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饮微醺》半支烟落

3、第三章

　　班上有一对奇葩，他们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静一动，简直是天生的绝妙组合。高瘦男叫李毅，那时李毅大帝还没有像现在这样普及网络，红遍大江南北，否则少不了要戏谑他一番。李毅是一个不安分守己的人，在他身上，奇葩言论和奇葩行为永远层出不穷，总是令人始料未及，不过只要有他在的地方，气氛倒是愉快融洽，他喜欢看漫画，也喜欢画漫画。在高中期间“出版”过不少他所著的色/情漫画，画风粗鄙，情节天马行空，内容不堪入目，简直让人不忍直视。不过他画的漫画本本畅销，作为性知识的教科书在班上广为流传。被全班人亲切地称作“老师”。不过后来有一次，他在课上奋笔疾书，好像是讲诉女老师被男学生强/奸的故事，不幸被女老师抓住。那个女老师年纪不算大，还没结婚，翻了一眼他所画的内容，简直又惊又气，又羞又恼，脸都红了，李毅却嬉皮笑脸地插科打诨，全然不当做一回事。结果嘛，显而易见，他被叫了家长，还写了足足1000字的检讨。此君倒也算得上是一个极尽搞笑耍宝之能事的天才。矮胖男叫王孟南，猛男兄是一个与世无争的汉子，上课睡觉，下课也基本上都在睡觉，任凭周围环境再嘈杂恶劣，他都能大睡特睡。这等功夫实在了得。那时我想，如果全世界举办一个睡觉大赛，那么猛男兄毫无意义可以夺得冠军。不过有时上课总是会轻轻飘来他憨厚的带有些许幸福意味的呼噜声，此时在讲台上口若悬河的老师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发觉，过好一会儿发现大家偷笑，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于是停下话音，霎那间只有猛男兄那带有节奏的呼噜声在空旷安静的教室里回响，全班顿时像炸开了锅一般爆笑。火冒三丈的老师气急败坏地走到他的桌位前，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拎到后面罚站。这样的场景在高中的课堂里经常出现，至今记忆犹新。在后面老老实实罚站的猛男仿佛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一脸的茫然与无辜。有一次他在后面罚站，居然也可以昏昏欲睡，脑袋不时地向下倒去。我们看到后都大呼神奇，从此把他称作“睡神”，奉为神人。
　　此二人能走到一起成为好友，形影不离，我至今依然如同丈二和尚般摸不着头脑。他俩在一起总有一种不协调感，让人总觉得好像是哪里出了问题，这种不协调感总让人感到有几分可笑。班上为他们二人起的外号简直不计其数。诸如傻叉二人组，黑白双傻之类。大多不堪入耳。
　　有一次下午放学回家，在教课楼下，我发现此二人的眼神鬼鬼祟祟，窃窃私语，仿佛在跟踪什么偷窥什么。便走过去询问究竟。
　　“嘿，老师…你在看什么呐？”
　　李毅转过头来，对我心怀鬼胎的嘿嘿一笑。
　　“看到前面那两个人没？”
　　我向前方望去，看见孟忆和他的女朋友正推着单车向校门口走去。
　　“啊，是梦遗啊，这小子有了女朋友就忘记我们了。”
　　“带你去看现场的A（和谐）片。”
　　“啊…怎么回事？”我不禁哑然，心头不由得一震。
　　“你怎么这么笨啊。他们已经同居了，就住在梦遗家里。上次我已经跟踪看过一次啦。真特么刺激！”
　　“可是…我们怎么看得到呢？”
　　“哎呀，别废话了。跟着我就好。包你看得飞起。”李毅兴冲冲地尾随孟忆身后，一旁的猛男发出憨憨的傻笑声。我摇了摇头，跟上他们的步伐。但老实说，我对孟忆的住所并没有十分的好感。
　　孟忆独自一人住在靠近学校一个小区的居民楼里。他住在第四层。我之前也去过很多次他的住所，和他聊天谈心，或是一起写作业，或是借他的小说来看。但那座房子给我的感觉总是有点儿怪异。居民楼应该是属于八九十年代比较老旧的房屋了，没有电梯，没有门禁。多年的风吹雨淋，使得楼房表面满目疮痍，污秽不堪，灰涂的墙壁仿佛用手就能抓下几把粉来。楼梯旁的扶手生满了铁锈，楼梯的过道里异常的黑暗，黑暗得近乎诡异。仿佛无论外面的阳光多么明媚盎然，都无法照亮这一片黑暗的地带。过道的照明灯有气无力地发出昏黄的光线，忽明忽灭，摇曳不定。过道的墙壁上画着一些不知所谓的奇异图案，虽然只不过是信手涂鸦，但我却觉得这些图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怖，而且异常的混乱。在飘忽不定的灯光下，图案显得模模糊糊、支离破碎，仿佛有无数恶灵潜藏其中，而我只消一靠近，就要把我吸入到墙壁里，从此堕入无边的地狱黑暗。
　　这个房屋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就是在过道走路时，脚步声大得惊人，大得不真实，大得有时连我自己都觉得心惊胆颤。或许是因为过道里过于安静的缘故，亦或许是自己的心理在作祟。总之令人颇为不快。晚上独自一人下楼时，俯身往下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这种黑暗与我之前感受过的黑暗截然不同，这是一种绝对的黑暗，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我正在彷徨而永无止境的旋转楼梯上行走，我正在彷徨而永无止境的黑暗漩涡里沉沦。孟忆说这栋房子的六楼，好像有闹鬼的传言，至今依然无人入住。不过好在这里的房租便宜，四周又安静，离学校又近，也就没什么怨言了。至于他的老家在哪，父母做何工作，为何不与他一同居住，他从来也没有提起。我曾试着问过几次，但每次他都顾左右而言其他，好像有意回避关于家庭这一类的问题。
