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夜·霓裳序》安十七

18、第十八章 纸鸢亲送锦

　　端木瑾赶在祭祀祈福的前天回宫，看到他满面的憔悴与沧桑，我知道昆吾神剑还没有下落。
　　“皇妃身子不适，明日就不用上山参加祭祀了，由锦贵妃代劳好了。”端木瑾面无表情的说着，那样子心不在焉。
　　“嗯，臣妾遵命。”我亦虚承道。
　　端木瑾与我闲话了一下又被臣子们叫走了，看来这昆吾剑特别受重视，可惜我一点忙都帮不上。
　　要锦贵妃代劳参加祭祀，我嘴角冷笑了一下。
　　“小青，备一些点心然后带上我做好的那个纸鸢，我们去锦绣居。”
　　锦绣居是锦贵妃的住寝，她闺名锦绣，先入宫是做侍妃而后被端木瑾临幸有了世子，所以封为贵妃并赐居。来到宫中一年多与她交道甚少，听说一些侍妃与她的关系特别好，她对一些侍妃也特别照顾，更是听说那死去的五名侍妃与她还颇有交情。
　　这个女人如果安安份份做她的贵妃，或许有一天会成为皇妃成为皇太妃也说不定，可惜她不安份，是她让我仇恨升级所以我才对宫中侍妃下毒的。
　　当我挺着大肚子被一行人搀扶着进锦绣居时，锦贵妃早已带着世子跪在门内参见，她是一个张驰有度的女人。
　　“姐姐请起，为何如此多礼。”我脸上堆满和善的笑颜，佯势扶她起来，她却赶紧扶住我：“皇妃身子不适快快进去歇坐会。”
　　而后叫着一大串宫女的名字备茶备点心备衾备褛。
　　世子抬起头看到我眼中闪着一丝惊讶，然后转过头看了看身后的那位嬷嬷，那嬷嬷不敢抬头，战战兢兢。
　　“倍越，真不懂礼数，快点向皇妃磕头问安。”锦贵妃见世子愣在当场，有些愠怒。
　　“世子倍越见过皇妃。”世子的头磕了下去，脸色讪讪。
　　“世子不必多礼，请起吧。”
　　“谢皇妃。”
　　锦贵妃扶着我进了室内，室内早已檀香袅袅，温和幽香。古雅清韵的格局，朴素不失格调的布置，看得出锦贵妃是出自名门，且自小深受礼教文才的薰陶。
　　“姐姐真是高雅之人，妹妹敬之佩之啊。”我打量会坐在铺上金镂鹿殿上。
　　“皇妃过奖了。”锦贵妃谦逊道。
　　这时宫女们陆陆续续端上一些果品糕点，小青带过来的糕点也摆了上来，锦贵妃右侧座陪着，世子在左侧座。
　　我扭过头看着世子笑了笑：“世子功课如何，学到何处了？”
　　世子默了半天在锦贵妃眼神的示意下才不情愿的答道：“姬学士说我的文股学得差不多了，正在教我执政文篇。”
　　锦贵妃的脸色异常难看，想必她初始眼神的示意是让世子不要说真话，可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哪懂。
　　我假装没看到锦贵妃的眼神继续问道：“哦，那我问问你，何以为政？”
　　世子看了看锦贵妃，我亦看了看锦贵妃，她忙复微笑：“倍越，皇妃问你话了，好好回答。”
　　世子答曰：“为政以德,臂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不错，这是姬学士教你的？”
　　“不是，这是我从书中读来的，学士还未正式教我。”
　　看来世子倒是个善德之人，且读书仔细天资聪颖。
　　我继问：“那你是否知道‘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足以自行’？”
　　世子茫然的看着我，我摸了摸他的头，“好了，今日来不是考问你的功课的，上次答应送给你一只纸鸢，你看今日我给你带来了。”
　　小青把纸鸢递给他，他高兴的左看看右看看，“真的好漂亮，它能飞很高么？”
　　“当然，这是我亲手做的。”
　　世子脸上露出欣喜，天真的拉着我的手，“谢谢皇妃。”
　　锦贵妃在一旁脸色异常难看。
　　“只可惜我身子不适，这个季节是最好放纸鸢的时候，风和日丽，天空清澈。”我认真的看了看锦贵妃，“姐姐小时候有常放纸鸢么？”
　　锦贵妃没想到我会突然问她，愕然答道：“时常放的。”
　　世子走到锦贵妃面前，“娘亲，你怎么没跟儿臣提过。”
　　锦贵妃正色道：“这是小孩子顽的罢，你是世子，有许多功课要学，不能玩物丧志。好了，跟皇妃道安后到书房读书去吧。”
