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慕海

3、第二章 痴情人守痴

　　苏少云坐在书房里，他静静捧着一本书，红木兰雕窗不断有冷风进入，吹在他身上，他丝毫不知，似乎在全神贯注的思考事情。木门吱吱呀呀的被人推开，一抹光亮照进房间，来人正是苏少云的妹妹苏青衿。苏少云将手里的书放在案桌上，微笑着看着苏青衿，苏青衿将手里的外套披在哥哥的身上。
　　苏少云目色温柔，宛如清水一般，怜惜的看着自己唯一的妹妹。
　　“你身子不好，这样冷的天气，怎么不呆在自己房里？”
　　苏青衿把大哥身后的窗子关上，满脸心疼的看着这个凡事都扛在自己身上的哥哥。她的语气反倒有一些责怪之意“你就知道关心我，你要是生病了，苏家的担子可没有人扛？”
　　苏少云生涩的笑起来“苏家，也就你敢这么没大没小的跟我说话。”
　　苏青衿拿起桌上的书左右翻了一下，又放回桌上“是孙子兵法。”她环绕整个房间排满各色书目，书架上几乎是无一丝空隙之地。“这些书大哥快读完了吧？明天我吩咐下人换些新书来。”
　　苏少云宠溺的看着苏青衿道“不用了，你好好的练琴，绣花，作诗。咱们苏城第一大才女可不是徒有虚名的。”
　　苏青衿不由面露苦色，神情一闪而过，苏少云并没有发现。
　　苏少云坐在黑色皮椅上正预备看书，苏青衿停住脚步回头看着自己的大哥道“大哥，难道你想救穆姑娘，除了娶她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苏少云暮然抬起头来，迟迟没有说话，苏青衿已得到答案，微移青莲之步。
　　苏少云的身子再次埋没在黑暗之中，他突然听到穆尚雪的声音，如雷贯耳。
　　“若我嫁你，你我之间，必有一死。”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现那年花开，他站在亭中远远地看着她在万花丛中跳舞，他的眼神似乎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一时失了焦距。
　　“小姐，你就嫁吧，整个苏城除了苏少云敢娶你……”
　　巧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匆忙捂住了嘴，声音戛然而止。眼前摆着一个巨大的难题，商会给我出的难题，嫁给我不爱的男人，我真的甘心吗？我和佑文之间的诺言，就这样经不起一点考验吗？巧儿说得对，整个苏城，除了苏少云没人敢娶我，我若是不嫁，正中了商会的阴谋，依据商会的规定，若是没有合理的男丁继承遗产，他们将顺理成章的拍卖穆家。
　　二娘携着银两跑了，丢下了一个烂摊子给我，诺大的穆府就只剩下我和巧儿两个人。
　　当天晚上，我站在苏府紧闭的大门外迟疑许久，终于还是敲响了苏府的大门，我开门见山道“我要见你们少爷苏少云。”
　　苏少云已经睡下，但是征得他的同意，下人领着我走到他的房间，我几乎是闯进去的。进去之后我才知道自己鲁莽了，他衣服才刚刚穿了一半，来不及欣赏，我急忙捂住了眼睛。
　　“我实在是太着急了。”
　　不见回答，我露出一个指缝看了看眼前的境况，他正不慌不慢的扣落地长袍上的盘扣。
　　“苏少云，你答应娶我，不是因为你也想吞掉穆家这块肥肉？”我知道自己不该用诘问的口气这样子闯进人家家里质问主人，但是我真的是太着急了，急的火烧眉毛，失了分寸。
　　他转过身子看着我，似乎很生气。他的眼神就是最好的质问。
　　“怎么？你觉得穆家对我来说是块肥肉吗？”
　　我正想顶撞他的话，只是我还没说出口，他就背过身子，耳边传来他极其不屑的声音“你以为我苏少云会在那样的小家小户上下功夫吗？”
　　他这般诋毁穆家，但是我的心却终于放下来，这样不正是他对穆家没意思的最好证明吗？
　　“深更半夜，跑到别人家里质问主人，穆长咏就是这么教导女儿的？”
　　他坐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我才意识到方才的确是自己有失了分寸。
　　“这是我的错，你不要诋毁我的父亲。”
　　提到我的父亲，我突然压抑不住痛处，双眼竟然凝聚起泪水，他似乎又要说什么？却又收回去了。
　　“怎么？你打算今晚留在我府内？”他的声音带着轻蔑，我真想上去扇他两巴掌，踹上两脚，可是我不能，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迅速滚出他的房间，我自取其辱，任由别人羞辱，再也不是那个被所有人捧在手里的大小姐，我的世界突然之间黑白颠倒、翻天覆地。
　　“浩杰，你跟着她，把她送回去。”
　　浩杰看着眼前的冷峻青年，正欲走，突然被叫回。
　　“等等，别被发现。”
　　浩杰点了点头，匆忙离开。
