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去不如休》风声萧萧

7、第 7 章

　　兆秋息匆匆走了进来，道：“顾公子，留守在黄河的弟子有密报。”
　　顾惜朝转过头来，道：“是什么？”
　　兆秋息望了骆晨曦一眼，没有说话。
　　骆晨曦将布带扎好，道：“我也要告辞了。顾公子，记得不要让伤口沾到水。”
　　顾惜朝张了张口，终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白色的身影带着一肩的落雪渐渐消失在门　　外。然后才转过头来，淡淡道：“是什么消息？”
　　兆秋息道：“朱承天自从掌握了黄河后，一直便和西夏客商来往密切，漕运货船几乎一日也未断过。帮中有弟子费尽周章潜入船上数次，终于发现，皮毛珠宝之类的货物掩盖下，是粮草和兵器。”
　　顾惜朝轻皱眉头，“他要造反？”
　　兆秋息摇摇头：“似乎不像，而且听那些弟子说，那些货船上的船主，水手看来均不像是普通的生意人，每次运货来后都会与朱承天密谈许久方才离开，而朱承天似乎也对他们礼敬得很。”
　　“哦？”顾惜朝低下头去，手指轻扣桌面，过了一会儿，微笑起来：“这就是了，以朱承天的力量实在还不足以造反自立，但若是通敌叛国，那倒够了。他那么急着想要黄河，原来就是为了替西夏开一条水上便道，运送粮饷兵器，将来天下大乱，少不得要分他一杯羹。他的势力崛起的这样快而大，想必也是西夏国在背后支撑的缘故了。”
　　兆秋息听着也不禁皱起了眉：“公子，那我们要怎么做？”
　　顾惜朝冷冷道：“教人多备硫磺、炸药、火油之类，将朱承天的船能烧地烧、能炸地炸，尽数毁了，毁不了的，就将它沉入河底！”
　　兆秋息的面上微微露出一丝难色：“公子，这恐怕不是易事，虽说是为了大宋，但单靠帮中的实力，恐怕会损伤过大，可否经由官府……”
　　顾惜朝截道：“我不管你怎样去做，叫谁去做，总之，我要的是结果，不必问过程！”
　　“是。” 兆秋息微怔了一下，退了出去。心中暗暗奇怪：“顾公子什么时候关心起大宋的安危来了？”

　　朱承天在睡梦中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进来的是卫豪，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慌乱。朱承天的心微微一沉——卫豪一向沉稳，如果能让他慌乱到三更半夜来找自己，一定不会是什么小事。
　　他沉声问：“出了什么事？”
　　卫豪道：“顾惜朝，带人烧了西夏的来船。”
　　“什么？”朱承天悚动，“烧了多少？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卫豪的声音有些发颤，尽量保持平静地道：“顾惜朝派人潜入船上已有多日，偷偷将硫磺、炸药之类藏在船的角落之中，故而，一点起来，简直……简直是无可收势，火势冲天，根本，根本没人敢靠近……”
　　朱承天盯着卫豪犹疑的双眼，心反倒镇静下来，一字字道：“只有这些？你还隐瞒了什么？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敢说？”
　　卫豪一震，长吸了一口气，终于道：“西夏的李将军，今天……也在船上。”
　　“为什么不早说！”朱承天面色大变，身形一动，已冲出房门。
　　卫豪愣了一下，也随即跟了出去。
　　朱承天赶到河边时，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近十艘大船无一例外的火势熊熊，有的还在不断地爆炸，声势震天。而自己帮中的弟子几乎全在岸上束手无策，根本没人敢去救火，而且，也根本无从救起。
　　朱承天面色铁青，抢上一只小船，向身后喝道：“李将军是在哪一只船上？”
　　背后一片交头接耳，封素上前道：“有弟子看见李将军是上了最西边那只船。”
　　朱承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但见那艘船虽已起火，但火势却幸较小，也还未听见有爆炸的声音。而火光中隐隐约约有个人影在来回奔逃，正好似李将军的身形，心中微微一宽，桨一撑，小船已移出五、六丈，向那大船如箭赶去。
　　不过片刻，两船相距已不足十丈，正待纵声相呼时，却猛然见一叶扁舟逆流而上，横在了面前。
　　舟上一人负手而立，青衫在风中翻飞飘扬，面色却在火光的映照下无比冷酷。
　　朱承天的心顿时沉了下去，“顾惜朝。”他的眼中满是怨毒。
　　顾惜朝看了他一眼，又瞟了船上仍然惶急的李将军一眼，淡淡道：“想救他？”
　　朱承天咬牙：“你肯吗？”
　　顾惜朝摇摇头，右手轻轻挥了一挥，立时，岸上飞来一支火箭，正中船头，然后，便是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
　　朱承天只觉得小舟都险些翻了，被激起的河水如雨点般打落在身上，甚至是滚烫的。
　　顾惜朝抖了抖身上的水珠，望着那只剩残骸在慢慢燃烧的船，叹息道：“可惜啊，你的西夏靠山没了。”
　　朱承天只觉得身上发冷，一时间竟然没了怒气，只是冷冷道：“你故意留着他到现在，就是为了引我过来，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
　　“没错。”顾惜朝亦冷冷道：“我就喜欢看人绝望的样子。”
　　朱承天道：“顾惜朝，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别告诉我说你是为了大宋天下的安危。”
　　“大宋的安危与我何干？”顾惜朝轻描淡写，“那种皇帝其实不值得我为他效力。”
　　“那你为何处处与我为敌？”朱承天想不通。
　　顾惜朝挑眉：“我只是想玩一个游戏，而你，恰好自己找上了我。”
　　“你这个疯子。”朱承天一口浊气上涌，几乎站立不稳，早知如此，当初无论如何都不会招惹上他。他长出一口气，沉声道：“好，我就陪你玩，看看最后，到底谁才是赢家！”
　　“你不会赢的。”顾惜朝叹一口气，眼中是落寞的嘲讽：“你的心太大，身上背负的太多，世上有太多你不能舍弃的东西一齐压着你；而我，就不同了，时至今日，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再失去的了。唯一有兴趣的，不过是怎样让这个游戏更精彩罢了。”
　　顾惜朝长叹一声，小舟又复缓缓而行，擦过朱承天的面前，逆流而去了。火光中，青色的背影忽明忽暗，飘忽不定。
　　朱承天一跺脚，长声道：“顾惜朝，我朱承天若不杀你，誓不为人！”
　　顾惜朝连头也未回，嘴角泛起一丝冷漠的笑意：“想杀我的人太多了，只怕未必轮得到你。”

　　黄河一役，振撼武林，顾惜朝一时名动天下。无论在朝在野，在黑在白，谈起这三个字，无不悚然。
　　那一夜，河上火势漫天，方圆百里以内都能看见隐隐的红光。大火过后，满河都是焦黑的浮炭，传闻过了三天，空气中都还弥漫着硫磺、火药的气息――死亡的气息。
　　朱大天王一方几乎全军覆没，除了朱承天、卫豪等十余人外，其余几乎全部成擒，发往州府论罪。而那一手策划这一切的青衫书生，从头到尾，甚至连一次手都没有出过，只是惊鸿一瞥的在水上掠过，便断了朱承天所有的后路与希望。
　　坊间一时轰动，传闻五花八门，而茶楼酒肆中的各人，更是说得口沫横飞、匪夷所思，人人都仿佛是亲见一般，却又人人都说得各不相同，或许除了一点——那便是顾惜朝已非凡人而近乎神话了。
　　或许，武林中的传说便就是这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