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的眼眸中》青衫犹在

2、第二章 平地起波澜

　　第二章
　　顾言感觉到来自女孩的异样目光，微微一怔，内心似乎有一抹熟悉的感觉，却偏偏一纵即逝，再也想不出什么。
　　短暂地接触，没人发现这一点小小的插曲。
　　小七上前一步，大家都从位子上站起来，看向他。顾言落在后面，环视这些比她小不了几岁的少男少女们，看到他们笑容不坠的稚嫩面孔，突然有些羡慕，有些感叹。时间真是残忍，所有的誓言都化为泡影，遥远的记忆逐渐模糊，留下的是烙在心上的疤痕。
　　愣神间，小七已经将她对同学们介绍了一番。知道她不喜欢过多的说话，并没有向顾言介绍自己的同学。顾言对着同学们点点头，找到一个稍微空闲的角落坐下来，看着他们。
　　小七想要去陪顾言，但是他的同学拉着他，给他庆祝。小七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顾言，她露出自然的笑容，摇摇头，示意他不用在意。
　　年轻人的聚会，无非就是喝喝酒，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聊天。有人突然唱起生日歌，然后大家跟着一起唱。顾言也唱，很快的，歌声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一曲终了，掌声哗哗响起。一位同学从桌子底下拿出一盒两层的蛋糕，撕开包装，摆在桌子中间。那个一开始迎接顾言与小七的女孩子从包里抽出一盒蜡烛，打开后，一根一根插在蛋糕上，一共二十二根。细细的蜡烛被围成一圈圈的圆形，女孩向一个男同学借了打火机。
　　蜡烛被点燃。烛火跳动燃烧，有人“嘘”了一声，大家一下子都安静下来，看着小七。
　　“小七，吹蜡烛之前，快点许愿吧！”女孩笑吟吟地说。
　　小七悄悄看了眼人群外安静的顾言，点点头，闭上眼，双手合十。
　　短短的几十秒中，顾言看着虔诚许愿的小七，陷入恍惚。

　　人很多。
　　蛋糕的香味扑鼻而来，明亮的烛火刺入眼帘。所有人都挂着笑容，真诚或虚假。人群形成环形的圈，方恩重与顾言被簇拥着，众星拱月般，一如王子与公主。
　　该许愿了。
　　方恩重拉着顾言的手，侧目，黑色的眼珠里盛满的都是她，浓浓的情意如蜜糖将她沉沦其中。
　　“这是我十八岁生日，也是我的成人礼。”方恩重充满磁性的声线一如既往的沉稳:“我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执手永恒。”
　　“我爱你，顾言。”
　　顾言突然哭了，无声的哭了。在昨日的回忆里，在今日的现实中。
　　小七许完愿，开始吹蜡烛。青烟袅袅，消散成空。大家爆发出欢呼，终于可以吃蛋糕了。
　　顾言回过神，急忙用手抹了一下眼睛，泪水被擦干，心却一阵阵绞痛。
　　小七在切蛋糕。他的身边有一碟切好的蛋糕摆在桌子上，白色的奶油淋成一朵花，点缀着几颗红红的樱桃。
　　小七又切了一碟，那个女生接过来，白净的脸庞染上动人的红晕，像青涩中开始成熟的苹果。
　　“小七，生日快乐！希望你永远开心！”
　　小七递出蛋糕，露出开心的笑容:“谢谢你，露宛。今天真的很谢谢你们，我很开心！”
　　白露宛看了看小七，发现他正看向顾言的方向，欲言又止。
　　所有人都分到蛋糕了，只有顾言还没有。小七端起一开始就切好的那一碟蛋糕，走到顾言面前，双手递给她。
　　顾言赶紧站起来，接过。没等她说话，小七率先开口:“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地方，今天你能来，我很开心。”笑容灿烂，眼眸如漫天繁星闪烁。
　　顾言低头舀下一颗樱桃，悬在半空中，轻声说:“能来参加你的生日我也很高兴，祝你生日快乐哦。”看了一眼欢声笑语不断的同学:“我们小七人缘很好嘛，这么多同学来给你过生日！”
　　小七腼腆一笑，脸上闪过一抹自豪，仿佛这是顾言对他极大的肯定。
　　两人低低交谈了几句，就被其他人拖过去胡吹海侃。白露宛不时看向顾言，眼中闪过疑惑和一丝迷茫。
　　或许是顾言的气场太冷，她坐在角落里，并没有同学上前搭话。顾言也不在意，这种冷清正是她熟悉的，也是她不抗拒的。
　　后来有人提议唱歌，大家一致通过。顾言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去破坏气氛了，想要回去。小七要送她，顾言拒绝了，他让小七好好陪同学们，毕竟今天他是主角。
　　一个人走在冷清的街道，灯光投出漆黑的影子，又细又长。树叶沙沙作响，偶尔落下一两片，又被风卷起。
　　顾言抬头看天空，月亮很大，似乎离自己很近，近到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一片云飘过，遮住月华，可以看到月亮周围还有几颗不算明亮的星星。
　　顾言想，八年前的月亮是不是也这样圆呢。那时候的自己，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这些吧。曾经哪怕再美的风景，也难抵一个温柔的眼神。不是人在看风景，而是风景在看人。岁岁年年月依旧，年年岁岁人不同。
　　时间一步步带走美好，心底的身影越发黯淡。模糊了双眼，打湿了脸庞，叹息悠悠，形单影只。
　　夜晚的小城特别安静，只有大学门口和周围稍显嘈杂，在一片静谧中更显得喧嚣。学生们进进出出，小情侣们成双入队，教职工步履匆匆。生活每天上演，所有的繁琐构成一天的节目，无人问津，甘苦自知。顾言仰望向往的大学校园，遒劲浑雄的“燕月大学”四个大字映入眼帘，铁画银钩，酣畅淋漓。她很遗憾，这辈子怕是再没有机会走回校园了吧。
　　路过，脚步却不停留，只能远远的抛在身后。
　　目光陡然停留在一株盆栽上。这是一株景观松，二十厘米高，造型并不好看，摆在角落里。顾言一眼就注意到它，没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普普通通，可正是这份普普通通让顾言决定买下它。
　　一番讨价还价，顾言最终以十五元的价格将盆栽抱在了怀里。
　　抱着小松树，顾言好像找到了寄托。
　　“以后就叫你松松吧！”
　　“松松，你长得这么难看，除了我，恐怕没有人会买你了吧！”
　　“不过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的，相信我吧！”
　　……
　　回到简陋的出租屋，随手拉亮电灯，刺眼的白光令顾言闭上眼，过了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将松松摆在阳台沿上，那里离她的床头最近，一睁眼就可以看到这一丛翠绿。
　　洗漱完，顾言坐到床上，拿出针线布料，利索地缝制一个个小巧的包包。这是她几年来维持生活的根本，每一个包包都尽量做到尽善尽美，每一个都是她的心血。从当初的缝几针就会被刺破手指，到现在几乎闭着眼都可以做出来，其中艰辛，难以述尽。

