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回归星空 明末清初， ...
-
公元1644年，地球，中华大陆。
夕阳西下。
东方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轮弯月徐徐升起，挂在天幕上；稀疏的星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因为云层并不稀薄，星月交辉的美景看不到了。不过，月亮和群星的光辉都很微弱，好像蒙上了一层轻纱，倒也有一种朦胧之美。而且，属于夜间种族的夜晚本来就不应该有太多的光明。
深邃而黑暗的古墓里，忽然亮起昏黄的烛光。千雩在两名女子的陪同下走到一间密室外面，对一直守在这里的青鸟说:“请回避一下，我有事要做。”青鸟点点头，拍拍翅膀飞走了。——其实现在叫它青鸟不太恰当，因为它也变成了夜行动物，羽毛仍以青色为主，却多了一些红色斑点；两颗碧玉似的眼珠也变得像红宝石。不过它原本是一只青鸟，就不要给它另取名字了。它和千雪差不多大，从小便跟着他。一万年前，明玉姬身亡，千雪心如死灰，又不忍心抛下千雩随她而去，就选择了长期沉睡。青鸟日日夜夜守在他身边，不肯离开。
此时，千雩咬破手指，在门上画了一个符号。血色的红光闪过，石门缓缓开启。密室中央放着一口深红色的棺木，除此之外，再无他物。他走过去，抚摸着棺木，似是自言自语:“其实我真不想来……”接着，将手一挥，棺盖便打开了。千雪安静地躺在里面，脸上还有淡淡的红色。
“你们先出去。”千雩吩咐身边的两个女子。她们答了一声：“是。”就去门外候着了。
“睡了这么久，也该醒来了。”他把千雪从棺木里抱出来，咬破自己的手腕，将血含在嘴里，给他喂了下去。
六千五百万年前，为了在地球生存下去，他们选择了改造自己的基因，变成以血作为食物的生命，果然适应了恶劣的环境，在大撞击之后存活下来。那段岁月里，他们是地球上仅有的三个智慧生物。
渐渐地，包围着地球的尘埃消散了，温暖而明亮的太阳光重新普照大地，世界再一次生机盎然。终于，一个新物种——人类诞生了。三个人对这个全新的种族很有好感，因为他们的祖先就是这样。所以明玉姬才会为了人类不惜牺牲生命。
万年前，一支外星舰队来到太阳系，发现了地球这块宝地。他们和曾经的亚特兰蒂斯人一样，刚刚失去母星，迫不及待的想要寻找新家园。可是这个种族并不友好，选中了地球，就要清除这里的原住民即人类，尽管当时的人类根本不能对他们构成威胁。
为了保住这颗星球，三个人把许多人类变成了吸血鬼，一同与外星人斗争。外星人在得知他们原来的身份之后，放弃了地球，因为那时亚特兰蒂斯文明已经在宇宙中取得了举足轻重的地位。可是，战争结束，地球一方死伤惨重，又碰上气候恶化，人类和血族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而且，共同的敌人消失以后，两个曾经并肩作战的种族渐渐产生冲突，矛盾越来越大，世界动荡不安，眼看就要爆发内战。为了阻止内战爆发，明玉姬把除了心甘情愿跟随他们三人的两个女子以外的血族都变回了人类。而她耗尽了所有的生命能量，香消玉殒，以血族的方式死去，化作一缕轻烟，连尸骨也未留下。
千万年同甘共苦，形影不离，千雪和明玉姬早已两情相悦，一往情深。心爱的女子离世，千雪伤心欲绝，几次三番想要与她共赴黄泉路；却又舍不下唯一的亲人，于是沉睡了。千雩也知道他是个痴情之人，没有了明玉姬，他活着比死了还痛苦，原本不忍心唤醒他。但是，他不打算继续留在地球上了，而要带着两个一直跟着他的女孩子回到同族人的世界去。他希望千雪也一起走。
明玉姬牺牲、千雪沉睡后，千雩同两个女孩儿相依为命。这两个女孩子本来都是人类，一万年前，他救了她们，两人感恩戴德，自愿成为血族，为他效力。他给予了她们和自己相当的能力与智慧，但他们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还是有距离感。这一万年来，千雩实在寂寞。每一夜仰望星空，他便不由自主地想到昔日的亲朋好友，不知他们如今身在何方，是否安好？真渴望重逢啊！哪怕已经不是同类。
昨夜，他的心愿终于实现了。曾经的挚友穿越漫长的星河回到地球，怀念故土。千雩正好也去了亚特兰蒂斯大陆沉没的海边。跨越六千五百万年前的时光，惺惺相惜的两个人再度相见，都忍不住热泪盈眶。
“真没想到，今生还能再见到你。”秋雯泪光点点，脸上却挂着笑容。
“我也一样……”千雩只觉得千言万语都说不出口，“这不是在做梦吧？”
秋雯笑着摇摇头，“当然不是。”她指指自己的脸颊，眨了眨眼睛，“不信，我们互相掐一下。”
千雩笑道：“你一点也没变。”
当晚，群星璀璨，皓月千里。久别重逢的两人在海岸边相对而坐，畅谈了整整一夜，把分别后的悲欢离合都讲述给对方听了。
东方既白，秋雯起身说:“我得返回了。一起走吧！回到大家的世界岂不好？”她非常欣喜，“现在你们是可以正式回归的。”在漫长的岁月中，他们已经掌握了把改造过的基因再变回去的技术。
千雩早就不想在地球待下去了，他越来越反感现在统治地球的人类。自从明玉姬逝世，千雪沉睡，他便感到十分孤独，每时每刻都在渴望回归同族人的世界。尤其是在人类建立了所谓的文明之后，他对这个愚蠢、野蛮的物种失望透顶，连看一眼都恶心难耐，甚至悔恨交加——当初就不该拯救这样一个低等物种，把地球交给那个外星文明更好。
