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日记》辛迪安特

5、管家与仆人 一个月后

　　一个月后

　　维尔娜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公寓门口，心想这帮家伙一定把屋里弄得乱七八糟。胖胖的墨西哥女佣露出满足的微笑：这帮家伙没了我果然不行啊。每当一开门雇主就冲上来拥抱她，这让她心满意足，充满自豪感。但这次恐怕要让她失望了。
　　维尔娜打开房门，张开双臂欲迎接热情的拥抱：“宝贝们，你们最亲爱，最可爱，最温柔，最体贴，最能干的维尔娜回来啦！”
　　不幸的是，屋里鸦雀无声，迎接她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女佣拥抱的姿势僵硬地维持数秒，她自言自语：“好吧，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维尔娜审视客厅，伸出无名指在茶几上划了一下，拿出随身带的小型放大镜对准无名指，瞪大眼睛看。黑色的大眼睛眨了眨：“这不可能。” 洁净的客厅让她怀疑自己走错房间了，她在胸前划起十字架：“噢上帝！世界末日到了吗？”
　　“咚、咚、咚、咚” 维尔娜听到有人走路的声音，那声音像有人在开门，又像有人在轻声说话。
　　维尔娜靠在墙壁上，高声问：“谁、谁啊？艾米？乔？” 没有人回答她，在静得可怕的屋子里，那声音放大了好几十倍，听起来更诡异。
　　“咚咚”声还在继续，女佣索性抓起一根网球拍，扫了几下，双手抓住手柄，朝声音的发源地走去。突然，屋里唯一的声音也静止了。维尔娜头皮发麻，室温似乎迅速下降，一股寒气逼来，女佣不禁颤抖。她感觉左肩变重，僵硬地转头看向肩膀，一只苍白的手正放在她的肩膀上。
　　女佣紧握网球拍，猛地转身挥舞球拍，只听“啪”的一声，玻璃碎了一地。维尔娜终于看清来人，这个“鬼魂”身著白衬衫和西装黑马甲，身材高挑，白色面膜遮住整张脸，看不清真面目，那只苍白手还停留在半空中。
　　如果你以为女佣会被吓得尖叫，那你就是犯下了极其严重的错误。
　　女仆握着球拍的手没有停下，球拍重重落在“鬼” 的左臂。“鬼” 倒吸一口气，维尔娜趁机朝“鬼” 的头颅劈去。幽灵反应过来，迅速抓住女仆正要劈下的手，却发现自己挡不住惊人的臂力，只好迅速退到一边。
　　维尔娜大喝一声： “嘿！你是什么人？竟敢闯进我家，找死啊！”
　　幽灵没有出声，只是捂着左臂，小心翼翼地躲开女仆。倒是从房间另一头传出医生的尖叫：“啊！我的宝贝镜子啊！这可是彼埃尔送的，你们赔我！”
　　维尔娜平静地走到茱蒂安娜身旁，一根手指竖在唇前，紧接着又抄起网球拍摆出砍人的姿势。
　　维尔娜正欲开打，克莱尔大人终于带俩跟班出来维护秩序：“停！”
　　维尔娜：“这个像逗比一样往自己脸上贴面膜的男人是谁？”
　　乔伊：“呃……我们只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而已。”
　　克莱尔：“他是我新雇的佣人，堂……堂什么来着？”
　　乔伊：“堂·克洛德·弗罗洛”
　　维尔娜放下凶器：“什么东西？”
　　艾米：“就是站在你对面的那个东西。”
　　维尔娜：“哦。这东西怎么啦？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佣人！”
　　克莱尔早料到她会如此激动：“其实这也没什么。”
　　女仆快步走到克莱尔面前，眯着眼，从上到下打量她：“那么……你们要抛弃你们亲爱的维娜？真残酷。” 可她的表情一点也不悲伤也不可怜，反而带有一丝威胁的味道。
　　克莱尔：“嗯……亲爱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吧……” 维尔娜脸靠得更近了，几乎要和克莱尔的脸贴在一起。
　　“其实吧，我们完全可以拥有两个佣人，这样就有人帮你干活啦！你也可以轻松点嘛。”
　　“真的？”
　　克莱尔猛点头。
　　“很可疑哦。”
　　“呃，那个什么，我不会扣你薪水的啦，而且……”
　　“而且什么？” 维尔娜不改威胁的目光。
　　“而且我正式任命你为管家！”
　　维尔娜顿时起了兴趣：“什意思？”
