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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风起青萍(二) 痛定思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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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找了个报社的借口请辞,逃难似的狼狈告别项目组匆匆赶回报社。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摒心静气,杜绝一切与市政府相关的新闻采编,以各种理由牵强的避开任何有可能和他见面的机会,即使这样,夜半偶尔还是能梦到他衣裾飘飘的背影或是霞光照耀的脸庞。
我咬牙切齿的觉得,这次毒中的也忒深了,于是再痛下决心,把可能牵扯到的联系人统统删除,不点开任何市政府有可能出现他名字或影像的新闻,我窃以为,戒毒期,熬过就好了。
露露有时间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来打探我借调期间对泽市长的见闻,每到这时,我还能感觉到心里抽痛刀割的感觉,于是,我潦草以“没机会见面”、“没机会聊过”、“没人聊他的事”敷衍打发她,希望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后来细细想想,其实,我也不算敷衍她,确实对我不一般的这一段时光,在他的印象里不过就是某某报社借调了一个打杂的小龙套而已吧。
正当我觉得取得了阶段性胜利,已经没有花那么多时间记挂他的时候,他的秘书突然电话给我,“泽市长请您下午六点直接到他办公室一趟。”一慌神,我还没有想到拒绝的理由,秘书已经不容拒绝的挂断了电话。
怀着忐忑的心情,我又暗自安慰自己戒毒期间也需要一定的试炼,抱着这样视死如归的勇气,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他原本正坐在桌前蹙着眉头,审阅文件,不时用笔在纸页上勾划,见我来了,放下笔,似迟疑的打量了我一下,然后笑着说,“先坐坐,等我把这份文件批完”。
我刻意控制着不去管他的衣着,不去看他的面容,不在意他的一举一动,只漫无目标的打量着办公室,旁边的柜子上放着一个两尺见方的锦盒,古色古香、做工精致,盒子四角、底座均以红木雕琢了护角,锁扣竟不是一般的铁皮扣,而是一把密码锁。
我不自觉的靠了过去,手贱的轻轻摸了一下,发现盒子已经打开过,又手贱的轻轻打开了盒子,里面,竟是一副已经有些年代的《大明三藏圣教北藏》藏经中的《涅槃经》卷轴。
“打开看吧。”不知何时他已站在我身后。
这可是无价之宝,我僵了僵身子,吞了吞口水,对这些物件,我向来没有什么抵抗力,双手在衬衣上使劲擦擦,生怕手上有污渍或汗迹玷污了卷轴,缓缓展开锦绣装帧,这应当是《涅槃经》3卷的部分内容,卷首是曼陀罗(坛城)单线白描的版画,涅槃经文以银粉书写,字体隽秀工整,苍劲有力,画线细若发丝,直若琴弦,或弯如流水,曲若行云。卷末已有些残缺,部分字迹也有模糊,看来是经历了一段沧桑和劫难。
“这是宏达于董事长派人送给市政府的礼物,来人说于董事长交代一定要先请苏小姐鉴赏。”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飘过来,我心又漏了一拍,对自己翻了个白眼后,我尽量微不可察的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
“于董事长是个大善人,涅槃经宣扬一切众生悉有佛性,这卷轴应是明中期的,无价之宝,若是能送到宁州博物馆展出,让更多人得见学习也是一件功德。”我小心翼翼的合好放回锦盒。
“好,就照你说的办。”他负手点点头。
我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既然鉴赏完了,麻利儿的撤退保命要紧,“谢谢泽市长,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然后,迅速的往门口溜去。
他却一把拉住了我,我僵住了,感觉心跳停止了、血液凝固了。
“你这是急什么,躲什么?我这办公室这么可怕?”他皱着眉问道,语气不善,放开了我的手臂。
“呃,恩,不敢,您这日理万机的,不好耽误您的时间。”我支吾半天,觉得这个理由很妥帖。
“我已忙完了,这次这么麻烦你,方便的话,一起去吃个晚饭吧。”语气似乎还是不善。
但是我觉得身体已经有点发虚,突然这样的近距离,让我有点不适应,有一个魔鬼在脑海里幸灾乐祸的说,“搬凳子、看好戏”。
猛一个激灵,我非常冲动但斩钉截铁的说,“不方便,身体心理统统的不方便。”
低头不敢去看他的反应,又突然觉得这话实在是说的太冲动,我小心的准备圆一圆场,“呃,我的意思是,报社还等我回去赶一篇要紧的稿子,恩,实在是,时间紧张。”
他双手环抱胸前,突然点头笑了,“好啊,我也下班了,先送你回报社,等发完稿,再吃饭也不晚。”
我心里暗自觉得他心里似乎有些不痛快,这笑声竟特别的阴冷,莫不是今日十分的不顺利,难得见他这么少见的执拗和任性,默默的对他又生起一丝怜惜,心里顿时软了下来。“恩,倒也没有那么要紧,不如,还是,先吃饭吧。”
他似乎心满意足的去拿夹克外套,我僵在原地,心里狠狠的啐了自己一口。
他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我跟在他身后,反复思量觉得这个晚饭实在是不妥,日理万机的市长邀我这么一个小龙套吃的这么一个勉强的晚饭,也不知是怎么个缘由。
“想吃什么,我一直都在政府食堂吃饭,周边也还不熟悉,你推荐吧。”他拉开车门,我急忙自觉的把自己挤进去,远远的坐着,见我这摸样,他微笑着坐到前排副驾驶座位上,我轻吁一口气。
“报社离这儿不远,楼下有一家粥店,秋天干燥,喝点粥倒是不错的。”为了尽快结束这晚饭,我心想,就近简单解决,他平日应酬繁多,粥也养胃。
粥店各色煲粥,香满四溢,店面装修简朴但也注重安静隐私,类似于咖啡厅的座位安排,各桌之间以珠帘或绿植简单隔断。
因他身份特殊,我刻意找了个靠里僻静的座位,做主点了鱼片粥、山药红枣粥,配了一些小菜。
“司机师傅怎还没进来?别是没看到我们”。两人对坐,他似乎并不常来这样的小店面,正四处打量。
“他不和我们一起吃,待会自然会来接我们的。”他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
指尖圆润,五指修长。
当这词跳入我的脑海,我心里警戒的呼了自己一巴掌,清醒点。但是此情此景,两人如此对坐,就像是给正在减肥饿了三天的人上了道红烧蹄膀、给贪吃的小孩手里塞了一把巧克力豆。
正在内心呼喊挣扎斗争着,一个人轻拍了我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