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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尚未到达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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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到达未央宫西门,一阵浑厚的钟声响起,金日磾屏住呼吸细细聆听,只见钟声足足敲响六声;宫中一旦有贵人去世便会敲响钟声,六声多为王侯将领之意。而观遍大汉朝唯有骠骑将军已卧病在床数月,金日磾虽从未见过这位年少成名的将军,但其英勇事迹早就雷贯于耳,心中也不由伤感天妒英才!
进了宫门刚踏入御林侍卫营,掌军都尉吴雷便迎了上来,这位都尉平时对金日磾青睐有加,人也是颇为豪爽开朗,而此刻眼圈竟也有些微微泛红。
“速速整队,随我至宫外大将军府领命!”
“诺!”
御林军数百名只用短短片刻时间便整装从宫门而出,骏马飞驰马蹄踏着青石板上的声音在深夜中颇为响亮。到达将军府时,只见正门外早以镐白一片,层层禁军把守,吴雷令将士在府外待命,自己与金日磾进府拜见皇上。
皇上自得知霍去病病重已至弥留之际便上门探望,此等殊荣实在罕见,而此刻偌大的将军府灯火通明,不时传来低低的哭泣声,为冷凉如水的深夜更是罩上一层凄凉之色。灵堂已设在正堂中,各司大人齐齐待命与将军府正堂外,此时朝中各部也都到齐,不多时御前太监前来传召入室。
金日磾跟在掌军都尉吴雷身后也奉旨负责丧葬期间将军府之安全事宜,领命之后便开始进行部署。只见前后共两层军士将整个将军府团团围起,初冬的天气已经有些寒冷但无一人抱怨,都是心甘情愿的为这位少年将军站岗守卫。
到了下半夜诸多事宜也都制定下来,帝后双双携手回了未央宫,金日磾正在准备交班换岗。
“参见霍大人!”站在金日磾身前的小兵望见他身后的霍光弯腰行礼,金日磾这才转过身见霍光正站在大门下,自己对这个太中大夫并不熟识,仅是有过几面之缘。
“霍大人”金日磾微微弯腰行礼
“你是御林军都尉?”
“下官骑马都尉金日磾。”
“找五六个士兵随我来。”霍光冷冷的语气响起,金日磾虽不知他找士兵来所谓何事,但还是依令行事,挑了几名侍卫营的兄弟跟在他身后进了将军府。
霍光领着一群人朝着灵堂方向走去,只听见呜咽之声扑面而来,快要进入大堂时霍光令他们在门外等候。
“姨父,兄长历来征战在外,鲜衣怒马,病卧在床时仍忘不了军中事务。恳请姨父准许以军中将领为其守灵,这样兄长也能走的安稳些!”霍光望着跪满一地痛哭的各色亲族,兄长卧病在床时便不得以安宁,每日无数人带着不同的心思来探望,本是一个不喜接物沉默寡言之人,临终在即还要忍着身心疼痛左右逢源,如今即已逝世,总该还他一个清静!
“子孟所言极是,都下去吧!哭哭啼啼去病怕是不喜。”卫青沉思片刻便点头同意,自己这个侄儿向来冷言寡语,他揉了揉泛红的眼眶,也随着一众人退出了屋子。
“进来吧!”霍光见人都已经走光,自己跪在灵堂前的软垫上,为面前的香炉续着香。
“诺!”金日磾在门外答了一声便迈步进了灵堂。
“兄长一生情系兵营,诸位均是军中男儿,不必拘谨,只当陪着兄长走过这人世间最后一点时间吧!”霍光面色冷淡的说道,他跪坐在灵牌面前只手上不断添着香钱,不再言语。金日磾站在室内,只见棺木中那位少年将军似是睡着一般,紫黑铠甲,森严肃穆,许是由于抱病数月消瘦不少。这样一位少年将军以‘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作为其座右铭,年少便挥斥方遒领兵攻打匈奴,逼得自己的父王休屠王不得不背弃匈奴与浑邪王投降大汉,却在途中被浑邪王所杀,最终落得幼年与母亲弟弟降于大汉养马十几年。若说仇恨早已放下,况且家国被灭时自己尚且年幼,虽偶感伤怀但更多的是期望在大汉朝能平安一生,与母亲、弟弟过上安详的生活已是奢望。纵然从未与骠骑将军共战过前线,但他英勇事迹却令人十分钦佩,金日磾突然想起一首歌,他站在原地低声唱出了声音。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低沉的嗓音传承着力量,霍光讶异的认真打量了面前的男子,除了长兄自己从未真正接触武士,在朝堂上也多是于文人斗智斗勇。
“好一首‘无衣’子孟代兄长谢过!”
“大人言重,此乃兄弟诸人份内之事;骠骑将军英勇善战,在军中威望亦是颇高,奈何天妒英才,还请节哀顺变!”
