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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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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山谷中小草房。
小柒悠悠转醒。难道这里是地府?有点儿寒酸不?小柒掀开被子,下了塌,啪叽摔了个狗吃屎。
全身虚弱的使不上力气。
小柒撑着墙勉强站起,看到身旁立着支剑鞘,试了试很顺手,便用剑鞘做杖慢慢的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灿烂,小柒适应了半晌才看清周遭。
极美的地方,湛蓝湛蓝的天空映着清澈绿水,山谷中绿树成荫,花香鸟语。如仙境一般。
在这青山碧水一中,一美人出现在画面里,身着白袍,发如墨玉,似乎听到了身后响动。转身对着小柒笑意盈盈。长眉上挑如远山,双眸璀璨如点漆,身如玉树,形如白鹤。
小柒看呆了,即使与家中三位哥哥生活了那么久,眼前的美人依旧深深镇住了她。
这不同与大哥戈凉的优雅翩翩,不同与六哥舟斐的漠然潇洒,更不同于桑池的冰冷野性,眼前人的美是超出性别种族的,他就像天上的云,就像河中的水,就像山中的风。
“神仙哥哥我能摸摸你吗?”小柒没注意脚下的斜坡,一骨碌滚了下去。
那神仙哥哥扶她起来:“可以,不过我救了你,你如何谢我?不如以身相许。”
小柒愣了愣,无意识的接过葫芦瓢喝了几口水,才清醒过来,回忆起了昏迷前的大火。又想到刚刚口不择言,面上一红。
“多谢公子相救。”
“举手之劳。不如继续叫哥哥。”
小柒乖乖叫了声哥哥,这男子救了她,叫声哥哥不算什么。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禾俞。”说着,手指蘸水在石头上写给她看。小柒点点头,心想能从神火中救出她来,不知是何方高人,听名号陌生,只得牢牢记住有朝一日能报答这恩情。
“那日不过路过,依稀看到火中有人影,便救了你,”禾俞盘腿坐下,“不过若细细追究起来,真正救你一命的不是我。”
小柒不解。
禾俞从怀里拿出样东西。“是这枝迷毂。你可知这迷毂的来历?”
正是家中的青抚子。小柒不知所以然,只得道:“这迷毂枝是我大哥的东西,据说迷毂只长在招摇山上,这迷毂大概也是生在招摇山上吧。”
禾俞点头:“自然,但又不尽如此。迷毂的来历还要从三千年前神隐之事开始说起。”
小柒忙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洗耳恭听。
“父神创世后,大荒便由五部五神统治,五部划定领土,互不干涉,天下太平欣欣向荣。南方润下便是招摇山水神统治。三千年前水神消失,相继火神泯灭,五部五神变作五部三神,剩下的三神之中,月神与日神部落之间开始战争,最终两败俱伤。有些邪神妖兽便觉得五神统治的时代行将终结,纷纷起义。
“世间十有八九的神力是由五神支撑,此时失去庇护的招摇山岌岌可危。招摇山上生长着迷毂,黑色纹理,光华万丈,使得招摇山在夜里也非常容易被偷袭,神宫守卫便砍了所有的迷毂,从此迷毂树绝于天下。守卫砍下的迷毂便成了最后的宝物。你手里的这支便是其中一个。
招摇山处于水灵灵眼之处,迷毂树在山上生长千年,吸收日月光华,是非常难得的水系珍宝,但天下人却甚少知道,只知迷毂迷人光华能够指路。除非是火神真火,一般神火无法奈何它。你身上带着的迷毂,要紧关头自然能救你一命。然而与你一起的胐胐,却被神火烧的灰飞烟灭了。”
小柒觉得手里的迷毂枝变得沉甸甸的。“没想到,这样一截树枝子竟然有那么多渊源。”
“你还真以为这只是截树枝子?”禾俞拿过迷毂,口中默念了什么,将其往空中一抛,一棵巨大树木出现了。
那树高百丈,五人合抱粗,黑色纹理,光华招摇四方。
禾俞一挥手,大树消失了,变回了手中的一截树枝。“可看到了?百丈高的迷毂树,很是难得。”
小柒半晌说不出话。
“这样……这样珍贵的宝贝竟然在我家里那么久……大哥……六哥……”
禾俞见小柒喃喃自语,问道:“你有六个哥哥?”
小柒摇头道:“三个。”
“那为何是六哥?”
“我也不清楚,六哥说这样称呼人丁兴旺。……对了,现在是什么时候,我离家那么久哥哥他们肯定担心死了!”
