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夜·霓裳序》安十七

21、第二十一章 ……

　　腹中的疼痛没有了，似乎空了，我抚摸着肚子，平平的，了无生机。
　　孩子了？
　　我的孩子了？
　　我开始张牙舞爪，是谁夺了我的孩子？
　　蓦然间有人抓住我的又臂，不得动弹：“霓裳，你醒醒，快醒醒。”
　　好熟悉的声音。
　　我悠悠睁开双眼，只觉日入刺眼，不住的用手挡。
　　“我在哪里？”
　　“霓裳，我是瑾，我是瑾。”
　　是端木瑾抓住我的双手在摇晃。
　　是那张脸，俊雅威凛。
　　“瑾，我的孩子了？我的孩子了？”
　　“霓裳，你不要激动，皇子在嬷嬷那里，睡着了。”
　　孩子没事？我放松下来，心里却有一种难以表述的东西，不知从何说起，似乎我遇到了许多事情，可怎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只觉心堵得慌。
　　我支撑着坐起来，隐隐约约腹部还有一丝抽痛。
　　“我要见孩子。”我哀怜的看着他。
　　“去叫嬷嬷把皇子抱过来。”端木瑾朝宫女们吩咐道。
　　他睡着了，紧闭的眼睛羽睫如栅，像精灵一样美丽，他是我的孩子，我禁不住的眉睛带笑，端木瑾痴呆的看着我，眼底波光流转：“霓裳，他长得像你。”
　　我莞尔一笑，“眼眸与唇却像你。”
　　“霓裳，我要封他做储君，他将成为一个顶天立地万万人之上的人中之龙。”
　　我哑然。
　　“如果他不生在帝皇家，也许会更好。”我凄然道，手中更抱紧孩子，他依旧甜美如曦的睡着。
　　端木瑾眉目一皱，不可理解的看着我，刹那间恢复凌厉的王者霸气。
　　“试问这世间几人能有如此的幸运？霓裳，为何我总是看不透你。”
　　我不为所动，默然的说了一句：“圣主，他的名字就叫尤年，如何？”
　　尤年？
　　端木瑾寂然半晌，冷若冰霜道：“那就依皇妃。”
　　兰虔大腹便便的站在我床前，也是即将为人母的人了，她长大了风韵了，一股典雅绝丽之气，更让我高兴的是看到了岳南眼中的柔情，现在他的死穴应该就是兰虔了，他爱上了兰虔。
　　他先前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已然不存在了。
　　“兰虔，身体不适别久站，坐我床檐。”
　　她不好推却，半就的挨着坐了下来，嘴里轻道：“谢谢小姐。”
　　看来我的在她心中永远都是她的小姐，她的主子，这样也好。
　　“兰虔，孩子什么时候出世啊？”我问道。
　　“回小姐，听嬷嬷说要到末夏时节。”
　　“嗯，好好调理身体，别太担心，怎么我看你脸色不大好，眼眶浮肿，是不是没休息好？”
　　“没……没有，只是……”
　　“这两天是不是一直呆在苑里，一直担心着我。”
　　兰虔没有说话，低下头去，手中绞动的锦帕。
　　“傻丫头……”我拿过她的双手握在掌心，细滑有些微冷：“好好回去休息，岳国相还在外面等你了。”
　　她的泪珠一会儿滑落下来：“小姐，你要保重身体，兰虔不能在身旁服伺您，但兰虔每日都在祈祷，为小姐积福。”
　　心中一紧，喉咙口酸酸的，我一把抱住她，怜惜的抚摸着她的发丝。
　　有些路是不能回头的，这好比弦上的箭。
　　白凝自那晚出现后再也没有消息，我不敢问韦夷，看他在苑里来来回回的忙碌，深思的盯着他，尤年躺在我的怀里，娇小玲珑，粉嫩天真，突然想起失踪的云儿，它到底去了哪儿？
　　这时，苑门外的侍者尖锐的叫声响起：“锦贵妃到。”
　　她终于来了。
　　其实来的不止她一个人，还有那些侍妃们，来势汹汹。
　　我着一袭素衣鬓发未倌坐于竹桌边，把尤年递给身后的嬷嬷抱走，缓缓点茶，悠然自得，阳光轻轻地透过窗飘落，在衣上幻化出一层白晕袅袅娜娜，极静谧的气氛在蔓延。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向我行礼，我亦未动身依旧漫不经心的斟茶，良久才道：“姐姐们难得光临竹林苑，一起坐下吃茶吧。”声音如茶一般清袅，不含一丝人气。
　　一位衣着较为华贵的美貌女子越过锦贵妃，越俎代庖道：“皇妃，为何要如此对待我们，您不是说过我们都是圣主的女人么，为何你要如此做？”
　　“哦？俪侍妃所说何事啊？”盈若无骨的素手端起茶杯至唇边轻泯一口，心不在焉的问道。
　　“你……都说皇妃乃一国之母，当得母仪天下，海纳百川，可你连圣主身边的妃子都不能容忍，居然下毒害我们，让我们终生不得受育，此事圣主已知，像你如此心胸狭窄之人还能贵为温柔敦厚的国母吗？”
