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难以当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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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覆满参差的屋顶、青色的石板、夹缝里枯黄的野草，早起的行人头顶也结满霜花。
方恩重一袭黑色风衣，明亮的皮鞋踏在石板上，嗒嗒作响。浓浓的雾气中，人影绰绰，一双明亮的眸子放射出激动的异彩，强烈的兴奋似乎令四周的雾气也被驱散一丝。
很久很久了，方恩重从未如今天一样情难自禁过。脸上总是流露出期待的光芒，即将见到顾言的喜悦压倒一切。日日饱受相思折磨的神经像是战胜了无可匹敌的寂寞，在兴奋中颤抖。她黑色的发梢，她光洁的额头，她精致的耳垂，她所有的一切美好，此刻好像都浮现在方恩重的眼前，触手可及。
阳光穿透层层云雾，垂下一缕缕金色光辉。小城渐渐熙攘，青石铺就的道路烙印无数或匆忙或安逸的脚印。老字号商铺卸下厚重的朱漆门板，新开的小店拉起卷闸门，吱呀作响。
顾言依旧摆摊。清秋的早晨显得很清冷，并无多少顾客。顾言就坐在小板凳上看渐渐淡下去的白雾，看一个个走过来走过去的模糊身影，看飘然而落的枯叶，渐渐出神。
东辰就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恍若无神的顾言，采萱挽着他的手臂，一样沉默不语。
东辰昨晚最终决定先不通知方恩重，自己反正在这小城还要待上半个月，最好能解决顾言的心病再说。看着这个样子的顾言，东辰的心都揪得紧紧的，难受莫名。
虽然光阴逝去，曾经的青春稚气只存留在回忆里，但是属于他们的熠熠生辉的过往宛如昨日星辰，闪烁璀璨。既然脚步渐行渐远，偶尔回顾，也会有闪亮的贝壳留在身后，供时光潋滟。
小七没有出现，他已经大四了，虽然课业不重，但是依然很忙碌，要准备毕业和找工作。顾言知道这些，所以常常劝小七不要往自己这里跑，多花些时间在学校。东辰一直静静打量顾言纤细的身影，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虽然简单清苦了些，可是未必就真的不适合顾言。自己如果贸然打乱她的现状，或许于她而言并非幸事。正准备离去，忽而余光一瞥，一抹极为熟悉的欣长身形闯入眼帘。
方恩重来了。带着无与伦比的激动，脚步轻盈，步履矫健。
顾言若有所感，稍稍偏头，就那么突兀地对上那双思切的眸子，流光溢彩。不仅顾言愣住了，东辰也呆住了，他并没有通知方恩重，现在方恩重来了，那么这里一定有人认识顾言，并且熟识方恩重。东辰此时唯有苦笑，原来冥冥中皆有注定，有些事，该来则来。
刹那间，仿佛千万道电流击在心头，顾言忽然感到窒息，脑海中无天无地，只剩下唯一的光影组成的身影。就那么逆光走近，容颜再现。下意识的，顾言站了起来，眼睛却没有移动分毫。
独属于一个人的气息扑面而来，身体毫无征兆的前倾，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紧紧箍住。闭上眼，顾言的泪水顷刻汹涌，流过脸颊，流经嘴角，流进心中。
东辰默默离开，欢喜又落寞。
世界之大，此际若空无一人，天地繁华，唯闻心跳。这一次拥抱，仿若没有尽头，朝阳投射出的阴影浑如一体，时光侵不透，岁月不能分。
方恩重沙哑开口：“顾言，我找到你了。”平平淡淡，却包含惊涛骇浪般的情感。七个字，是两千多个日日夜夜的思念结晶，是无法宣泄的内心咆哮，是喜极难言的内心表达。
顾言要喘不过气来了，这拥抱太有力，要勒进身体里，勒进骨头里。
方恩重站在顾言的出租屋里，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顾言接了一壶自来水放在灶上烧。水壶轻微的“兹兹”声，满室无言。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方恩重声音颤抖压抑。
“坐吧，家里简陋，让你见笑了。”顾言平静地看着他，坐在床沿。
“顾言······”方恩重鼻息粗重，半晌重重的叹一口气，不再说话。
水壶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大，兹兹作响，冒着白色蒸汽，袅袅上升。屋子里静悄悄的，寒意弥漫。
顾言起身，提起水壶，将水冲入暖瓶。找出一个杯子，到了一杯白开水给方恩重，没有茶叶可放。方恩重单手接过，另一只手一把握住顾言的手腕，紧紧抓住。顾言慌乱挣扎，可是那只大手坚定有力，不容挣脱。