禾俞微微一笑:“距那场大火已经三月有余。”
小柒尖叫一声,就要狂奔而去,想到迷毂还在禾俞手中,而自己是万万不认得路的,便把伸出去的脚收了回来,回头干干一笑。
禾俞斜侧着头,几缕黑发遮挡住了半张脸。
小柒竟有种感觉自己不知怎么伤害了他,赶紧说:“禾俞哥哥,多谢你这三月来的照顾,日后如何联系到你,我好报答。哦对,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小柒……”
“我知道你叫什么,”禾俞冷冷道,“不需要你报答。”
禾俞自然知道小柒,作为神族,卜算凡人的姓名生辰容易至极。
小柒手足无措,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变脸如此之快的男人,对于搞定哥哥们的怒火她倒是有一套。
“可是……”小柒想出一个主意,“就当我欠你三件事如何?”
禾俞哧道:“三件事?你必须帮我完成的?”
“当然。”
“怕是你一件都做不到。”
小柒郑重道:“只要不是烧杀抢掠,小柒一言,驷马难追。”
禾俞表情嘲讽,望着山边悠悠白云道:“我虽是神族,生于天地灵气,长于乱石山林,无父无母无亲无友,千年来一个人很是寂寞,你便当我的洒扫侍女,伴我左右。”
“可能做到?”禾俞的表情摆明了不相信小柒。
小柒没想到会是这么个要求,但诺言已许,只得再问:“可是我只是一介凡人,短短几十载生命,陪你到何时呢?”
“这你不用费心,等我厌倦,自会让你离开。”
这人真是无赖,亏得自己刚刚还觉得他如神仙,呸,他本来就是神仙。小柒压住腹诽道:“我还有亲人,你须得让我随时回家。”
“可以。”
“我能嫁人吗?”
禾俞嘴角微微抽搐:“自然。”
“那我夫君怎么办?难道两地分离?”
“若你嫁人,自可离开。”
小柒窃喜,等回家了,立刻让哥哥找来个假夫君。
禾俞目光炯炯,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小柒一阵心虚。
“前提是,你与他情投意合,相约白头。”
小柒的笑脸一下子垮了。
禾俞伸出一只手示意小柒,手心中隐约有金光。
小柒明白过来,曾听六哥说过,这便是神的誓约吧。小柒伸出手,按在他的手上,似乎有暖意从掌心处传来。
金光变强,禾俞似乎有一丝笑意。
“誓约成立。”
小柒默默的赶路在回家的路上,忐忑如何跟哥哥们解释自己把自己买了这么个现实。被戈凉舟斐养大,和桑池玩闹,阿蛮姐姐就像妈妈,呆的久了,他们的一身本领都没学会,倒是学会了君子重诺这一项。想到这,小柒后悔当初怎么就那么心直口快说出了三件事这样的报答,随后又愧疚这是报答禾俞的救命之恩我怎么能这么想。
纠结纠结着,甘枣山下的小竹院到了,□□这个神鸟朱雀果然不一般。小柒抚摸着它火红的羽毛,心里喜欢得紧:“我叫你小红怎么样?”
威风凛凛的小红鸟一个悲鸣,把小柒扔在了竹院门口,踱着小方步到一边喝水去了。
小柒以为它害羞,喜滋滋的喊了句:“那就叫小红了哦!”
朱雀回首默默地瞪了一眼小柒。
小柒推门,院子左边是一方小池,池中的睡莲已经含苞欲放,右边是几颗梅树,当然现在不是梅花的季节。
坐在院子中的桑池听到动静回头,愣住了。
小柒快乐的跑过去:“桑池桑池!我回来啦!”
桑池的脸上慢慢出现了惊喜的深情,上前一把搂住小柒,小柒差点儿喘不上气来。
“你要勒死我啦!”小柒嗔道,心里甜丝丝的。
桑池的声音低低的:“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你没死,太好了。”
小柒离开桑池的怀抱,桑池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心中一酸。
这时戈凉与阿蛮走了出来,看到小柒,都惊喜的半天说不上话来。小柒扑过去抱住他们,阿蛮喜极而泣,眼睛红红的像个小兔子。
一向稳重的戈凉看到小柒,一时万分感慨直道:“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我去告诉舟斐,他在琴川。”戈凉急匆匆走了。
阿蛮抹了抹眼睛笑道:“大公子是要流眼泪了呢,不想让你们看到。”
“小柒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小柒瘦了,得好好补补。”
其实小柒并不是营养不良的瘦了,她休养的地方灵气充沛,明眼人一看都知道小柒的气色比从前要还好很多,用小柒的话说就是沾染上了几分仙气。这三个月长的快,小柒长高了不少,看起来自然瘦了。
桑池恢复了冷淡少年的形象,小柒也不在意,笑嘻嘻的拉着他絮絮叨叨。
晚饭时戈凉与舟斐回到了家中,舟斐冲到小柒面前,上上下下打量半天,似乎放下心来。什么也没说,不过脸上的笑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阿蛮做了一大桌子小柒爱吃的菜,什么糖醋排骨,水晶虾饺,元宝鸡,红烧鲈鱼摆了一大桌子。小柒面前的饭碗里如小山一般,小柒笑眯眯的吃完。
饭后小柒道:“大家都别走,我有件事想说一下。”
之后小柒讲了那晚大火的经历,讲她是如何扑进火中,讲莺童努力求生。
小柒问:“莺童活下来了吗?”
