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怨》忘言

3、初遇

　　深宫不觉时日过，转眼间已是百寒天。

　　今儿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飞飞扬扬的雪花铺天盖地飞舞而下，奴才们嫌冷都窝在房里，外面的雪厚厚的一层，也没什么人出来打扫，我这月华宫内甚是冷清，就似无人烟一般，没什么人气。我手抱暖炉静静瞧着外面的雪，发呆，愣神。

　　“小姐小姐！”正在发呆，小喜从屋外挑帘子进来。

　　“瞧你慌慌张张的样，人未进门声先到，什么事啊？我问到。

　　小喜是我家里带来的丫头，当初我入宫，那丫头四处求爹的好友入宫服伺我，为此受了不少的苦，听说在楚参军也就是现在的楚将军家门口跪了几个时辰，这些事儿这丫头从未跟我提过，我也是从容妃口中听说。小喜大我五岁，已是二十一了，两年前我求容妃放她出宫配个好人家，也强过在此这深宫陪我虚度年华，小喜死也不肯，终也作罢，如今，容妃被贬冷宫，再想出这宫门也是不易了。

　　“小姐，园子里红梅花儿开了，小姐不要瞧瞧去？”

　　“你听谁说的？”

　　“今儿咱这宫门口可热闹了，各宫的主子都打这儿过去看梅花，奴婢打听来的，听说皇上也会去呢。”

　　“即是这么多人，咱就别跟着凑热闹了，人多礼多，行礼也顾不过来，哪有心情玩啊？”我淡淡否定，继续看我的雪花。

　　“可是……”小喜一顿再而抬头看我：“小喜听说皇上也会去啊，小姐去了，没准儿能见皇上一面，小姐也不至于……”

　　我忍不住笑了。

　　“小喜，你吃不饱吗？”

　　“没有。”

　　“那是穿不暖？”

　　“也没有。”

　　“那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可是，如果皇上来……”

　　“受宠表面看来可能风光，但那是用现在平静的日子换来的，容妃当年可是红极一时，现在不还被禁足冷宫中，最是无情帝王家，走至顶端跌于谷底，你可知容妃心中的苦？”

　　…………………………

　　不去跟她们凑热闹不假，我可没说不去看红梅花开，容妃曾经最喜我煮的梅花酒，好久没去看过容妃了，毕竟与我有恩，煮些梅花酒去看看她也好。

　　太阳西下，各宫都要准备用晚膳，此时花园里应该没什么人了吧，小喜不知道去了哪里，独自一人前往花园中，红梅果然开了，真是若非一翻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刚下了雪，梅开就开了。也是我粗心，既然是来摘梅花，竟一个盛花的篮子也没拿，只得拿出贴身的帕子。这煮酒的梅花用的不多，但朵朵都是精品，以花苞初露未露为上，其香未失，煮出来的酒韵味最浓。虽是隆冬天气，瑞雪初停，一丝风也没有，太阳的余辉洒在身上暖暖的，四周都是静静的花梅花香气，浓而不艳，雪压枝头，点点红梅雪中现，真真美不胜收，边玩边摘，还真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天开始凉起来，看看帕子中的梅花也差不多了，仔细捧好，回身便往月华宫赶。未走百步，正南方向有好多人向这边走来，一眼就看到那一抹明黄，难不成是皇上？心中暗叫不好，四下望去，身边一片杏林，扭身就往林子里走，正在这时，忽听耳边一声大怒：“大胆，见了陛下还不下跪！”

　　心中一慌，手里的帕子掉地，我赶紧低头跪下，早知道还躲什么啊，这下想不引人注意都难，这后宫中见了皇上就跑的女子怕是除了我没有第二人了吧。现在真是后悔，若不是躲，现在跪的还是正路，再怎么不舒服太监也把雪扫了啊，唉，这雪地上可真凉啊！

　　“你那宫里的？为何见联就跑？”

　　“回，回皇上……”我是哪宫的？月华宫？那是荣妃娘娘的寝宫，我不过是一住客罢了。

　　“皇上您忘了，这就是班况班校尉之女班玉婵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我不禁偷眼向上望去，果然，皇上身边那玄衣男子不是楚将军又是何人。

　　“当年代父赎罪入宫那个小丫头？哈哈，转眼间长这么大了？班玉婵抬起头来”

　　“是”我应声抬头，正对上一双眼睛，眼角虽然含笑，但却不怒自威，心下一慌，又低下头去。

　　“你见了联为何要躲？”

　　“臣妾不知皇上亲临，看见前面有人，只知回避，还请皇上恕罪。”我低声答。

　　“回避？有点意思，班玉婵起来吧，联恕你无罪。”

　　“谢皇上。”我站起身来，我心痛的看着被我不小心丢到地上的帕子，那每一朵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啊！

　　“你不敢抬头看联吗？”

　　“皇上天威，臣妾不敢。”

　　“楚将军，你看这丫头是不敢看联，还是心疼她的花呀？”

　　“皇上，班少使年少，不敢直视天威也是正常的。”

　　“果然是班况忘年交，楚将军可真是护着这丫头啊！”

　　“皇上说笑了，臣不敢！”

　　“班玉婵，你这梅花摘的特别，别的妃子都是折枝，单你只摘这梅花，这是要做什么用啊？”

　　“煮酒。”

　　“梅花煮酒？联还真想尝尝。你现居何处？”

　　“回皇上，臣妾住月华宫。”

　　“月华宫？”皇上眉头一皱，我心中一紧。

　　“班少使初进宫中，荣娘娘怜她年幼，留住月华宫。”楚将军说道。

　　“原来是这样。改天联去喝你煮的梅花酒，回宫！”

　　“臣妾送皇上！”行罢礼，看着皇上走远，长出一口气。还好梅花使帕子包着，捡起来，急忽忽向月华宫走去。

　　是夜了，华灯初上，若大的皇宫只有一处会是热闹的，其它的，便似这般了无生趣。

　　酒煮的差不多，捡东西盛了，带了小喜来至冷宫。

　　荣妃被贬那年我不满十四岁，隐约知道许皇后对皇上说了什么，那天荣妃在皇上脚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前几日还是集后宫宠爱于一身的荣妃转眼间被贬至冷宫中，直至今时今日。

　　从那天起，皇上再未踏入月华宫一步，更没来冷宫看过荣妃一眼，初时荣妃对皇上还报有一线希望，这三年下来，怕是这点心思也死绝了吧。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天家的恩情就如水般淡漠，红颜未老，恩宠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