　　小七聚会结束，同学们纷纷离去，有人回学校，有人接着流浪在街道上。
　　白露宛走在他旁边，喝了点酒的脸一片潮红。小七要送她回宿舍。
　　“小七，那个顾言和你什么关系？”借着酒精，白露宛实在忍不住问了出来。
　　小七一愣，听她提起顾言，脸上不自觉的浮现笑意:“我和她认识很早。”小七慢慢陷入回忆，笑容更甚。
　　小七大学刚入学那会儿，对小城还很陌生。感觉什么都有趣，穿梭在大街小巷，体会小城的风情。
　　当他想要打个电话给家里报个平安的时候，一摸口袋，心里一震，发现手机和钱包都丢了。那时候刚进大学没几天，室友们相互还不熟悉，也没办法联系到他们。小七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急躁地走来走去，心烦意乱。
　　顾言已经在小城快一年了，卖点批发来的小商品，生意时好时坏，勉强可以糊口。看见自己摊子前的大男孩唉声叹气，好久也不离开，叹了口气，主动上前帮忙。人在他乡，顾言总是会尽可能的帮助她遇见的可以帮上忙的人，哪怕自己已经很困难了。
　　顾言把电话借给小七，让他跟家里取得联系，说明情况，然后带着他登了个失物招领，还请他吃了一顿饭，最后陪小七会学校。
　　小七清楚的记得顾言陪着他到学校门口时，抬头看着大门上的校名，忽然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包含太多情感，有遗憾，有感叹，有幽恨，时至今日，他仍然不能完全理解那一声叹息。
　　第二天小七就找回顾言摆摊的地方了，非要感谢她的帮助，顾言不觉得有这个必要，婉拒了小七。那以后，只要没有课，小七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顾言那里，帮她卖东西。
　　渐渐两人才熟悉。顾言一直话很少，小七也不刻意打扰，偶尔两个人也会一起去吃顿饭。平平淡淡，相交如水。
　　白露宛静静地听小七叙说，注意到他眼角隐藏的笑意。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小七和她告别。
　　走在楼梯上，白露宛心想，顾言怎么会在这里呢，她难道从未联系过他吗，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踏在一阶楼梯上，她忽然顿住脚步:小七应该是喜欢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