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鱼》S女王陛下

6、过去的时光(二) 实力派的青

　　偌大的会议室，双方主帅、谈判代表、工作人员，乌泱泱各自坐了一大片，因要负责文件及投影资料，我和市政府办公室的秘书们坐在后排门口，随时服务。

　　泽市长那日黑色西装，白色衬衣，紫色领带，可担得上玉树临风四个字，于老先生年近七十，头发已花白，但精神矍铄，耳聪目明，也是西装领带，十分讲究。

　　简单寒暄之后，切入主题，泽市长就前期双方沟通的进展简要总结后，朝我们的方向略微颔首，食指和中指轻敲桌面，我同办公室秘书会意，立刻起身分发材料，一摞摞材料是前期双方的承诺和约定，静静等待于老先生的首肯确认。

　　于老先生半晌并无动作，抬目会议室里扫了一圈，呵呵笑了笑，“这么多文件，乱七糟八的，我可看不懂，这个会到底要怎么开啊。”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出于新闻人的直率，年少不经事的我，觉得于老先生此举也忒不坦荡了，前期宏达执行副总裁王总在宁州呆了一个多月，刀光剑影的搏出这么个局面，没有堂堂董事长的首肯同意，怎可能推动双方今日这场盛大的见面。这么个下马威，难道要翻脸不认、推倒重来？

　　年少不经事的我，于是冲动的走到于老先生身边，费力的挤出我的如花笑靥，尽量柔声说道，“这份是前期双方签署的备忘录，作为谈判沟通的确认和纪录，这份是王副总裁与市政府初步草签的投资合作协议，合作主要思路和框架都简要的载明了。其他支撑法律文件确实冗长繁琐，但这两份文件却简明扼要，于董事长不妨以此为基础参考。”

　　年少不经事的我，那时力道控制的还不太娴熟，将备忘录和草签的投资合作协议放到于老先生面前的时候，力道大了些，啪啪两声，震的桌面略微颤了颤。

　　于老先生盯着桌面的两份文件，微微的笑了，会议室里的老狐狸们，也哈哈的笑了，宏达王副总裁含笑点点头，场面变得似乎轻松了些，泽市长似乎一直在翻阅文件，听到这笑声，抬头瞥了瞥我，年少不经事的我十分知趣的退下了。

　　“前期王副总辛苦了，既然已有基础，难得于董事长坐镇宁州，为了不耽误于董事长的时间，法律文本的准备和确认就交给双方的律师团队去磋商吧，不如，就目前尚存的分歧，大家开门见山的聊一聊，材料已经准备好了，用幻灯片投影出来看吧。”泽市长微微含笑恭敬的说。

　　会议一度进入僵局，泽市长于是邀约老先生到旁边会客厅茶叙休息，留下一屋子面红耳赤的战士。

　　于老先生朝我微微一笑，招招手，“小姑娘挺有趣，陪我这老头子坐坐吧”。

　　莫不是要打击报复，我不善良的呵呵了，本能的往后退了退，泽市长也朝我微微点头，我又没出息的投降了。

　　泽市长解开胸前西装扣子，落座在于老先生旁的沙发，我也十分识趣的保持一段距离陪着泽市长笔挺挺坐在旁边的位置上，尽量显得落落大方、端庄优雅。

　　“对这个项目，董事长莫不是还有什么顾虑？从商业逻辑来看，您首选宁州，必定也了解宁州独特的地理优势和区域环境，这几个月的考察和磨合，也应当十分看重宁州，否则，以您雷厉风行、果敢决断的作风，不会浪费这么宝贵的商业时机。我也自认为，不管其他省市怎么给您许诺，在北京这样的支持下，宁州的条件足以见到我们的诚意。您若还有什么顾虑，不妨坦陈直言，或许我可以协调资源，看能否满足？”

　　我承认他身上淡淡的冷冽的香味又让我略微分了分神，于是，被蛊惑般的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泽市长果真俊杰，今日得见，不虚此行。”于老先生笑着点点头，“不过，我是个商人，这次这么大的投资，又在党国政府的特别关注下，我不得不想的细些。”

　　这老狐狸话锋一转，瞅着我笑笑说，“小姑娘，听说你是学历史的？明天可有空，陪我去看看石窟日出？”

