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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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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传言,朱大天王与权力帮终于火拼了一场,两方伤亡惨重,最终朱大天王险胜,权力帮退出黄河水域。
朱承天成了真正的水上霸主。
顾惜朝却躲在书房中不肯见人,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心情不好而不敢打扰他,但天知道,他的心情实在好的不得了,一切都顺利进行,为什么不好?他几乎想笑,但看到桌上红色的贴子,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无情要见他,会有什么好事?
顾惜朝以前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神侯府的座上宾,更没想到带他进去的人竟是戚少商,世事当真难料啊,他不由在心中轻叹。
进得厅堂,顾惜朝更是一震,除了无情之外,竟还有一个带着笑容的年轻人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四大名捕居然来了两位,看来我顾惜朝的面子倒还真不小。”顾惜朝自嘲道。
无情没有开口,依然沉静如水,倒是身后的戚少商冷冷的哼了一声。
“究竟怎么回事?”顾惜朝心念急转间,却见追命笑嘻嘻的从身后拿出一卷黄色的东西,蓦的道:“顾惜朝接旨。”
顾惜朝一怔,追命已念道:“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封顾惜朝为六品御前侍卫,钦此。”
顾惜朝顿时有些傻掉,不由回过头来望了戚少商一眼,明白了方才他为何一副不忿的神色。这道圣旨简直颁得太过莫明其妙,前一刻还是曾逼宫的叛逆,后一刻却成了六品武官,这个皇帝也未免太昏聩了点。
正发愣间,追命已走了过来,晃着圣旨道:“顾惜朝,接旨吧。”
顾惜朝深吸一口气,却不接旨,反而问道:“请问追命总捕,倘若我不想接旨,那又如何?”
追命眨着双眼,像是不可置信般道:“你是说,你想抗旨?”
顾惜朝点头默认。
追命像见了鬼般吃惊,冲着无情道:“大师兄,他,他居然不想做官了!他千里追杀戚少商就是为了功名,可是现在,居然又不要了?”
无情冷漠的脸上竟泛起一丝笑容:“在别人也许是不可思议,但他是顾惜朝,那一切便都有可能。”
追命哇哇大叫道:“大师兄,你是不是早猜到会有这个结局,所以才叫我来宣旨?”
无情不答,只是脸上笑意更浓。
顾惜朝也笑,笑得有种说不出的冷诮。
追命望着他们,终于耸耸肩头,将圣旨丢给戚少商,也笑道:“就当我从来没有出现过,戚大侠,你去想法子覆旨吧。”
笑声中,一个柔和的女声传了进来:“追命世兄,什么事大家笑得这样开心?”话音未落,一个绯衣女子已盈盈跨进门来,脸上犹自带着笑意,可是立即的,她的笑容凝固了,眼神像失了焦距般变的四散而迷离,像是过了很久,才轻轻道:“顾惜朝?”
顾惜朝转过身来,一刹那也有些意外:“骆晨曦?”
“你们认得?”追命来了兴趣。
骆晨曦的目光终于慢慢找到了焦距,换了一副轻快的语调道:“逃婚时路上见过。”
“逃婚?”
“你是林中那个女子!”
顾惜朝与戚少商几乎同时吃了一惊。
骆晨曦笑笑,不做回答。
顾惜朝望着她,那种奇特的温柔的感觉又自心底泛起,似乎更渐渐弥漫至全身,他连声音都变得柔和:“那么,怎么会到这里来?那些追踪你的人呢?”
骆晨曦眨了眨眼,哀怨地道:“追命总捕亲自出马,小小弱女当然只好束手就擒,被抓回来了。”
顾惜朝面色微微一沉,目光如刀扫向追命,却见追命活像被谁踩了一脚般几乎没跳起来:“小世妹,你这不是陷害我嘛。要不是你故意留下的线索,我怎能轻易地找到你?老实说,我倒很想假装没看见,可是你实在做的太明显,连那些三脚猫的家伙们都看见了,我又有什么法子?”
无情也笑了,温和地道:“晨曦,我一直都还没来得及问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骆晨曦收起笑闹的表情,用眼角的余光瞟了顾惜朝一眼,轻轻道:“世兄莫问,晨曦不想说。”
无情点点头,道:“那么,皇上有没有责罚你?”