“顾言，我们得好好谈谈，给我一个机会好吗，也给自己一个机会。”近乎哀求，却又难以抗拒。方恩重眼神灼灼，诚挚如斯。
顾言不再挣脱方恩重的大手，顺着他的身边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眼睛，许久，轻轻叹一口气。
“那些事，我不想再听。恩重，我现在很好，很满意这样的生活，不要逼我，好吗？”顾言带着一丝哽咽，一缕怅然说道。
“我喜欢小城这简单的日子，简单的邻居，简单的朋友，我很轻松。我不想回去了，不想回忆过去，就这样下去，好吗！”
“不要提以前，我已经忘了，这么多年过去了，都淡了，都忘了吧。”顾言透着疲惫，透着神伤，却无比平静地开口。
方恩重沉默了，如熄灭的火山般消沉了，似乎在酝酿着一次爆发。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消亡。
抬起头时，方恩重的双眼犹如群星璀璨，光影浮动。顾言吃惊的捂着嘴，她知道，方恩重一定做出了一个不容人更改的决定。
“顾言，我要留下来陪你。”打断刚要说话的顾言，方恩重郑重地说：“我不能再承受一次八年了，我会疯的。既然找到你了，我再也不会放手了，这一次，让我陪你在你身边吧！”
顾言凝视着他的眼，知道这是一个多么疯狂的决定，知道他会因为这个决定付出难以估量的后果。有心拒绝，可是在方恩重显得有些可怜的注视下，竟难以启齿。轻轻点头，顾言别过头看窗外，一片黄叶坠在灰黑的枝条上，随风摇荡，似断非断。
东辰回到客栈，心情有些烦闷。明明知道他们重逢自己应该高兴，为他们感到庆幸，可还是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内心有说不出的虚空。
小城的天气转冷，白天的时间愈发的短了。夜幕缓缓拉下，寒气逼人。夜空离得更高了，银河不再清晰，天极高，月光朦胧洒下，昏昏暗暗。
采萱穿着白色高领针织衫，围着一条素色长围巾，走在清冷的青石道上，踢踢踏踏，悠悠荡荡，两条长腿交错，织出一条纤细的阴影。
她从东辰对待顾言的举止上嗅出一丝不明朗的情愫。女人的第六感一向就是这么不可理喻，却又无比精准。采萱有些心事重重，她不知道自己在东辰的心里到底占据了什么位置，甚至是否拥有一席之地。她与东辰相识相遇，却始终难以走到他内心深处。
采萱站到一株高大的梧桐下，抬头望，月光星星点点穿透而下。黑夜赋予枝叶新的生命，即使并不为人所知，但依然在飒飒晴空下舞动不息，变化万千。阴影摇动，像极了一张嘲笑的脸孔，无声嘲弄，瞬息又悲天怜人。
采萱看到闪闪灭灭的几颗星辰，距离自己何止亿万里之遥，宇宙尘埃，星河转动，都阻不住一往无前的光穿过瞳孔，直达心田。她忽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周天万物都变得亲切，枝叶的阴影也在微微传达笑意。
信步走回客栈，东辰站在门口等她。采萱远远看见，嘴角流出微笑，自信又豁达。东辰觉得采萱和之前有些不同，哪里不同又说不出来，只能隐隐察觉到在举手投足间有一股自然的气息。
桌上，两杯热茶白雾升腾，茶叶高低漂浮，时沉时升。清香满室，对饮无声。红烛灯笼，光影摇曳，青瓷幽幽，秋意瑟瑟。
“采萱······”
“东辰，我知道。有些事是勉强不来的，我也不会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但是我想你知道，我们从认识到现在已经快八年了，即使你一直不肯说，我还是愿意等你。等到，我的心老去，为止。”采萱像是在说一件平常的小事，不娇柔不造作，发自内心，想到说到。
东辰沉默。
他如何不明白采萱的心意，只是心底长久以来都被一个模糊的身影占据着，让他迷失了自己的心。或许他也无法确定自己此时的心态到底是怎样的了，只有时间能证明一切。采萱说愿意等下去，然而东辰不想到头来辜负了这个美丽的女孩宝贵的年华。有心说些什么打消她的念头，对上那一双翦水秋瞳，波光漪漪，所有言语都化作一声回肠叹息。
世界上没有人会是铁石心肠，跳动的心永远充满温情。严冰覆盖下的河流流淌不息，皑皑雪峰上盛开圣洁的白莲，最漆黑的夜里黎明即将破晓，万物演绎天地间的柔情。
东辰起身，轻轻拥抱采萱。这一刻，他是如此感谢她的理解与温柔，在他快要心乱的时候默默等待。他不是霸王，做不到柔情中的绝情，他很普通，需要有人理解自己，抚慰自己。东辰抚摸着她的长发，看一轮弯月西移，他明白，自己或许只需要再有一点时间，一切都有可能在这里得到解决。八年，或者更久的纠缠，都将落幕。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