　　宁州自古位于交通要道，自北周开始，往来商队为求平安，在宁州东山断崖开窟造像，虽经千年风霜战火，所幸尚有遗存，建国后作为国家重点文物予以保护，东山断崖石窟日出亦是一处胜境。

　　“久闻董事长博古通今，有幸相陪，我也正好旷工一日，乐得轻松。”我报以甜甜一笑。

　　说是个怡情风雅的轻松事，当早晨四点半迷迷瞪瞪的被闹钟闹醒，心情实在是纠结，从被窝里爬出来，胡乱套上件白长裙，把齐肩的长发梳理开，披上黑色小毛衣外套，冲出了门。

　　门口市政府来接的车已经等着了，从市区到东山开了四十多分钟，在车上又呼噜噜的睡了一觉，才稍微缓过劲来。

　　一进到东山石窟景区门口，就看到卓然而立的熟悉身影，他也来了。

　　天边微露的晨曦中，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风衣领子立起来了，长长的衣裾翻飞，欣长的剪影。我默默的吞了一口口水，但我立刻觉得，肯定是自己没睡醒，否则，以我这样见过世面有大抱负的文艺女青年，断不会沦落到这样没见识，这样丢人。

　　我心虚的朝泽市长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泽市长，早上好。”

　　他原本一本正经的负手看着我，突然抿着嘴笑了，我更心虚的别过眼去，假意打量旁边石窟那尊燃灯佛，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只好别扭的背在身后。

　　我觉得自己这么个扭捏摸样真是丢了新闻人的脸，一点都没能表现出我本来的聪慧敏捷、大方得体、秀外慧中。

　　他突然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顶，捋了捋我的头发，我觉得，这个动作，真的是，太不得体了，按道理，作为一个聪慧敏捷、大方得体、秀外慧中的女青年，我应当立即弹开，并且怒目而视才能表示我皎洁如荷花、不容侵犯的庄重来。

　　我正思忖着要不要演上一演，他却在我眼前摊开手掌，掌心是我的翠绿色大荷叶发卡，早晨起床时随意卡住头发，以免洗脸时被泼湿。这耀眼的大翠绿色，呃，暗自叹息道，今天真是精彩的一天啊。

　　正咬着嘴唇尴尬着准备拿回来，他却缩回了手，我的手空空悬在冷风中。他已转身朝门口迎去，于老先生到了。

　　老先生穿着厚厚的夹克，旁边陪同着两个随行的秘书，我也迎上去，朝他微微颔了颔首，“董事长早，今天天气不错，估计再十多分钟，就能看到日出了。”

　　老先生笑着点点头，大家一同朝东山断崖边走去。

　　头顶上墨蓝的天幕上还有几颗残星，东边的天际已经微微泛白，这样天空虽不能与千年前的通透相比，但那日却像是上天的馈赠，难得的仅几缕薄云浮在天边，朦朦胧胧的勾勒出曼妙的影子。大家立在崖边，一语未言，守候日出，说不出的静谧和安宁。

　　虽是秋末，早晨温度却低，因早上仓促，这一身长裙却是冰冰凉凉的贴在身上，我只得抱着手臂，哆嗦着让自己更暖和些。肩上传来清冷的味道，转头去看，旁边他已兀自抱着手臂看着天边，我的身上披着他的风衣，暖暖的有他的体温，不知为什么，心里腾的烧起一堆火，火苗窜上了我的脸颊。

　　我偷偷用余光瞥他，他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这坦荡的模样倒让我自己又心虚的咬了咬嘴唇。

　　天边溢出橘黄的光晕，那几抹薄云点缀的恰到好处，映在略微放蓝的天空，很是缠绵多情。光晕越来越亮，橘黄中渗出火红，薄云也似乎被点着了火，开始摇曳着金色的薄纱，铺满了天空，一轮火红的太阳如娇羞的新娘，从翻滚的云海中慢慢的展出颜容，到最后跳出天际肆意放纵，骄傲着红彤彤圆满满的绽放，点燃了一大片苍远辽阔的天空。

　　东山这半壁断崖被镀上了沉醉的金色，他的脸上溢出温暖的光芒，他环抱着手臂，如披上金色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