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书难寄胭脂泪》不笑猫三三

27、第二十七章 刘锦自从学

　　刘锦自从学会驾驭招司，就不再骑马，而是每日清晨天未亮便与招司御风而行到达兰苑，夜晚再以相同的方式回到长门殿，因此对于长安城内发生的事情有些后知后觉，这天她正在兰苑的茅草房外面拿着神荼给自己的一本，名为‘古今占卜大全’的书死记硬背，据神荼所说虽然自己身无长物，又资质平庸；但幸好对于凡人所用的占卜一术颇有灵根。
　　“占卜本就是从天道处得取先机，若非必要时切不可随意使用。”神荼见她看的起劲不禁提醒道，作为凡人寿命本就天定，舍与得往往都是平衡的一个值，若她不好好爱惜，这一世怕是走不远。
　　“天道是什么？”
　　“听说今日长安城内颇为盛况，我们也出去走走吧。”神荼听到她问及这句话，仿若多年前那个满身是血、手持长剑的女神又回到自己眼前，而自己却不知作何回答。只得找了一个理由搪塞。
　　“咦，你也会出门的？”刘锦颇为惊讶的望着他，自己还一直一位他是从来不会踏出兰苑的。
　　“走吧。”神荼没有理会她，径直朝着大门迈去，他腿长自然速度也快，刘锦跟在身后一阵短跑，出了兰苑大门仿若进入另外一个世界，长安街头人影耸动，惊奇的是原本嘈杂的大道此刻满是官兵手持刀剑，将行人隔在道路两端。神荼仿佛没有看见街上的拥挤一般，径直跨过人群上了临街的一座茶楼，刘锦也紧紧跟随犹如一个小尾巴。
　　推开茶楼的窗户，街上的情况一清二楚，只见不多时人群开始吵闹起来，隐约间能听见长公主下嫁平阳侯曹襄，可谓郎才女貌。刘锦这才反应过来，在宫中时只知道长姐中秋之后便会出嫁，却不想日子这么快就到来，刘锦探出半个身子去望，只见送亲的队伍长长的犹如一条巨龙从远处渐渐走近。
　　“进来点，小心摔下窗去。”神荼坐在桌子旁边不时伸手取茶慢慢品茗，语气冷淡的提醒道。
　　“那是我长姐，你知道吗？在宫中我与她最为亲近，可是如今她出嫁我却不能亲自送她。”刘锦语气中带着些许沮丧，平阳侯的封地远在荆州，此一处恐多时再无法相见了。
　　“凡人生命不过数载，过客而已何需如此挂念？”神荼的话冷冷的飘进刘锦的耳朵中，刘锦虽不满他说话的态度，但却又找不出任何错处；不再搭理她只认真的望着一队人马，期望能透过那厚厚的轿辇帷幔看见刘妍，却只能望见一队人马中，身跨黑色骏马，手持红缨枪的男子，只见他神情严肃围着刘妍所坐的马车四处巡视，颇为认真；刘锦没有意识到自己眼神都腻在了金日磾身上，而身后的神荼却发现她陡然呆呆的趴在窗边，顺着她的眼光望去，却见到那个自己万万想不到又无数次避之不开的面孔。
　　“他是谁？”神荼站在窗边眯着狭长的双眼，虽然一眼便能看出眼前这人不过是他的一丝魂念，但他还是不得不紧张。
　　“谁？哦！你说他？他叫金日磾，是我，是我一个朋友。”刘锦收了收视线，捂了捂竟然有些发烫的脸颊装作平静的回答。
　　“别和他来往。”
　　“啊？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刘锦对神荼突如其来的这些话感到莫名奇妙，想着本来这人就有些莫名其妙也就不跟他一般见识，又开开心心的蹲在窗边望着送亲的队伍，金日磾今次受陛下吩咐，送长公主出长安城然后再回宫复命，本这种事情不该他这个骑马都尉负责，奈何陛下信任也不得不领命前往；坐在马上他四处观望，生怕出现一点事故，却望见临街的一座茶楼上一抹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着深红色普通衣装，束茜色发带，看见自己望过去竟然对自己挥手，金日磾本能反应想要回应却想到周围到处都是百姓，不可太过招摇，只对着茶楼方向露出一个笑容，然后做了一个‘等我’的口型；便打马追上了走远的队伍。