　　“就是说，你是高级佣人。然后，这个家伙归你管了，你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你让他往东，他不能往西。要打要骂要杀要刮随你便！”
　　“这么好？”
　　克莱尔猛点头。
　　“成交！”
　　正在她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可怜的弗罗洛先生僵硬地站在一旁听她们对他的审判。这一个月来他学会了不少东西，新世纪带给他无限憧憬，虽然很多闻所未闻的知识仅仅是从书本上获得，但克洛德自觉经历一次神圣的洗礼。他学会了一些中文，期盼着到图书馆阅览前所未见的书籍；到博物馆增长见识。可惜克莱尔下令不许他踏出公寓半步，并且还要学习如何做饭，为她们打扫卫生，有时候还要修理一下电器，尽管触电后极不想碰它们。克洛德怎么也想不到，他堂堂一个主教代理竞要沦落到给他人当仆役的地步。他暗自苦笑，当初他说过愿给她当奴隶，没想到变成现实了。
　　如果只是给艾斯美拉达当奴隶倒也没什么，艾斯美拉达对他的态度和从前相比已经是三百六十度大转弯了，但弗罗洛先生还要伺候其他人。比如说，每天早上给一大家子做早餐，还要听艾米各种恶评；学习中学生的课本，用自己并不熟悉的语言和知识替乔伊做作业；帮茱蒂安娜打扫房间整理满天飞的文件，每天忙得不亦乐乎还要帮隔壁的阿婆抬重物，帮对门的妹子捉老鼠，不时还要被保安邹庆调侃。此外还要做她们打输牌后的牺牲者，即往他脸上贴纸条，用水彩在他脸上画画，被迫做大冒险做各种奇葩的事，比如今天他就被要求贴上白色面膜装鬼吓维尔娜，显然他失败了。他对自己贴面膜的窘状已不怎么在乎了，怎么说也总比前几天她们用化妆品把他清瘦英俊的脸涂得半深红半白再去楼道里转一圈好。
　　虽然克洛德极不愿意听她们讲话内容，不幸的是他还是听懂了一些。面膜还贴在他脸上，看不清任何表情，想必一定非常纠结。弗罗洛不愿再保持沉默，毕竟是关于他的“终生大事”，她们似乎打算把他卖给眼前这个胖女人当仆人。如果是真的，克洛德敢保证自己以后会被这个可恶的胖女人收拾得很惨。
　　克洛德一把扯下面膜，发出强烈抗议：“我反对！我绝不会成为这个胖女人的奴仆！”
　　克莱尔：“反对无效。”
　　克洛德：“这不可能，我只属于您一个人的……”
　　乔伊：“这话说的……” 她抓抓头发，“怎么那么别扭。”
　　克莱尔：“那我命令你听维尔娜的。”
　　克洛德引用一句他认为很有用的古语，至少他认为有用：“士可杀！不可辱！”
　　“………………………………”
　　众人没有出声，艾米眨了眨机灵的大眼睛。克洛德一瞬间成为焦点，不过已经说了，一瞬间而已。
　　维尔娜：“刚才说到哪啦？”
　　众女又七嘴八舌继续讨论，根本无人理睬克洛德。
　　“唉，好了，告诉我吧，你真的想把我卖给她吗。” 克洛德弱弱问一句。
　　克莱尔：“当然啦。”
　　克洛德：“可是…………”
　　克莱尔：“没有可是。”
　　克洛德：“唉……”
　　维尔娜：“喂！白毛！快给我倒垃圾去！”
　　克洛德：“…………”
　　维尔娜在克洛德面前比划她的拳头，克洛德面无表情盯了女佣一会儿，又面无表情地转身去拿垃圾袋…………
　　次日客厅内
　　“好吧，你们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嗯？”
　　“你问他！” 维尔娜怒气冲冲指向一旁面无表情的克洛德，他这种状态业已三日。
　　茱蒂看向头上顶着荷包蛋，耳鬓夹着两棵葱的，眼眶发红，脸上带有泪痕的克洛德。
　　“所以，先生，你要怎么解释呢？我们最好在克莱尔回来之前搞定它。”
　　“…………………………”
　　“什么？我听不清。”
　　“……………………”
　　“你倒是说话啊。”
　　“………………辣…………辣椒” 克洛德含糊不清说出这个词。
　　“他想说辣椒把他毒哑了，可是他是活该。” 维尔娜毫不留情讽刺克洛德。
　　数小时前，厨房
　　“白毛的，我真搞不明白你使了什么手段让这帮小家伙雇你。不过，既然你落在我手上，嘿嘿嘿” 维尔娜自顾自奸笑。克洛德则想：这家伙没病吧。
　　“白毛的，快点给我做个葱炒蛋。”
　　“………………………………”
　　“你不会要我教你吧？”
　　“哼。” 克洛德不屑地拿起菜刀，左手拿住一把青葱，手将葱往上抛，刀在半空中刷刷刷比划几下，左手又迅速抓起盘子，稳稳地接住了切得整整齐齐大小划一的葱珠。女管家在一旁睁大眼睛。