　　看来这俪侍妃做女儿时也是饱读诗书，说话条理得当。
　　“所以，众姐姐今日是来讨伐我的，而不是来探望我？”我轻笑起身，漫步到她面前。
　　俪侍妃有些发窘的后退几步，至锦贵妃身后。
　　“锦姐姐，你怎么认为了？”我面向锦贵妃，笑容淡泊。
　　锦贵妃淡然一笑，言词间颇有威严：“各位妹妹们先请回吧，有些事情我要与皇妃理清楚。”
　　“锦贵妃……”
　　“请回吧。“锦贵妃不容她们辩驳。
　　“是。”众人这才陆续退出，顺带关上了厚重的大门。
　　看来，她在侍妃们面前还颇有威性。
　　房间蓦的静了下来，阳光依然透过窗户轻泻，尘埃自由地飞舞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一个素衣绝世的女人，分立对付视着，眼波里流转着怜悯冷漠。
　　锦贵妃坐在竹桌对面，我也轻柔的坐了下来默默泡茶，诡异而又安静得出奇的氛围。
　　半晌她才道：“以前我看轻你了，以为你只是一个凭着自己倾国倾城姿色争宠的女人，后来才知道，根本不用争，这皇妃之位你就坐得稳稳当当的，因为圣主爱你，但我只是想让越儿做上储君，皇妃之位对我根本不重要。姽婳不同，皇妃之位对于她来说就是一种保障，她不能失去，所以她丧失了自己，我曾阻止她谋害你，那天特别派了我的贴身侍女去送果品暗示她不要动手，侍女回来后跟我说婳贵妃的神色不对，我想我是阻止不了了。本来你对我是构不上任何威胁的，可是你却要与我争同一样东西……”
　　我打断她的话：“如果说，我根本不想争，只是想报仇，你会怎么想？”
　　此时的锦贵妃不再是那个温婉如水娴雅端庄的女子，后宫之乱罪魁祸首就是她，如果不是她指派小青毒害我，我也不会下毒害任何侍妃，残酷的争斗不过就是为了权位，怨不得她，宫中生存本就是这样，寒冷得彻骨。
　　最不想卷入这是非之中的是我，然而我却成了引线。
　　袅袅茶烟之中，我轻言道：“端木瑾灭了我爹爹的城池，杀了爹爹和我义兄，我只是想报仇，想让端木瑾一无所有，我没想伤害你，更没想伤害倍越，只是你们是依附在端木瑾身边的菟丝草，我不得不先拨掉。”
　　锦贵妃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道：“你想弑君？”
　　语调很缓慢且惊世骇俗。
　　我抬头看了一眼，道：“我要报仇。”
　　锦贵妃失态的哈哈笑了起来，良久才道：“那你为何还要生下他的孩子，你叫人如何相信？”
　　是啊，我为何还为他生下子嗣，令谁都不会相信。
　　我的初衷不就是让锦贵妃的世子不能做上储君吗？
　　我冷言道：“我不需要你的相信，我的孩子很快就会是储君。”
　　可是，我真想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储君吗？显然不是的，那到底是为了什么了？
　　她厉道：“说什么报仇那么冠冕堂皇，你不也就是想跟我争这权位吗？我料得没错，你不是一般的女人。”
　　我讥笑道：“你也不一般啊，能够从侍妃到贵妃，这其中恐怕也是踩着许多侍妃的白骨而上的吧，西兰国的那五位侍妃半夜没有找你报仇？”
　　锦贵妃大惊失色，战战兢兢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恐怕不只是我知道，圣主也是知道的，你那天突然出现在现场不令人怀疑吗？”
　　她脸部有些扭曲，离她初始的端庄娴静的姿态天壤之别。
　　“你最不该的就是算计到我头上，如果你带着世子好好做你的贵妃，我可以保你无事，但是……”我知道我的眼神很冷凛，寒彻入骨。
　　锦贵妃吓得身子一歪坐到地上，万分惊恐道：“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茶具良久，缓缓伸出手为她续上一杯茶：“我也想知道该怎么样，有时候我发现前面是深渊也得前行，削足适履，忍辱负重，可都没清楚自己，到底为哪般？真为我死的爹爹和义兄，还是身不由己，我通通都不得而知。”
　　锦贵妃定定的看着那轻啜茶水的她，淡白的光晕，游离的表情，倾城般的面容，仿若圣女带着圣洁的光辉倾洒天下，可整个人又是冷若冰霜。
　　锦贵妃踉跄着起身，趔趄的走向门口，手触及门上时突然停下：“我的命不要紧，但请你照顾好倍越，你会答应的，对么？”
　　我端着茶盏，轻轻地啜着，眸光淡漠，浅浅地嘘了一口气，苍白的脸色似幽魂一般。
　　“我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