舟斐点头:“自然。那日莺童的侍女宝珊到达此处,听完她的叙述,戈凉、阿蛮与我立刻带她到了琴川封家,见到了莺童的大哥封季后,我们赶到山里,发现了莺童。”
小柒安心道:“太好了,她还活着。”
“今日戈凉前去琴川告知你还活着之后,莺童本想来见你,但封家现在上下混乱,只让我捎口信说希望改日相见。”
小柒点头,经过那夜之后,她对莺童有种莫名的亲近感,大概莺童对她也一样,这就是生死之交吧。
戈凉道:“你把生存的机会留给莺童,在当时的情况下是非常理智的,但身为亲人,情何以堪。”
几人脸上是一致的哀伤后怕。
戈凉接着说:“以后若碰到什么事情,永远不要说放弃自己的生命,小柒,永远不要。”
小柒郑重的点了头。接着讲她是如何被迷毂护住,被禾俞带出火海,将她昏迷了三个月,讲她与禾俞之间的誓约,隐去了迷毂的渊源。
阿蛮道:“禾俞既然能从神火中带走,定是制火高人,不外乎是火系、水系、木系的一种。不过好像没有听闻过他的名号。”
戈凉道:“也不尽然,五行之中的高手之间总能达到互相牵制。大荒之中的高人众多,也许是其中一位吧。”
舟斐道:“他既让你做他徒弟,为何不一同前来?”
这是小柒强烈要求的,在旁人面前小柒是禾俞的徒弟,因为做他的洒扫侍女说出去太丢人啦!当然不能让他来这里,他们会打起来吧?!
小柒随便编了个借口。
舟斐又问:“禾俞是什么样子的?可有什么让人过目不忘的特征?”
小柒心道,他的长相便是他过目不忘的特征。她肯定是不敢说的,形容说:“就是一看就特别像仙人。”
桑池道:“他是神族,你是人族,你的生命于他而言不过一瞬,怎能一辈子在他身边修道呢?”
其他几人也有同样的问题,齐刷刷盯着小柒。
小柒干干一笑:“禾俞说,若是嫁人,自可离开。”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半晌,舟斐说:“我们将你养大,你已十五,算是成人,你选择如此,我们自然不会限制你。听你所言,禾俞是一隐士高人,在他身边,应能学到很多,也算是磨磨你的性子。”
戈凉接着说:“出门在外没有兄长们在身边,小柒要多加小心,永不放弃才是我们的小柒。”
小柒回到房间,屋子里收拾的干净利落,看着温暖的床铺却没有一丝困意。敲了敲隔壁的门,轻声问:“睡了吗?”
桑池回答没有。
小柒走进去,环顾了一圈,桑池的房间总有一种好闻的味道。以前她老是缠着桑池问到底用了什么才那么好闻的,桑池很无奈,小柒就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一直问一直问,最后桑池被烦的不行了,提着剑就跳出了院子,小柒似乎看见他耳朵红了。
小柒从小就有一种无耻的气质,她简直就是桑池的克星,而偏偏小柒最爱黏着桑池。到后来从阿蛮私藏的艳情书中小柒才明白,自己对桑池是什么感情。之后,小柒见了桑池就躲得远远地。明天就要走了,小柒想一定要与桑池告个别。
两人相对无言半天。
小柒偷偷看了眼桑池,他的眼神不知聚焦在何处,屋子里的光线显得脸上线条感十足。小柒觉得自己傻透了。
“我没什么事,你,你快休息吧。”简直落荒而逃。
桑池把她送到门口,突然叫住她。
小柒模模糊糊有点期待。
桑池张了张嘴,嘴角上扬,却没有一丝喜悦:“……平安归来。”
小柒失望的点点头,转身进了屋子。
第二天一早,朱雀就在门口不耐烦的挥动翅膀。小柒拿起阿蛮准备好的包裹,朝所有人挥挥手,拍拍朱雀的脑袋,朱雀俯身示意小柒上来。
小柒回头最后一眼看了她的家,伏在朱雀背上。朱雀似乎感知小柒心情低落,猛地往下滑翔,再升高,再滑翔。
小柒尖叫起来,心中阴郁倒是消散不少。胸前还有大哥给的护身符,似乎暖暖的。小柒想,一定不会让哥哥们和阿蛮失望的。
新的生活,会很有趣吧。
现在小柒想起来这事就一肚子闷气,她一直以为,禾俞是神族,还是个有格调的神族,神秘的神族,隐居山林数千年的神族。他总该带着她去游历名山大川吧,要不也得在风景秀丽的某处潜心修行吧,再不济也会让她见识见识其他具有格调的神族吧。结果,她现在在卖红薯!