　　克洛德又拿出一个碗，将一个个鸡蛋抛向碗边缘，鸡蛋壳刚好在碗边缘被打破，蛋黄蛋清落在碗中，蛋壳则掉落在旁边的垃圾桶中。女管家张大了嘴巴。
　　克洛德将食材倒进锅里，单手抓住锅柄用力一抛，一个漂亮的葱蛋被抛往半空中。克洛德眼疾手快抓起盘子手托住盘底向上一举，葱蛋毫无悬念落在盘子上。女管家一脸惊讶，克洛德向她投去一个蔑视的眼神，一句话不说托着盘子走开了，只留下可怜的女佣还愣在一旁。
　　克洛德嘴角浮现一丝得意的冷笑。
　　“喂！你发什么呆呀你！”
　　克洛德终于从梦幻中醒来。
　　幻想总是美好的。克洛德拿起大葱往上一抛，拿起菜刀在半空刷刷刷划几下，大葱稳稳地落在克洛德耳鬓，本想抓一个盘子却由于太滑失手把盘子摔个粉碎，维尔娜惊讶地瞪大眼睛。
　　为了缓解尴尬气氛，克洛德拿出碗和鸡蛋，潇洒地丢出鸡蛋。不幸的是，鸡蛋全部准确无误地摔碎在地板上。他只好乖乖把一个个新鸡蛋敲碎放在锅里，等荷包蛋快熟的时候，他抓住锅柄往上一抛，荷包蛋准确地落在他的新发型上。
　　女管家手插腰，瞪大眼睛气呼呼看他。克洛德垂头丧气走到椅子边坐下，看也不看就抓起桌子上的东西吃起来。
　　“嗨！快住手！”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克洛德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吃了好几个辣椒………………
　　“就这样？” 茱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错，这个傻瓜是个自虐狂。” 维尔娜滔滔不绝讲克洛德的窘状，完全不顾他正盯着她的凶狠眼神。不过就算她知道也没关系，她会用更凶狠的眼神瞪回去，弗罗洛先生从来没有在这种眼神大战中获胜。
　　“好啦伙计们，听好了，明天是情人节，所以，无论如何你们都不能出什么岔子。一定要布置一个最浪漫的环境，做一顿最美味的爱心晚餐。因为明晚我们的小艾米约男朋友来家里吃饭。”
　　克洛德感慨到：“啊！艾米的男朋友，是哪个孩子如此不幸啊。我真不敢相信她居然有男朋友，那个男孩子不是受她要挟，就一定是个傻瓜。”
　　“是啊是啊…………” 茱蒂显然有些心不在焉，似乎极不愿意艾米有这次约会。
　　“可是，艾米怎么会带男朋友回家？每年情人节她都在外面吃的，而且，每年人都不一样…………” 女管家点破玄机：“难道是克莱尔？你们故意和她说艾米和男朋友约会的是吗？为了克莱尔？”
　　“怎么回事？” 弗罗洛听得一头雾水。
　　“就是为了克莱尔。” 尽管极不情愿，茱蒂安娜依然会帮克莱尔。可爱的茱蒂安娜，她是一个非常看中感情的人，无论爱情还是友情。
　　“我们想让克莱尔和彼埃尔吃顿饭，就是这样。” 茱蒂叹了口气。
　　“哦哦，原来如此。” 维娜显得很兴奋。
　　“谁是彼埃尔？” 克洛德追问道。
　　“哦，那是一位英俊潇洒的绅士。克莱尔·温斯莱特小姐的完美情人！” 维娜充满仰慕之情。
　　克洛德一下子跳起来猛地抓住维娜的肩膀：“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什么情人？！”
　　维娜被他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她用力地推开克洛德：“你找死啊你！”
　　克洛德被她一推退了好几步，摔倒在沙发上。
　　茱蒂惊讶地看着克洛德：“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 克洛德平静答道，曾经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从新涌上心头，。从前夏多佩夺走他的天使，夺走他的灵魂，他一点也不想让当年的情景重现，他好不容易才得到艾斯美拉达的关注。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放心，我一定会弄一顿丰盛的晚餐招待那位彼埃尔的。” 他脸上有一丝残酷的微笑，只是茱蒂和维娜都没有注意到。克莱尔，彼埃尔，克洛德，这三个人的命运又会是怎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