　　不过，比起走廊的阴森，他的房间倒是另一番景象。客厅宽大，有厨房有阳台，家具一应俱全，虽然谈不上精致奢华的装修，倒也简单明快，恰到好处。他把房间收拾的井井有条，一尘不染。书架上整整齐齐摆满了小说。但房间终究显得有点儿空旷，我总觉得少了一点儿什么，或许是生活的气息。
　　我和傻瓜二人组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地溜进小区。其实大可不必如此，小区的门卫根本形同虚设，这个小区任何人都可以自由进出。走到停车场，看到孟忆和她的女朋友的自行车并向靠在一起，我的内心涌起一阵激动。那时的我，对于男女情爱之事根本一无所知。但就是因为一无所知，所以内心深处一直抱有一份强烈的好奇心。
　　“这下有好戏看了。”李毅笑道。
　　我们来到五楼过道的阳台上，从阳台最左边俯身往下看，的确可以看到孟忆家的卧室，虽然有一个死角被挡住无法窥探，但并没有什么影响——床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我不由得在心中暗暗佩服李毅，他是怎样得知这些情报的？他怎么知道在这个位置一定可以看到卧室呢？果然是一朵奇葩，思维行动与常人截然不同！用常人的思维来分析他就大错特错了。这样一边想着，一边望着孟忆的卧室，也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但画面里一直空无一人。
　　我们三人就这样在阳台上一边小心翼翼地躲藏，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床，痴痴地等待男女主角赶快登场，如同猫头鹰瞪着眼睛，在树上等待猎物出现一样。回想起来，当时我们三人的画面实在是太傻气了。
　　“怎么还不出现？他们到底在干嘛？”李毅显得有几分不耐烦。
　　“会不会出去吃饭了？”我说。
　　“不会。他们在食堂已经吃过了。”
　　“或许在洗澡。”
　　“对！对！有可能。”
　　“如果等下他们过来，把窗帘拉上了怎么办？”我突然心生疑虑。
　　“那就自认倒霉呗。”
　　天色逐渐地暗了下来，周围黑暗的气息越来越浓厚。黑压压的天空笼罩在这个城市的上空。时值10月，傍晚已经有些秋凉了。附近有一只狗在吠叫，吠声忽远忽近，把握不好距离，仿佛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有人在放理查德·克莱德曼演奏的《梦中的婚礼》钢琴曲，那略带忧伤的舒缓旋律宛如淙淙的泉水一般滋润着我的心田，那种感受简直妙不可言。那是年少时期对未来的向往，对爱情的渴求，还有一种不知所谓的深藏在心的孤独。蓦然觉得现实悄然消融，随着这悠扬的钢琴曲，正逐步融于傍晚的夜色之中。
　　“我说，”是李毅在向我搭话。“咱们今天还是撤了吧。再过一会儿估计连看都看不清了。”
　　趴在阳台上的猛男已经睡着了。这家伙究竟是过来干什么的？
　　“嗯，好吧。”我应道。这样偷窥别人也实在不太地道，不是正人君子的做法。而且还是偷窥我最好的朋友。
　　“喂，醒醒啦！我们准备走了。你要睡就一个人在这里睡吧。”
　　话还没有说完，画面里突然出现了人影。我和李毅两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气，我们都听到了彼此吸气的声音，本已舒缓疲惫的心情突然间变得紧张激动起来，眼睛以最快的速度齐刷刷地盯向卧室。
　　虽然视线已经有些灰暗，但还是可以看得见大致的轮廓。孟忆赤身裸体，公主抱着同样赤身裸体的女孩儿，他们彼此深情相望，好像在说着什么。料想他们适才肯定在浴室里亲热了一番。那个女孩娇羞地被孟忆搂在怀里，和小猫儿似的。她的身体白净柔软，正在等待被爱抚。孟忆温柔地把她放在床上，让她正面躺好。自己随后也爬上床去，整套动作非常的娴熟优雅。
　　我看得目瞪口呆，只感到一团热火在心中熊熊的燃烧。全身上下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和力量，然而我却不知道要如何施展这种力量。我觉得我应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但此时此刻的我不要说张口说话，连稍微动一下都绝不可能。这样的画面给我的冲击感实在是太强烈了，我从来没有看过从来没有想过，一直以来，我只是一个单纯懵懂的14岁的少年。
　　一旁的李毅在兴奋地胡言乱语，不过我一句也听不进去。我不时的咽下口水。要镇静下来，我想。我深呼一口气，好歹回到了正常的状态。
　　“我回去了。”我说。
　　“喂喂……还没到高（和谐）潮片段呢……”
　　“差不多就这么回事吧。”我佯装镇定，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路上，我的内心都无法安定下来。我的脑海里不停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吃饭也在回放，洗澡也在回放，睡觉也在回放。哦，对了，那一晚我根本没有入睡，满脑子想入非非。我蓦然想起了陆思卿，在想同她赤身裸体做这种事会如何呢？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如洪水绝提般，一发不可收拾。我难以抑制，不得不这样想。同时我又深深地责骂自己甚至恨自己，认为自己实在太卑鄙下流。就这样在反复的矛盾纠结中度过了日日夜夜。现在的我回想起那段日子，也觉得自己实在是傻的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