　　看完了热闹，人们也都三三两两的散开；神荼望了眼刘锦示意她跟着自己回了兰苑，一进兰苑，神荼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徒留下呆愣的刘锦站在原地不知所谓，一直到傍晚也未见他的身影，离开时小厮前来传话。
　　“主公有事在身需离开数日，吩咐您这几日需得好好练习书中占卜之术，若无他事不可在长安城内闲逛。”
　　“他没说去哪？”刘锦随口一问，主要想知道神荼究竟消失几天，却不想传话的小厮说完话，便理都不理自己转身就走，果然是什么样的主子搭什么样的随从！
　　神荼自见到金日磾便回了苍梧山，若不查清其中事由实在难以安定，如若事情不可控制自己也只能不顾天规，插手凡人事务了！

　　刘锦向来不是一个听话的主，她从兰苑出来便独自摇摇晃晃的在长安街头乱窜，买了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走到幽暗处丢给招司一个，招司一口就将整个烤红薯吞了下去，又摇头晃脑的盯着刘锦手中的那个。
　　“咦，你这么能吃，我可养不起你！这个是我的，快快变小睡觉吧！待会咱们回去你可不要没有力气了！”刘锦笑着眯着眼睛拍拍招司的头，招司不情不愿的缩小之后蹲在刘锦的耳朵边缘，不一会儿便打着呼噜。刘锦这才放心的边吃着热腾腾的烤红薯边左右乱转，走到中午待过的茶楼时却看见金日磾站在茶楼下，好似在等什么人，她悄悄走到金日磾身后本想吓他一跳，却不想习武之人本就身手敏捷，还未真正靠拢金日磾突地转过身，刘锦手中捧着的红薯统统碰到了他的衣服上。
　　“阿锦！”金日磾一见是她开心的抱住了她，本以为她根本不会等自己，原来她还是记得的。
　　“呃！我的红薯。”刘锦尴尬的推了推金日磾，金日磾这才感觉到自己动作唐突，急忙放开她，只见原本好好的一个红薯此刻被挤得散落在一地。
　　“是我唐突，我再给你买一个？”说着就急忙跑到不远处又为她买了一个，短短一会儿时间竟然回过头好几次看她，仿佛害怕她突然走掉一下。
　　“还有点烫，我帮你把皮剥掉等会就凉了。”金日磾低垂着头为她细细的将红薯皮剥掉，动作认真细致，刘锦看到这个举动心中十分温暖，脸上更是娇羞红色一片。
　　“麻烦你了。”接过他剥好的红薯，刘锦大大的咬了一口，真的好甜啊！
　　“小馋猫，阿锦，我带你去看我的新住处可好？”金日磾望着她，栗色的眼眸中满是温柔与期待，看的刘锦心中有点不忍拒绝，反正离天黑还早，不如就随他去看看，于是点了点头，两人肩并着肩走到长安街道上，不时说说笑笑。
　　金府自搬出宫城以来也有数月，单从正门看颇有些大户的感觉，刚进门早早等候在门后的碧儿便迎了上来。
　　“公子，您回来了，今日可还辛苦？晚膳已经准备好了，老夫人与二公子在西苑已经等您用膳多时了。”碧儿正想继续说下去，却见金日磾身后还站在一位身着朱色衣装，服侍简单，眉目如画的女子，只见她娇俏可人，手中捧着一个红薯望着公子浅笑；只这一瞬间碧儿竟有一种莫名的难受涌上心头。
　　“你先下去吧，告诉母亲与弟弟，不必等我用晚膳了。”金日磾见刘锦站在自己身后不动，面带微笑的对她说“随我来，家中简陋可别见笑。”
　　刘锦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跟在金日磾身后进了大门，而碧儿却愣在原地长久，公子从未对自己展现过这样的笑容，温暖的犹如冬日的阳光；每在府中哪怕面对老妇人、二公子也是始终严肃的面孔，却不想他笑起来竟这般…这般夺人心神！
　　金府虽比不上长门殿宽广华丽，但也布置的十分雅致，刘锦随着金日磾走进了他房内的书房，只见书房内并无别物，书籍摆放有致，隔着一道屏风能看见一点内室的装饰，也是简洁大气。