　　“娘亲……”世子露出失望神色。
　　我笑着道：“世子既然有功课那就先去做吧，以后等我身子妥当了我陪你去放纸鸢。”
　　世子看了看我，跪下去磕头起身走了。
　　我和锦贵妃随后闲话了一会，因久坐身子困乏于是召呼回苑。
　　“今日多谢姐姐的招待，明日还得劳烦姐姐和圣主一起去首山参加祭祀，这就是我今日来访的原因。”
　　“啊……哦，臣妾原意替皇妃效劳。”锦贵妃惊讶了一下福身下去，看不到表情。
　　走出古色古香的锦绣居，心中的莫名的酸意抵在胸口，上下不透，腹中又微微痛了下，想必是胎动了。
　　我眉头紧蹙，身体有些不支。
　　小青斜倪我一眼小心翼翼的扶着。
　　“小青，你说以后谁会是皇太妃？”
　　小青没料到我有此一问，瞪大着眼睛惊惶失措道：“啊……皇妃，当然是皇……皇妃。”
　　回到苑里，所有宫女侍者扑扑的跪了一地，各个脸上身上还沾满尘土草屑。
　　小青朝一个中等宫女问道：“红玉，发生什么事情了？”
　　红玉的头磕了下去，身子开始发抖，“回……回皇妃，云……云儿不见了。”
　　我胸口一紧，“你说什么，抬起头来说话。”
　　那叫红玉的宫女颤微微的抬起头：“启禀皇……皇妃，那只雪狐不见了。”
　　“云儿不见了？”我捂住跳得很快的胸口，“你们都快去找啊，云儿一向调皮说不定躲在哪了。”
　　所有人都把头磕在地上：“我们都找过了，没有看到，其实……其实昨天就不见了，我们也以为它可能……可能躲起来了，可是……”
　　“住口，来人啦，把她拖出去重责五十板。”
　　“皇妃饶命啊，皇妃饶命啊！”
　　小青这时也跪了下来：“皇妃息怒，请饶了红玉吧，我们再去找一定会找到的。”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越发困难，心中有不好预感，难道云儿已遭不测。虽然它只是动物，可它是我唯一的朋友，它能听懂我的倾诉，有它在身边我才觉得自己不是孤单的，至少它与我并肩作战，与我不离不弃。
　　可是现在了，兰虔嫁到国相府去了，它也不见了，又剩下我一个。
　　喉咙处有浓重的腥味传来，鲜红滚热的血溢出嘴角。
　　“皇妃，你怎么了？”所有宫女都扶住我。
　　“大巫师，大巫师，皇妃不好了。”侍者到隔壁叫韦夷，可是他还在么？他应该去首山准备祭祀去了。
　　“我没有事，扶我回寝休息下就好。”宫女们脸色苍白的扶我回到苑里，小青派人去通知端木瑾了。
　　我知道，我只是急血攻心。
　　眼睛死死盯着苑外，云儿，你在哪里？
　　你不是我的守护神么？为什么丢下我一个。
　　不大会儿，端木瑾急急的冲进室内焦急的看着我还有隆起的肚子。
　　“霓裳，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
　　“大夫，宫中的大夫怎么一个都没来？”端木瑾大声吼道，吓得所有宫女又扑通跪在地上。
　　“是我不要她们去叫的。”端木瑾坐到床檐边拉住我的手，“不要任性，都吐血了，怎么能不叫大夫看了，何况你还是有孕之人。”
　　“你们快去请大夫。”端木瑾威严道。
　　“是。”
　　我伸出另一只握住他的手，泪水唰的流了下来，从来不知道我原来如此脆弱：“瑾，云儿不见了，你一定要找到它。”
　　“云儿？哪个云儿？这是宫中，她还能跑去哪里？”他的脸上满是疑惑。
　　“云儿是我带来的雪狐，它不见了。”我困难的挣扎着要起身。
　　“你好好躺下，小心动了胎气。”
　　我放开他的手，双眼迷蒙，泪水落满衾枕：“一定要找到它。”
　　“好，我答应你，我现在就派人去找，你别急，躺下好好休息。”端木瑾哄着我，帮我拉好被裘。
　　哭过后疲惫了很多，模糊的听到端木瑾叹了口气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室内很安静，燃着一炉檀香，不知何远传来深浅的琴音在空气里萦回。
　　有人低低的在我耳旁轻语：生得菩提时，心似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