骆晨曦的目光颤动了一下。
顾惜朝却再也忍不住道:“什么逃婚?皇上?骆姑娘,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骆晨曦轻叹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递给顾惜朝,顾惜朝的面色刹时变了,连手都开始微微发颤:“你,你是……”
骆晨曦缓缓道:“你见过相同的一块,对吧。晚晴师姐那块上面刻着‘靖海’,而我这块,刻着‘宁远’。”
“你跟晚晴……可是,你不是骆飞远的女儿,又怎么会……”顾惜朝只觉得面前一片出人意料的混乱。
骆晨曦淡淡道:“没错,我是骆飞远的女儿。我爹和诸葛先生是世交,所以,在继晚晴师姐被封为‘靖海公主’后,我也被封为‘宁远郡主’,并且一同送入药王门下为徒。”
“原来如此,”顾惜朝喃喃道:“你是晚晴的师妹,怪不得,怪不得我会觉得你那样的似曾相识,原来,竟是如此……”
“那么骆姑娘,既然贵为金枝玉叶,为何又有逃婚一举?”戚少商亦忍不住问道。今年的怪事似乎特别多,先是顾惜朝成了权力帮的主事,再然后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竟然会是傅晚晴的师妹,还是什么‘公主’‘郡主’,所有八秆子打不着的人全都牵连到了一块儿,实在不由他不好奇。
“金枝玉叶?”骆晨曦嘲弄地一笑,“不过是皇室拢络人心的招术罢了,顶着‘公主’‘郡主’的名儿,却像棋子一般任人摆布,这样的‘金枝玉叶’不做也罢。即如这次,皇上为了拉拢西夏,便想将我嫁给西夏的太子,我实在厌倦了这种日子,所以,就逃了,我宁愿什么都没有也想要自由,哪怕一天也好。”
“那么,为什么回来?”顾惜朝静静地问。
骆晨曦垂下眼帘:“我说过,我不想说。”
顾惜朝将玉牌递还给骆晨曦,眼波温柔如水:“你是晚晴的师妹,那么,晚晴的从前……是怎样的?”
终于,已入冬了,庭院里的梅花一瓣瓣地开,又一瓣瓣地落。
顾惜朝站在树下,随手拂掉肩头的落梅,思绪又已飘扬——晚晴是喜欢梅花的,她喜欢将梅花浸在酒中,说有一种清寒压得住酒的暴戾,喝了不容易醉。可是现在,就算想醉,又有谁来陪?
“顾公子,骆姑娘来了。”一个帮中弟子匆匆进来禀报。
顾惜朝收回思绪,笑了一笑,是的,骆晨曦说过今天会来,要送给他一样东西。
自从那次在神侯府见过后,他们便成了朋友。她将晚晴的遗物慢慢整理出来,一样一样交还给他;他则听她一点一滴的回忆从前:如何进宫,如何拜师,如何被罚,又如何一起在上元节跑遍整座帝都,只为寻那盏最美的花灯。他从来不知道的晚晴的从前就这样一点一滴的拼凑完整,而他则沉溺其中。
“顾公子,”骆晨曦不知何时已站在庭院中,她披着白色的的篷,面颊冻得红红的,却带着甜美的笑容举一举手中褐色的小瓷坛,道:“猜我今天带了什么给你?”
“梅花酒。”顾惜朝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骆晨曦有些惊讶。
顾惜朝接过酒坛,道:“从前晚晴也总是用这种坛子装的。”随手拍开泥封,一股清寒的酒香直透了出来,“真是好酒。”他不由赞道。
酒在白瓷的杯中现出淡淡的绯色,似有若无,顾惜朝浅尝了一口,闭上眼睛,半响道:“跟晚晴酿得真像。”
“ 那是自然。”骆晨曦道:“这个也是跟师父学的,怎会不一样?”
顾惜朝又倒了一杯酒,随口道:“晚晴是个大夫,骆姑娘,你也是吗?”
骆晨曦摇摇头,“不是,师姐学的是药,而我,学的是毒。”
顾惜朝怔住,眼前这单弱的女子竟然擅毒!他拿着酒杯的手不由停了下来。
骆晨曦眉头轻轻皱了一皱:“怎么,不敢喝了?”
“不是,”顾惜朝一饮而尽,“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骆晨曦盯着顾惜朝道:“为什么不疑心我?”
顾惜朝笑笑不答,只是再倒了一杯酒。“为什么不疑心她?”他也在心中暗问,只是,没有答案,没来由的,他想信她。
骆晨曦望着顾惜朝,长长的睫毛终于合了下来,她的眼中有太多的波涛汹涌,她不敢让他看见。
她只淡淡道:“其实也没什么奇怪,师姐选了药,我便只能选毒了,师父的衣钵总要有人继承。”
“那为什么你不先选?”顾惜朝道。
骆晨曦抬起双眼,道:“我无所谓,只不过师姐喜欢药,她喜欢做大夫,喜欢救人,生平最大的心愿便是嫁给一个大侠,一起游历江湖,悬壶济世……”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得收住了话头,偷偷望向顾惜朝。
顾惜朝的面色变得有些苍白,眼中满是痛苦与负疚:“所以,她应该跟铁手在一起的,可是,她却选了我,而我什么也不能给她,我没有让她过一天她想过的日子,还累得她送了命。为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么?”
顾惜朝的眼神变得迷茫而苍凉,手中的酒杯亦“砰”的一声被握碎,鲜红的血顺着白瓷的碎片一滴滴落下,落在雪地上,而他,却仿佛连痛也不觉得。
骆晨曦看着他的眼神,只觉得心都空了,忽然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想抱住顾惜朝,就在这落雪纷飞的庭院中大哭一场。
可是最终,她只是站起来,走到顾惜朝的身边,带着连自己都不能相信的平静的声音道:“顾公子,你的手受伤了。”
顾惜朝静静坐在那里,看着骆晨曦替他包扎着伤口,她的动作很轻柔,轻得令他几乎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望着她温柔无波的眼神,他的心也渐渐宁定,虽然仍在落雪的庭院中,但却仿佛没有刚刚那么冷了,许是风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