霍光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他沉默着望着面前的灵牌,若说自己还有什么家人?恐是没有了,父亲已经去世,年幼跟随兄长来到长安寄居姨父家,多是兄长庇佑才得以安身立命。而今兄长已逝,世间唯一一个家人也离自己而去,他茫然的望了望头顶,将忍在眼眶中的泪水又憋回体内,流血流汗不流泪!今后的长安城将要靠自己走下去!!
霍去病猝年仅23岁,皇上下命陪葬于茂陵,墓冢建成巍峨祁连山形状,墓前陈列数十座‘马踏匈奴’精雕石刻,谥号景桓侯,出葬这天,数千名着黑衣黑甲将士扶灵至茂陵,从长安城到茂陵的道路两排列成了几十里军阵,金日磾作为扶灵将士也在其中,道路两旁无数民众自发为这位少年将军送别,场面宏大且感人涕零!
长安至茂陵的管道至长门殿前经过,刘锦已经好几天未曾出门去长安,对于此等大事竟然毫不知晓;坐在自己的院子里听见外面的响动这才兴冲冲的跑到外面去看,还未走出前殿见陈皇后坐在小亭子中,若有所思的望着早已枯萎的荷塘,虽然平日里她也常常对着一个地方呆坐便是一个下午,但这次刘锦却看出她满是心不在焉。
“母后,外面怎么了?”刘锦凑到她面前晃了晃自己的手示意她回神。
“怎的穿这么少就跑出来,碧玉快把她的披风拿来给她披上;还是这样毛毛躁躁。”陈皇后见她娇俏的模样,穿的单薄有些恼怒的拉过她的手。
“再穿阿锦就要变成球了,外面好热闹,母后,咱们去看看好不好?”刘锦一心想去看看外面的情况,来这里这么长时间,从来都是人迹罕至,突然这么热闹想必是有大事发生。陈皇后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摇了摇头。
“自己去看吧,外面杂乱,别跑出去了,就在城墙上看几眼就回来罢。”接过碧玉拿来的一顶大红色披风,亲自为她系上,这才放心。
“那我去去就回啊,待会儿回来讲给您听,芍珍,快,咱们去看看!”刘锦犹如脱笼的鸟儿一蹦一跳的朝着城墙边上跑去,她腿长速度又快,芍珍一直跟在身后不断的喊着公主等等,而原本在她耳朵上睡觉的招司更是被吵醒了,趴在刘锦的肩头上也高兴的扑腾着翅膀。
“翁主,您不去看看吗?此次乃是骠骑将军送葬,说不定皇上也在随行队伍中。”自从接到消息,翁主便似丢了神一般,碧玉不忍她这样轻轻开口询问。
“碧玉,连你也觉得我可怜吗?”陈皇后带着一抹浅笑问道,碧玉闻言急忙跪倒在地。
“本宫出宫十五年之久,每年依礼制都需至皇陵祭拜先主,可你们见过我哪一次去看过等过吗?”陈皇后说完咳嗽了几声,雪白的锦帕上竟然沾染上了血色,她似是不在意般又望着枯萎的荷塘,久坐不语!
宫城足有十人之高,刘锦三步两步便爬上了城墙,只见城墙外满是人群,黑压压的排成一列,她刚站在城墙上,一抹红色的影子颇为显眼,只见诸多将士也都发现了她的位置向她投来眼光。
“这是做什么?”刘锦问了问站在自己身后的芍珍。
“大司马骠骑将军病逝,今日是出殡之日。”芍珍刚爬上城墙,上气不接下气的回答道。
骠骑将军霍去病,霍光的兄长,刘锦皱着眉头沉思了一阵,光头霍想必也在人群中,他自幼珍视这个哥哥,想必定会十分难受吧。刘锦探着头望向城墙外,边望边走,终于在队伍的中间望见了那个捧着灵牌的背影,着一袭黑色宽衣,从背影只能看到挺直的脊背,刘锦呆呆的望着那个背影,心中竟然有些悲伤。
金日磾早在刘锦登上城墙时便看见了她,只见她万千青丝被收拢在身后,一袭红色披风站在城墙上迎风而立,自望见她他的心中便温暖万分,哪怕连日来的劳累仿佛也去了一半,只见她站在城墙上突然朝着前面走动,仿佛在找什么人,最后在城墙的角落里站定,金日磾顺着刘锦所望的方向望去,却见正是灵柩所在之处。队伍中除了自己还有谁是她认识的,金日磾认真的思量,想起在宫中听闻到的,石邑公主被罚至长门殿,太中大夫霍光曾跪于宣室殿外整整一天为其求情,最终却被罚俸禄一月告终。想到此处,金日磾心中升腾起一阵怒气,他不知怒气何来又该如何释放,只得故意不再去看城墙上的那一抹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