　　“你就住在这里？还不错！”刘锦笑着对他说，将手上已经冷掉的红薯随手放在书桌上；又拿起他的笔看了看，株洲狼毫，这种笔每年也产不了几支，均是用成年狼头顶的毛发制成，遇墨凝聚有力，可谓珍品。
　　“你很喜欢这支笔？”金日磾见她望着笔深思不由问出口，自己似乎有些魔障了，怎么她对什么在意一点自己就很想为她奉上？
　　“呵呵，没有，院子我也转过了，天色快黑了，我回去了。”刘锦搁下笔说道。话音刚落听见门外有些脚步声传来，不多时只见碧儿搀扶着一位年约四十岁左右的妇人进来。
　　“磾儿，这位贵客是？”阏氏见站在书桌后的刘锦既不起身也不话语，只得出声询问；平常磾儿回来第一时间便会来给自己请安，今天却不同于往常着实奇怪。
　　“民女阿锦见过老夫人。”刘锦抢在金日磾之前开口，万一他说漏嘴可不行，自己到处乱跑若是被母后知道，恐怕今后再想这么自由就不可能了。
　　“锦儿姑娘不必多礼，磾儿，现今天色已晚，姑娘家的一个人在外实在不妥，命人送姑娘回家吧。”阏氏语气和善的对着金日磾说道，金日磾皱了皱眉正想回答，刘锦抢先答道。
　　“多谢老妇人，阿锦这就告辞了，打搅之处还望谅解！”说完便行了行礼朝着门外走去，虽然自己平时大大咧咧但在宫中生活多年，识人的眼色还是有的，虽然这位老夫人语气和善，但却处处透着疏离，刘锦不是不知眼力劲的人，想着自己这样莫名到访确实不妥；急忙朝着大门走去，刚行至门口金日磾追了上来。
　　“阿锦，我送你回去。”金日磾吩咐下人送来一匹骏马，拦在刘锦面前。
　　“不必了，我自己能行的，往常我也都是自己回去的。”刘锦赶紧拒绝，要知道如果金日磾送自己原本只需一眨眼就到的距离，可得废好几个时辰才能到达。
　　“上来！”金日磾坐在马上对刘锦伸出一只手，天色这么暗让她自己在城外自己决计的不放心的。
　　“真的不用了，我走了…”刘锦怕他坚决的要送自己，一溜烟的朝着巷子里跑，藏在一户人家的麦秸堆里，只见金日磾焦急的打着马在周围转了好几圈总算垂头丧气的回了府中。
　　回到府中阏氏坐在正堂见他从堂前经过，吩咐碧儿叫住他，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阏氏先是令人为他准备晚膳，接着缓缓的问道
　　“磾儿，刚刚的姑娘是哪家的？母亲怎么从未见过？”
　　“日后定当为母后正式引荐，今日是儿子考虑不周。”金日磾心头有些烦闷，只胡乱吞咽了几口饭菜便以还有公务在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阏氏坐在正堂，今日一见，那位姑娘虽然随性而为，但从一举一动便能看出并非普通人家的女孩，迈步提手兼是宫中那些皇亲贵女们的姿态；阏氏有些担心，自己好不容易盼到出了宫城过上平稳的日子，只求两个儿子能娶的两位普通人家的女子即可，富贵之事自己再不敢强求，毕竟富贵如烟云，平淡才是真！！！
　　金日磾回到自己的屋内，望见书桌上刘锦吃剩的半个红薯，此时已经冰凉透骨；他心中烦闷难解重重的坐在椅子上，伸出双手揉着眼角，原以为自己与阿锦也算熟识了，却不想她连让自己送她一程都不肯，看来自己依然是自作多情罢了。
　　“公子，宫里来人传召您速速进宫。”碧儿神色慌忙的走进书房。
　　“又说什么事吗？”现已夜深，想来此时传召定是大事，金日磾顾不得自己脑中的思绪，急急忙忙取过墙上挂着的佩剑，碧儿上前为他整理好一身戎装，他眉头紧锁的在心中思量究竟为何事？
　　“没有”碧儿回答道，刚刚传讯的人似乎很急切，自己还来不及问缘由便以打马离去。
　　“你告知一下母亲与弟弟，我进宫去了。”
　　说完便大步朝着门外迈去，传召之人连片刻都不敢停留，可见事情之紧急，金日磾不敢耽搁出了府门便快马加鞭朝着未央宫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