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夜·霓裳序》安十七

23、第二十三章 “这是何物

　　“这是何物？”
　　“狐狸。”
　　“哪里来的？”
　　“我十四岁时一位青丘商人赠的。”
　　“那这又是什么？”
　　“还是狐狸。”
　　“也是青丘商人赠的？”
　　“不是，它是云儿的朋友。”
　　“云儿？……”
　　“好了，你到底是来帮忙还是来聒噪的？”我不满打断倍越的话。
　　“学士教过我，不懂则问，不问者即失智。”倍越看似很无辜的表情，手中端着盆水。
　　我把手放到盆里洗了洗，水则红如血。
　　“没想到你挺心灵手巧的，还会包扎伤口。”倍越沉笑道。
　　我白了倍越一眼，拿过旁边的薰香毛巾擦了擦手，“今日你特别闲，功课可有做？有无去看望皇弟？”
　　“学士今日未来，派人回话说是父皇招去了。那个小毛孩睡着了，很安静。”他淡漠道。
　　我真听不习惯倍越现在说话的奏调，一副大人模样且又冷淡犀利。
　　“什么小毛孩，他是你弟弟，也是世子，你现在也算是饱读诗书，说话怎可这样玩世不恭了。”
　　我皱着眉教训起来。
　　只见倍越半眯着眼带着玩味的笑看着我，仿若第一天见到端木瑾的样子，也是这般带着玩味。
　　他和端木瑾太相像了，冷静而又不可一世。
　　这是我带他回竹林苑的原因么？我禁不住的问自己。
　　曾经那个跟我要纸鸢的倍越不见了，难道失去亲人会让一个人转变这么大？其实我又何尝不是，曾经的霓裳哪会耍心机，哪会阴险，现在为了报仇，我已不折手段。
　　“那我是不是该称你一声娘亲？”
　　我愕然，不知所措的脸红起来。
　　“今天罚你禁足书房，没有我的吩咐不得出来，现在回书房，马上。”我狠下心怒目道。
　　他面无表情的整理了衣袖回礼：“倍越告退。”
　　走至门边他又突然回头：“其实我想说，你今天身子好多了，还能生我的气。”
　　“我……”正待我像个小女孩子般反驳他一句的，云儿却在一旁上窜下跳，我赶紧朝床塌边走去，红狐已睁开泛着光的幽蓝眼眸盯着我，好像在笑？是我幻觉吧，狐狸怎么会笑。
　　“感觉怎么样？”我像在照顾一个人。
　　可它居然点了点头。
　　“你真听得懂我说话？”我大喜，心中一点都不害怕。
　　它复又点头，柔唇微动，但没有声音发出。突又看到它眉头紧皱，似乎咀咒什么？“你哪里又痛了？”我问。
　　它摇头不语，云儿却过来拉着我往外拽，“云儿，你干嘛，我再检查一下它哪还受了伤，你别扯我。”
　　可云儿执意把我拉出门，力道之大，然后门关上了，我在室外，云儿却在室内，还有那只红狐。
　　太诡异了。
　　红狐是一只灵兽听得懂人话这正常，可云儿只是一普通的九尾雪狐，它掺合什么。
　　我使劲推门，无奈门纹丝不动，像钉上了一般。
　　突然想起韦夷曾说过，云儿是我的守护神，那么它亦非普通狐狸，或者是什么灵兽？
　　我悄然无声的走到尢年的房间，嬷嬷坐在一边小憩，我越过她径直走到尢年身边，看着粉嫩的脸，长而黑的睫毛，甜美的睡态，心下一怡，淡然失笑。
　　小手握紧拳头，呼吸均匀，天真无邪。
　　尢年，无论以后怎样，都不要怨娘亲，这皇室之争你一定要远离。
　　我抱起尢年往门外走去。
　　此时苑里的侍卫却无端的纷纷撤离，表情沉重，我狐疑的看着他们。
　　“小青，小青……”我呼喊道。
　　“皇妃，奴婢在。”
　　小青不知从哪冒出来。
　　“怎么回事，是圣主叫撤的？”我指着那奔走且秩序井然的侍卫问道。
　　“回皇妃，是圣主宣撤的，只是……只是……”
　　“是什么快说！”
　　“听说边城将军战败了，西兰国的大军朝金端城而来。”
　　我怔在那里，脑袋一片混乱。
　　韦夷从隔苑飞身而来，宛若天人模样曾经是我迷恋的，可现在我都不在意了。
　　“霓裳，霓裳！”他摇醒我。
　　“先生，现在金德国是三面受敌，这可如何是好？”我惊魂未定。
　　“这不正合你意么？”
　　我突然觉悟我和韦夷是不同道的。
　　我把尢年递给小青，飞速朝苑外跑去。
　　“你去哪里？”韦夷冷若冰霜的叫住我。
　　我毫不犹豫的回：“我要去帮端木瑾。”
　　“你不是要报仇么？”
　　我面色一凛，说道：“他就算死也得死在我手上。”
　　说完就飞奔而去。
　　时光凝固天地暗淡，韦夷的失落定格在那一刻，手紧握成拳，心一片片碎裂无痕。
　　门开了，一袭红色锦衣飘逸，红勒帛，玉冠绛钗，更为奇异的是，他有一双幽蓝如湖的眸子闪着盈盈光彩还有一头火红的发丝垂至脚裸。绛色的发结，嫣红的衣带，优雅的抬脚步出门外，风扬起的衣袂，淡红如霞的缎子如仙女的彩带，与在半空中翩飞火红发丝融为一体，化作柔和的色彩，让人目眩，让人神迷。
　　“你是？”韦夷紧盯着从霓裳室中走出来的人。
　　只见那神一般的男子却睁大幽蓝的瞳眸，激动的几步飘到韦夷面前：“青帝，原来你在这里，我找得你好苦。”
