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或许命运已 ...
-
天明，阳光破开层层云朵，一轮火红。霜雾蒙上一层金光，街头早点生意火热，人影绰绰。
顾言在老王包子铺吃早点，一笼包子，一碗清粥。食客们大都相互认识，小小的店铺内人声鼎沸，即使秋意飒飒，难抵人心暖暖。
吃完早餐，顾言开始摆摊。林林总总的小手艺品摆满不大的木桌。可爱的小白兔钱包，精致的毛茸茸手提袋，情侣手套，素色围巾……
一个男人停在摊子前，挽着一名优雅得体的女士的手。女子画着高级彩妆，优美的眼线使双眼尤显妩媚，妩媚中却带着凌厉。
女子翻看面前的东西，男人打量眼前的人。
黑白相间的旧毛衣，粗糙的脸孔，皲裂的双手，卑微疲倦的眼神。
男人心头震颤，眼前的身影很难与记忆重合，他都要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了。
感受到目光的注视，顾言心里泛起一股熟悉的感觉，抬头看向对面的人。两人目光相对，顾言如被雷击，神情一阵恍惚。
她辗转多地，最后找到这个安静古朴的小城，本以为一辈子不会再遇故人，然而命运轰轰推进，终究还是遇见了。
“顾言！”男人试探开口:“是你吗？”
他身边的女子目光一凝，眉头一挑，绕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
“东辰，你怎么……会在这里？”顾言期期艾艾，注意到他身旁的女子:“这位是”
没有人回答顾言的问题，“顾言，你知道大家找你找的有多辛苦吗。”东辰语气一顿，带着一丝僵硬:“你现在就过着这样的生活吗”
“找我谁会找我！”顾言凄凉一笑，嘲讽地说:“这样的生活不是很好吗，我现在活的很好。”颓然坐下，眉尖蹙起，脸上苍白一片。
东辰还欲再说什么，听到有人在喊顾言的名字，立即冷眼看去。
“顾言！”
小七跑过来，看到坐在凳子上的顾言似乎有些不对劲，并不理会旁边有人，绕过摊子，单膝跪在冰凉的石板上，看着身躯微微颤抖着的顾言，焦急地问:“顾言，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顾言听到小七的声音，苍白的脸上出现一丝血色，轻轻地对小七说:“小七，我好累，能扶我回去休息吗”带着恳求，带着坚决。
“好，好，我这就送你回去，我们回去！”小七站起身，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同学，让他过来帮忙把摊子收了。小七的同学都知道这个地方。
扶起顾言，小七对东辰和那个女子歉意的笑笑，就要离开。
“顾言，”东辰忽然开口:“你……”看到顾言憔悴的神情，他实在问不下去。
顾言的身体再次一颤，随着小七慢慢走远。
东辰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落入眼中的是满目落寞，仿佛失了神。
女子轻轻拉了拉东辰的衣角，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温柔的话语响起:“她，就是顾言么？”
东辰双手扳过她的肩膀，对上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眸中散发出炽烈的色彩:“采萱，她就是顾言，真的是顾言啊！”
采萱也笑了，笑容中隐含着思索。但是不管怎样，她今天终于见到东辰常常挂在嘴边的顾言了，内心深处多少也为他感到高兴。那个女子，似乎历经沧桑，似乎神伤魂哀，就连她这样一个外人看去，都觉得有一丝心痛。
东辰没有追上去，以他的人脉地位，在确定了一个人之后，有太多方法得到他想要的消息了。他知道，顾言突然之间见到自己，受到的冲击太大，那些回忆足以将她击垮。东辰是为数不多的知晓当年事情的人，他能够理解顾言，所以不想让她感到再一次的崩溃。但是既然遇见她了，说什么他也不会放手不管，况且，他认为顾言现在生活的并不好。
东辰回到小城的客栈，独自站在窗前，眺望远处雾蒙蒙的黛色山峦。点燃一只烟，深吸一口，灰白色的烟雾缭绕而上，弥漫在眼前。
烟雾扭曲变幻，形成一幕幕尘封在心底多年的画面。
青草地上，躺着三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学生。白云流转变化，阳光明媚。
“顾言，以后你最想干什么”东辰眯着眼，盯着飘荡的白云。
“我嘛，我以后希望有一所朝海的房子，每天捧着一杯茶，看几页书。”顾言一脸憧憬:“嘻嘻，然后邀请你们来做客！”
东辰伸展四肢，呈大字型躺在草地上，大声呐喊:“我希望我们三个永远永远都是好朋友！”
“恩重，你呢，以后想干什么？”顾言扭头看向方恩重，阳光散下的光辉，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盛装。
