸风，心头总萦绕熟悉的背影，耳边总传来低声呢喃。一段日日行走的校园小径，忽然有了不一样的韵味，走出了岁月涟漪。假如时光翩然轻擦，指尖再无熟悉的温度，流年里，就留这一瞬的永恒，供日后怀恋。
大礼堂。
红色的帷幕前，小七端坐，怀抱四弦琵琶。梨黄色琴身，暗红的琴头，琴弦锃亮，古朴大气。少年神色内敛，眉目低垂，安静祥和。
白露宛一袭火红盛装，长裙曳地，青丝挽起，恍若盛开的虞美人。
“咚”琵琶声起，气势升腾。
营鼓。
澎湃如潮，鼓点滔天。红衣舞动，流转如火。睡梦初醒，号角呜呜。凝重喑哑，衣袂飘飞。
升帐。
霸气激越，高亢嘹亮。舞影灵动，携剑飘逸。高坐大帐，肃穆威仪。
点将。
红光游走，盛步开莲。音高弦急，龙象精神。踮步翘首，欲战不休。
整队。
急促简短，乱中见序。众将听令，疾驰如飞。长袖飞散，天女散花。
排阵。
泱泱雄狮，剑戟森寒。修罗所意，遍体惊凉。旋转如圈，似火燎原。
出阵。
音轻弦缓，泠泠作响。轻骑挺进，矫健飞奔。地涌金莲，步步生花。
接战。
沙哑沉重，血火交织。搏击震天，嘶鸣突击。行行遇阻，光影璀璨。红裙翻飞，长空舞袖。
垓下酣战。
霸王挥戟，力压泰山。海浪拍击，礁石巍然。金戈铁马，血雨纷飞。四弦扫动，高潮迭起。红杉如阳，染血无悔。
楚歌。
寥寥寂寂，隐约飘忽。楚声高唱，惊扰君王。长轮变化，十指莫测。喋血杜鹃，弃我家国。慌乱无心，步履踉仓。火焰明灭，红衣凋零。
别姬。
楚歌四面，叠叠重重。楚地尽失，无力回天。拂扫轮动，大悲大痛。长轮声起，呜咽垂泪。美人入怀，温香软玉。诀别如诗，此去经年。长发散起，温柔似水。苍天亡我，山河破碎。一舞余生，唯剩落寞。虞姬虞姬，奈若何！
鼓角甲声。
泗水亭长，逼王至此。号鼓三千，刀剑击甲。铿铿有音，锵锵作响。回舞前行，踏地有声。
出围。
百骑奔突，乌骓横越。立马嘶鸣，横扫千钧。夹扫夹弹，其势奔腾。双弦共绞，一泻千里。红云激进，双袖如波。
追兵。
汉军乘胜，曲高弦颤。追讨不休，进退无据。左支右拙，裙角飞扬。
逐骑。
双弦夹弹，支离破碎。强音渐缓，穷途末路。勾轮渐熄，皇图将倾。一舞将尽，红颜已逝。
众军归里。
长轮缓缓，悲音黯黯。江东子弟，卸甲归田。长舞终了，人若桃花。
曲终，舞止。
《霸王卸甲》，徒留淡淡哀伤。
“原来你就是那个艳艳红颜虞美人······呀！”拖长的音调，十足的京腔。
白露宛长袖流转，旋转一圈，若火流云：“你就是那个绝代无双的霸王啊！”袖口拂过小七脸颊，明眸嫣然。
小七腾的一下脸就红了，感受到白露宛话语中流露出的别样含义，手足无措。佳人无双，红颜咫尺，暧昧的气息扑面而来，小七却慌乱不已。
白露宛怔怔的看着他，眼底流过一丝遗憾与哀伤。
空旷的礼堂，仿佛无边无际，何处安葬跳动的心？相顾无言，尽在不言中。帷幕还未揭起，结局却若注定。哪怕站在舞台的中央，璀璨的灯光集聚一身，然而他的却目光不为自己停留。
“小七······”
像是预感到将要发生什么，小七慌乱站起：“对比起，露宛，我还有事先走了！”仓皇而逃。
凄然一笑，长袖舞起。
“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义气尽，贱妾何聊生。”哀转久绝，泣血锥心。
空荡荡的舞台，孤单单的失心人。
白露宛跌坐在小七坐过的椅子上，眼泪打湿红衣，殷虹若血。咬破嘴唇，固执的看着已经离去的背影：“我不会放弃的。爱情从来没有对错，我不信我们缘尽于此，没有谁比我爱你更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