　　他径直扑到韦夷的怀里，如天籁的声音泣不成声。
　　一个比自己还略显高大的人倒在怀里，韦夷下意思的推开他，这种感觉太怪异，就如当初遇到那个人一样，最终两人都不得自救。
　　“青帝，你不记得我么？我是织锦，我是织锦。”神一般的绛衣妩媚男子无限惆怅的望着韦夷，上齿咬着下唇。
　　“你别作无用功了，他要经历十世轮回，每一次轮回都会忘记前世，他是个只有今生的人了，不再是青帝。”一个好听的女声似从遥远的地方渐行而来，韦夷觉得这个女声很熟悉，好似天天都听到。
　　那个女声是从突然出现在那个自称叫织锦的肩上雪狐口中传出来的。
　　“云儿……”韦夷惊讶的叫到。
　　“韦夷，好久不见哦。”云儿用人的话语跟他招呼着。
　　“你果真会说话，也亏你在霓裳身边几许都隐藏得这么好。”韦夷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也不是啊，只是先前还未修炼得道不能说话，现在我可是九尾了，得道狐仙哦。”
　　云儿摆了摆它那漂亮的尾巴，得意在织锦肩上起舞。
　　而织锦只顾望着韦夷半天不说话。
　　云儿伸出一尾拂过织锦的脸，“织绵神，不许你看了，再看他也不记得你。”
　　“云儿，你一直呆在他的身边，却从来不告诉我，你知道我一直在找他。”织锦失神的说道，幽蓝的眼眸依旧未离开他心中的人。
　　云儿悠悠叹了口气，狐脸也现出沮丧之情。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天帝罚青帝十世轮回早已尘封他的记忆，任谁也是唤不醒的，我是不忍看到你伤心。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韦夷看着他们情深意切，伤感绵绵，自己却依旧如云雾笼罩，但还是平静的问道：“你为何会从霓裳内室出来？”
　　“哦，是天女救了我，她是我的救命恩人。”织锦见到韦夷肯与自己说话，高兴得很。
　　“天女是何人？”韦夷奇怪的问。
　　“就是你口中的霓裳啊。”
　　“她怎么会是天女？”
　　“这个嘛，青帝，我也不能告诉你，天机不可泄。”织锦为难的皱起双眉，引人犹怜。
　　“我叫韦夷，不叫青帝。”韦夷的声音冰冷如铁。
　　“可你明明就是青帝啊。”织锦伤心起来，不顾肩上还有云儿，径直拉住韦夷的双臂。
　　韦夷双肩一抖用力甩脱。
　　“公子请自重。”
　　转而复看向云儿，“为何你的声音跟霓裳一样？”
　　“它是我的尘世主人，当然跟她学咯。”云儿调皮的回答，但眼里很不满，它不喜欢织锦还对他念念不忘，它不喜欢织锦见到他就性情大变，它不喜欢织锦为他伤心流泪。一千年了，它等织锦回心转意一千年了。
　　百年一世，青帝还有五百年就可回天宫，它必须得阻止，只要他永远回不了天宫，就算织锦还会念起他，但是织锦也只会属于它的了。
　　“我曾经有算出你非凡物，你是霓裳的保护神，这也是天意，所以你得保护好霓裳，不得让她有半点闪失。”韦夷严厉道。
　　“那是当然，但是……你就自身难保了。”云儿讥笑道，与霓裳一模一样的声音期中却多了些许妩媚，或许这就是狐性吧。
　　“云儿，青帝会有危险吗？”这边织锦听到很是焦急，他绝对不让他爱的人受伤。他是天宫织锦神，但由于落凡法力减半，更何况与他息息相关的昆吾神剑丢失，法力再减，再者前些日子寻剑受伤，身上几乎只有微薄法力够支持变成人形，他现在可是手无缚鸡之力了。
　　“你想帮他也是无能为力了。”云儿没好气的答。
　　“那我能不能求你也保护他。”织锦绝艳的脸可怜兮兮的望着云儿。
　　云儿气得上窜下跳，一下围着他们两个转圈，一下攀着屋檐倒挂。
　　“在天宫闻名的冷若冰霜绝美华丽的织锦神居然也求我这只小小的千年九尾雪狐，不知传回天宫有多震憾。”每一个字都含着愤怒，就连它雪白的毛发都直竖起来，像刺猬一般。
　　“云儿，你现在也不是位列仙班了嘛，只要经历最后一劫，你就可以进驻天宫了。你就帮帮我，以后我定会报答。”
　　“真的，帮了你这次你一定会报答我？”云儿狡黠的七彩瞳眸闪耀着不为人知的光彩。
　　“仙是不打诳语的，否则会误了修行。”织锦有些后悔了。
　　“我知道，我只是在想让你怎么报答我。”云儿在作沉思状。
　　“意思就是……你答应该保护青帝了咯？”织锦面露喜色，询问道。
　　韦夷看着他们一人一狐半天才开口：“我不需要保护，谢谢你们的好意，云儿保护好霓裳就可以了，我要走了，告辞。”韦夷说完就轻飘飘的如水晕一般慢慢散去，徒留一抹青影待织锦回神。
　　“他还是那么飘逸，宛若天人，青帝永远都是青帝。”织锦呆呆望着早已消失的影像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