“我得努力赚钱，买一所朝海的房子，买很多书，还要种一片茶树！”
一瞬间，顾言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烧，从脖子往上，整个脸都红了。
“恩重，你干嘛呢，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东辰发出不满的抗议。
“是你问以后想干嘛的，我就想做这些，怎么，不行啊！”方恩重避重就轻地说。
“不是不行，问题是，问题是……”东辰突然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三个人静静地躺在那里，天为被，地为床，时光记录下一瞬间的永恒。
如果可以，谁会愿意远走他乡，如果可以，谁会愿意故人难见，如果可以，谁不想抓住幸福。世事太无常，角色的变换总让人猝不及防，一瞬天堂，一瞬地狱。哪怕天意莫测，但缘分又由谁来定？万家灯火时，可曾有人看一眼阑珊处，那里有痴人，梦呓不断！
顾言没有准备好，或许说她从来没有准备过。东辰的到来太突然了，顾言措手不及，只能逃避。
小七想要留下来照顾她，顾言拒绝了，她的心很乱，她需要的是一个人安静。
小七走了，顾言坐在床上，盯着那盆松树。
她的脑海嗡嗡作响，几乎不能思考。为什么她都躲到这里了，东辰还是出现了。顾言不是怪东辰不该出现，她在怪命运太无常。哪怕她已经销声匿迹八年，自认为已经融入了小城。在这里，她能够养活自己，有小七这样的朋友，还有不错的房东太太，经常光顾自己小摊的老顾客们……
然而东辰的不期而至将会打乱自己苦心经营起的一切。她从来都知道东辰的性子，既然遇见了，就不可能熟视无睹。他会用太多手段让自己离开，最好的，便是通知方恩重。
顾言一时间失去了主张，盯着松松，仿佛每一根松针都是一根刺，扎入脑海，疼痛难忍。
虽然离开了那么久，但不可否认，顾言还是会常常想起那城，那人，那事。她的心结在于无法面对，当初的事情有太多无奈，也有太多愤怒，最终她选择离去，却无法割舍那段岁月。
呆呆的坐了很久，顾言起身做了一碗面条。看着碗里的面，眼泪忽然落下来，滴落在面汤上，氤氲开来。泪水顺着脸颊，颗颗坠落，晶莹如珍珠，苦涩至极。
“为什么，为什么……”顾言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压抑着哀伤。
东辰在顾言租的小区外走来走去。他看到这些老旧的居民楼，残破的围墙，随便堆放的杂物，不知道这几年顾言是怎么过来的。
绝好的年华如生命里匆忙的过客，一点潋滟，万般繁华，留在心中的只有几个短短片断。顾言还年轻，不该承受如此沉重的命运，枷锁锁住一颗鲜红的心，所有呼唤都埋藏入骨髓里，言不由衷。
东辰沉默，他在思索要如何做才能把对顾言的伤害降到最低，最好可以没有任何伤害。这个女孩柔弱的令他心痛，却偏偏有着近乎执着的坚韧，默默承受所有。她或许在逃避，但绝不软弱，她用行动与命运宣战。
良久，东辰笑了，望着一个隐隐露出一抹绿色的阳台，脸上笑容更甚，一口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白芒。
茶馆里，白露宛握着手机，目露疑惑。馨香的茶水此刻已经变得冰凉，茶叶沉入杯底。
关于顾言，白露宛曾经见过一面，却不曾留意她的名字。只知道她是哥哥的女朋友，哥哥非常爱她，后来因为什么原因，她再也没有见到过顾言。据说有一段时间哥哥找她找疯了，但是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般，了无踪迹。几乎所有认识顾言的人都闭口不谈她，以至于白露宛的对她的记忆越来越薄，时至当日，见到顾言本人后隐隐有淡淡的熟悉感，后来终于想起八年前的那一瞥。显然顾言与当时相比有很大不同，让她很难记起。毕竟时间过去八年，顾言经历了太多，再也不是当年单纯天真的小姑娘，她的气质性格改变太多，唯一不变的是温暖人心的善良。依旧是这双眼睛，不同的是眸中少了天真，多了人情冷暖；少了欢乐，多了忧郁；少了一个身影，多了一抹寂寞。
白露宛是方恩重的表妹，虽然两人走得有些疏远，但她认为还是要把自己看到的告知一下这个当年为爱疯魔的哥哥。
方恩重在电话里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也不提接下来的打算，这让白露宛疑惑不已，她觉得或许是哥哥在这几年漫长的寻找中耐心耗尽，爱已消散了吧。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方恩重神情已近癫狂，难以自控。更不知道，这一通电话，改变的是所有人的命运，从此彼此纠缠，恩怨难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