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风起青萍(一) 最怕就是单 ...
-
“这想必就是当年方乐和尚看到的圣景了,方乐和尚游历到东山,以为是佛光指引,在这金色的断崖下开凿了第一窟,自此东山历经了千年的辉煌。天地蜉蝣,万载变化,在自然造化面前,原来,我们不过都是山河之中的微尘而已。”激动澎湃之后,想到这光景已跨越千年,不禁有些感慨。
“那在这佛光沐浴下,带我们转转吧。”于老先生笑眯眯的说。
“我也并未专研过佛学,这班门弄斧,粗浅之见,还请董事长见谅了。”
我带着大家缓步慢行,他则负手跟随在于老先生身后。
东山石窟北周初凿时以义理不复杂的佛教释迦牟尼本生舍身求法、布施济民题材的故事画为主,到隋唐之后,提倡禅理并重、定慧双修,加上唐代国力强盛,经济繁荣,大乘经变故事占据主流,宣扬美好天国和解除人类苦难的经义,元明之后,东山石窟逐渐衰落。
遇到我熟悉的故事,老毛病一犯,边滔滔不绝起来,从尸毗王割肉救鹰到如何坚定持戒禁欲的信念,从佛学禅宗到千古不变劝人为善的期盼。
于老先生慈爱的听我叽里呱啦的讲述,身后泽市长一语未发,嘴角似乎噙着笑,这一抹不明的笑意让我觉得,自己果真应当讲的还算精彩。
断崖中间一般石窟造像最好的位置,因此年代也最为久远,但这处却特别的并未塑佛像,而是凿了一幅因缘故事。
于老先生笑笑说,“这幅我知道,是象护和金象的故事,舍卫国的富家公子从小得金象相伴相互,因此取名象护,因这金象大小便都是落地有声金灿灿的足金,弑父囚母的舍卫国王子设计要夺取金象,象护在金象的护卫下历经波折劫难,皈依佛门,修得罗汉果位,得此善报缘来于象护的前世礼佛时,发现佛塔上的金象之画破损残缺,出资修复,因果循环,报应到来世。所谓,缘起敬心,封受自然。”
我拍起手来,“董事长讲的妙极了,正是这个故事。”
于老先生也笑了,突然扭头看看身侧负手微笑的他,“泽市长相信因缘吗?”还未待他回答,老先生就摆摆手呵呵说,“共产党员是无神论者,就不为难泽市长了,小姑娘,你呢?”
我抿嘴含笑,“我相信宿命。”
“禀受妙化,因果机缘,我是年纪越大越执着于这些了。”于老先生边走边摇头摆了摆手,哈哈的笑了,“泽市长,过几日,搞个签约仪式吧。”
分别时,我将他的风衣抖抖开、小心的折了一折又一折,递到他手中,“泽市长,谢谢了。”
可能当日这桩生意终于成了,想来心情很不错,他微笑着接过去,略低了低身子,似乎很郑重的将头尽量放到和我同样的水平线,认真的注目望着我,对我说“谢谢。”
微风轻拂,阳光灿烂,在他温暖的目光中,我又恍惚了,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转身上车,留我一个人傻傻的长着嘴巴盯着车尾灯逐渐远去消失在视线中。
签字仪式上,西装领带,短裙红唇,寒暄握手,欢心踌躇。
鬼使神差的我,翻出早百八年前过期的粉底唇膏,笨拙的刷了油腻腻的睫毛,穿了小碎花的长裙和金色舞鞋,心底里有莫名的期盼和没来由的紧张。
他在一众秘书和官员的陪护下穿梭于会场,握手交谈,浅笑颔首。一位美女,体态修长,明眸善睐,红唇皓齿,穿着贴身的包裙和小西装,勾勒出一幅好身材,陪在他身边附耳说了什么,他含笑点点头,目光流转,光彩无限。
从入场到离开,竟没有一刻能让他注意到我,只在仪式结束向工作人员慰问致辞时,若有似无的一瞥让我紧张的以为,或许这一眼里有我的影子。
这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他金色温暖的侧脸,有他嘴角含笑的负手立着,有他欣长的身影和飘风的衣裾。最后我从梦中惊醒,他突然不见了,我努力去追,哭喊着要他回来,一个男人扭头看我,却是早就离开我和妈妈、很多年未见都记不起面容的爸爸。
抱着被子,我突然觉得自己这一番折腾纯属自作自受,我就该是天性凉薄的人,就该天生无爱。
我从不养宠物,不养花草,世事无常,诸多牵绊不舍,多付出一点感情,就多一分被情伤的机会。比如一条小鱼,你每天给它喂食,习惯了看他自由自在的游来游去,倘若有一天,突然翻了白肚皮,心里便多了惆怅和遗憾,以至于再看到别人家的小鱼,就会伤感和痛心。
和他的这一段萍水相遇,本清高的以为可以置身之外,没想到还是如今的下场,把自己陷入这么可怜的境地,沦落到每日巴巴的求着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微笑,痴傻的为他的一句话、一个身影恍惚入迷。
他是一市之长,万众瞩目,多少芳心暗许,多少痴情破碎,他身边又有多少个红颜知己、娇媚佳人,平凡如我,这番用情最终能归于何处,不过是对他万千思慕之中新添的一个痴人而已。
在这午夜梦醒,眼泪莫名其妙的流了下来,我抬手摸摸脸上陌生的湿滑,心里忽然有绞痛的感觉,在这一刹那,我决定,必须、马上、立刻离开这个漩涡,扼杀掉这些萌芽中的单相思,恢复成那个热血壮志、笑看人生的逗逼文艺女青年,我生性凉薄,我天生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