但是，他深知千雪舍不下这颗星球，因此一直没有打算离开，去天外寻找同类。他乔装打扮成人类的模样，尝试着融入人类社会，以此排解寂寞。没想到，五千年来第一次人类社会之行让他心灰意冷，对这个种族彻底失去了信心。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名卖艺不卖身的妓女。柳絮轻飘，桃花纷飞之时，他们邂逅于秦淮河畔，互为知己，对酒当歌，吟诗作赋，其乐融融。
可是好景不长。他们相遇不到一个月，中国封建历史上最后一次改朝换代开始了。在人类世界，江山总是要用鲜血洗刷过才能坐得稳，当然免不了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愿公子为大明保节，妾身死而无憾！”那个柔弱的女子①为了保全名节，不被糟蹋，给他写了最后一封书信，只有这一句话。信送出后，她抱着曾与他共弹的琴，投河自尽了。
①这个女子有原型——名妓李香君
连一个弱女子都容不下的世界，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千雩下了决心要离开地球，便去了亚特兰蒂斯遗址，六千多万年前他们建造的飞船有的还未损坏，可以使用。没想到，他还没去海底，就遇到了秋雯。
“我很早就听见了来自星空的呼唤，那是故乡的声音。”他望着星光灿烂的夜空，说，“现在，我回应——我要回去。”
秋雯没有言语，只是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二人约定第二天晚上在罗布泊——也就是千雪沉睡的古墓所在的地方见面，一起回故乡。跟着千雩的两个女孩儿自然是要和他一块儿走的，就看千雪了……
“为什么唤醒我……”此时，千雪已经醒了过来，但是毕竟睡了一万多年，精神状态还很差，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他揉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我还想睡下去呢……”
“你已经让我孤独了一万年，还要丢下我一个人，长眠不醒吗？”
千雪一愣，愧疚感油然而生。他真是太自私了。六千五百万年前，他执意不随族人一起移民，千雩陪他留下，同舟共济，从无半句怨言。可他却让他一个人孤独了一万年。一万年，对原来的他们而言并不算长，可是对于变成血族的他们来说，已经是大半生了。
“我……”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低着头，内心五味杂陈。
“而且，在这个世界只怕睡不安稳了。”千雩接着说，“血又一次淹没人间，所有的梦都染上了血……”他一只手抚上千雪的额头，将自己关于这一万年的人类历史的记忆传给他。刚才还迷迷糊糊的千雪得知这些历史，顿时清醒了，却又呆若木鸡，喃喃自语:“怎么这么可怕！”
是的，真可怕。
文明的发展进步必然伴随着血与火的争斗和掠夺，战争也是社会前进的必经之路。可是，像人类这样残忍、好战，连同类都不放过，甚至以自相残杀为乐为荣的生命，真是闻所未闻！他不由得心寒了。
远古时代，他第一眼看到人类，就觉得他们和自己的祖先很相似，并且发现这个种族潜力无限，总有一天能够与他们并驾齐驱。宇宙并不荒凉，而是生机勃勃。但是，要在广袤无垠的太空中找到一个与自身相像的种族是不容易的。千雪喜欢人类，对他们满怀期待。谁知道，他等了一万年，等来的是这样一个野蛮的时代，而这个时代的主人就是他最爱的人舍命保护的人类！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千雩叹了一口气，“只可惜我们都不是先知，料不到今天……”他抱紧了千雪，“我们走吧！现在，我们可以变回原来的自己，回到族人们身边了。这个世界不值得眷恋。我们本是光的子民，为何要活在黑暗的人间？”
千雪闭上眼睛，沉默不语。不错，他们原本就是光明之子，他们的文明诞生于一颗充满光芒的星球，那里没有自然的黑夜，因为月亮光足够明亮，晚间的亮度相当于地球的阴天。人造的黑暗更是不存在，他们这个文明自诞生伊始便从未有过任何争端。自从有了基因技术，亚特兰蒂斯人就退出食物链，改用科技手段合成食品，真的做到了不再伤害任何生灵。进化到一定的高度以后，他们可以像植物一样，利用光来补充能量，更不会杀生了。千雪活了几千年，从来没有害过一条命。然而，为了人类，他任凭两手沾满鲜血，踩在血染的土地上，把人类从外星人手中拯救出来。可是这些低等生物真是令他失望至极！现在，他不想再待在地球，不愿再看人类丑陋的嘴脸了！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千雪知道，人类的历史不会持续太久。即使没有外星文明入侵，他们也会很快地崩溃——当然，这是以他的时间算。人类存亡他已经不关心了，这种宇宙的败类，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
但他还是抱有一丝希望——说不定，人类里也有值得他继续保护的好人。于是，他轻声说：“让我留下一些东西，至少证明我们来过。”千雩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翌日的太阳升起之前，一艘太空船从古墓中起飞，迅速远去，在星海里渐行渐远。
但故事还没有结束。
千雪哪能预料到，他留在地球的东西，将会改变全人类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回归星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