　　苏少云的母亲一大早带着女眷，杀气腾腾的冲进苏少云的房间，苏少云正向管家交代事情，管家见此情景，心下知道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向苏少云道“少爷，你刚才吩咐的我都记下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下去做事了。”
　　苏少云点了点头，管家退出去的时候向夫人问早，苏夫人微笑着回了声“早。”
　　管家一出去，苏夫人便走到苏少云面前，质问道“你怎么可以娶一个正在服丧的女人？”
　　苏少云拉过母亲坐在椅子上，好声好气道“娘，你听谁说她是服丧的女人？她爹现在还没找到，说不定还没死呢？”
　　苏夫人气愤的甩开儿子的手“你做事通常是有分寸的，不吉利的事，我绝对不会同意。”
　　苏少云蹲在地上，耐心的看着母亲解释道“娘，你不是很喜欢她吗？她性格温婉，待人友善，长的又漂亮，您不是经常这样子夸她吗？”
　　苏夫人手抚上儿子的脸道“今时不同往日了，你想娶个丫鬟，戏子，娘都由着你，但是穆尚雪绝对不行，这个家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娘……”
　　苏少云正准备说服母亲，苏夫人突然站起来气愤的离开房间，苏少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他目光坚定的看着大开的雕花木门，似乎谁也不能阻止他。
　　我站在乔家门外等了许久，佑文迟迟不出来，我只得硬闯，几个家丁把我推到门外去。他们的力气太大，我跌倒在地上，我匆忙站起来，死死抵着他们欲关上的大门，我的手夹在中间，好痛，但是我顾不得神经上的疼痛，我知道一旦松手，门就会关上，我和佑文之间就彻底的隔开了一道墙，关着彼此，不老不死，不得相见。
　　“住手。”远处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是一个中年妇人，我猜到了，一定是佑文的母亲，平日里她是最疼我的。
　　我以为她会让我见佑文，我拼命地喊“伯母，我是尚雪，我是尚雪啊。”
　　仆人将门打开，我的手夹出了两道红印，她心疼的看着我，从腰间取下手帕帮我包扎。我有一丝喜悦，她还是我的乔伯母，她没有变，依然那样关心我，待我温柔至极，就像佑文一样。
　　“伯母，佑文呢？我要见佑文。”
　　她抬起眸子细细的打量我，满脸惋惜的样子。
　　“尚雪啊，你不做我的儿媳妇实在是太可惜了。可是我真的不能让佑文娶一个服丧的女人，如果你愿意等，等我们佑文回来。”
　　我急忙打断了她的话“佑文去哪里了？”
　　“佑文回湖州老家照顾他表妹了，他们从小青梅竹马，听说生了重病，吵着非要见佑文，不过没想到佑文一去，这病非旦没加重，反而越发好了……”
　　他终究还是丢下我一个人，我失魂落魄的走在路上，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我一直以来最信任的人，一直以为可以陪我到天荒地老永不放手的人，诺言竟是那么不堪一击。我一直想着再等等，再等等，佑文他不会不管我，不会放弃我，我像针毡上的鱼肉，任人宰割的时候，他陪着他的表妹花前月下，共度佳宵。
　　下雨了，街道越发空旷，我一个人走着，有气无力的走着。大雨侵蚀着我的身子，双腿开始无力，最终软到在地上，我放声大哭起来，街上没有一个人，我可以暂时懦弱。我告诉自己这是我最后一次掉眼泪，最后一次毫无顾忌的放声大哭，从未有过的孤独感浸没全身，最爱我的父亲踪迹全无，我最爱的人抛弃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还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没事的，我会帮你的。”“他们从小青梅竹马，听说生了重病，吵着非要见佑文，不过没想到佑文一去，这病非旦没加重，反而越发好了。”这些话纠缠在一起，不断地在耳边回响，如同天边炸开的雷，整个的将耳朵轰炸掉，一时竟然耳鸣起来。
　　不，我不能死，我要守住穆家，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守住穆家最后的家业，收住脸上的泪水，我重现站了起来，空旷的接到显得那么不真切，雨中的一切越发模糊，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去的。巧儿拿着伞从穆府门口着急等着，看我过来急忙跑过来，眼前的我一定狼狈极了。
　　可怜的姑娘一定吓呆了，甚至忘记撑伞，她死死地搀着我的身子，头好晕，身子好软，我再也坚持不下去了，终于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