卖红薯!
灰头土脸的小柒忧郁极了。从小到大,大哥六哥甚至阿蛮都会出远门,回家之后总会有新鲜玩意儿带给她,而她所到的最远之处不过是甘枣山下的琴川镇。当禾俞说要去琅琊的时候她高兴坏了,到琅琊之后,小柒正开心的在小院中转圈圈。禾俞凉凉的飘来一句。
“后院种着一些红薯,你去卖了吧。”
小柒啊了一声:“卖?”
“是啊,没有钱我们生活不了啊。”
“那你之前怎么过的?”
禾俞哦了声说:“变了小人去卖东西啊。”
“那为什么不变个小人去卖?”
“现在我有侍女了,自然不能变小人去卖了。去吧,记着买些蔬菜米面回来,我不吃芹菜、胡萝卜、香菇。”禾俞打了个哈欠进了屋。
剩下小柒悲愤的蹲在地里刨红薯。
太阳鸟的尾巴到了最西边的时候,小柒才算把红薯卖完。小柒拖着篮子往回走,地上拉着长长的影子。
推开院门,禾俞正躺在院子里,看到小柒回来,捂着肚子呻吟:“小柒,人家要饿死了~快去做饭快去做饭!”
小柒耷拉着脑袋去灶房,她不怎么会做饭,弄了自己一身灰,饭是糊糊的。变小了的朱雀咕咕着歪着头看她。
小柒几乎能想到禾俞讥诮的笑容了,一个鲤鱼打挺,一边忍受着禾俞的催促,一边回忆着阿蛮的做法,一边与锅碗瓢盆较劲儿。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才算是做出了还算像样儿的饭菜。
此时已繁星满天。
禾俞津津有味的吃着小柒做的饭,小柒恍惚间觉得自己也许是烹饪天才,夹了一筷子放在嘴里,那味道,小柒差点儿没吐出来。
小柒同情的看着禾俞,她还发现,朱雀鸟好像都没对小柒的饭菜表现出什么不满。
难道是这两人,不不,一人一鸟口味独特?
小柒看着禾俞认真的吃着饭,还停止了喋喋不休,突然间明白过来,他和朱雀一定是寂寞太久了。
心里好像酸酸的。
禾俞吃掉最后一口饭,抬头看了看小柒,含糊不清的说:“你干嘛?为什么用这么慈祥的眼神看着我?”
小柒甩给他一个白眼,飞快收了碗筷去井边洗碗。收拾利落后,看到院子里禾俞正蹲着逗弄朱雀,如墨如瀑的头发垂坠到地。
小柒想,他不说话可真好看。然后欢快的跑过去,高呼小红小红。
小红一个哆嗦,禾俞也一个哆嗦。
禾俞拍开小柒企图伸向小红的手道:“小红?”
“嗯,我看你好像没有给小红起名字就起了一个,怎么样不错吧,朗朗上口,简洁有力。”
“哦?是吗?那你叫我什么?”
“小白啊,”小柒看到禾俞转黑的俏脸,立刻改口,“禾俞禾俞!”
禾俞哼了声,抚摸着朱雀:“他叫舒翼。”朱雀舒翼高傲了瞥了眼小柒。
“一只鸟竟然叫这样文雅的名字……”
“你哼哼什么呢?”禾俞道。
小柒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禾俞抱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你大哥戈凉,六哥舟斐,小哥桑池,还有半主半仆的姐姐阿蛮,倒是你,取了排行做名。算上桑池,你应该叫小八。不如我给你取个名字。”
“不要!我喜欢我的名字,容易让人记住!”小柒做了个鬼脸,跑开了。
禾俞看着她进屋,笑着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