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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话 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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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谷子杀人了。但他不后悔!
那一天,他本来是要去深山里砍柴的。最近入秋了,得赶快砍些好柴火留着,一些可以去卖了,一些可以留下在家里过冬。作为在这座深山里砍柴最有经验的老伙计,周谷子敢说,砍出的柴没有人比他更好,卖的更多。
深山老林里,除了像他这样砍柴的人外,罕有人迹。但周谷子从小玩到大,对于这座深山可是非常熟悉的。那条道路可以走捷径,那条道路拐过会是死路,他都摸得门清。这不,他刚刚到达自己早就摸索好的树木前,搓着手,轮着斧头就要动手。
“嗷!......”一声巨大的吼叫,让周谷子的手一顿,斧头顿时飞了出去,而那颗树木还是完好的。但那声吼叫,也让他心下发憷,颤抖的回头。看清楚的一瞬间,冷汗一下子就从额头滑落下来。周谷子几乎是捂嘴、后退并下跪跪拜,那一刻,连话都不敢说了。
而发出吼声,并将周谷子吓的这幅模样的物体,就在草丛后的空地上。
空地上有一张老虎。为什么说是一张老虎呢?因为,这老虎正在蜕皮!是的,老虎在蜕皮!那有着瑰丽花纹的白老虎正在蜕皮,一声声的吼声中,白老虎的虎嘴长得大大的,几乎要裂开的状况下,跪在地上的周谷子的嘴同样长得很大,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长大的老虎嘴里,竟然缓慢的出现了一个物体。那个物体浑身粘液,有着赤/裸的身体、四肢以及同白虎皮肤一样的白发。
“嗷!!!”最后一声吼叫,虎嘴里的物体咚的一声落地,而片刻,那刚刚还生龙活虎的白老虎就好像蜕皮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瞬间死去,最后化为飞灰。而这一切,能留下的证据,便只有地上那还躺着的白发物体了。
周谷子等了许久,见四周并无其他老虎后,颤颤抖抖的要起身,却在起身时看的斧头那一刻,周谷子感觉到一股气息和声响从背后传来,吓得他立刻拿起斧头,并快速转身防卫。
然而,看到却是那物体微微动弹后又跌落回去。而且那个物体的形态怎么看都像是...人!可是,哪里有人会从老虎的嘴里出来,出来后老虎就死去的。
周谷子可能被惊吓过度,忘记了这样的出来,天地万物有过。婴儿从母亲的肚子里出来,动物也从自己母亲的肚子里出世,植物的小苗也从大树上吸取养分,从而出世。
但可能是没有见过人从老虎的嘴里出来的,周谷子的大脑一下子就僵住了,不但将对方当做了鬼怪,还拿着斧头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走到其后面。在注意到了对方背后白发下皮肤上若隐若现的虎纹后,更是下定决心要动手,免去一个妖孽作祟。
“砰!”下手的那一刻,不知为何那背对着他的虎人忽然抬头,金色的眸子瞬间和周谷子四目相对。与其对视的一刻,周谷子的心脏顿时一颤,浑身的冷汗都炸起来了,手中的斧头却是毫不留情的砍了下去。
“噗嗤......”鲜血四溅,点点滴落,落在周谷子的脸上,也染红了天地。而后,周谷子像是着了魔般,挥舞着斧头,一下一下不停歇的砍着地上已经毫无动作的虎人。
那动作,那模样,那认真劲,仿佛自己在砍树,而非在杀人。
不过就算说是在杀人,周谷子当时也一定会说,“人?不,我杀的是妖怪,你看他身上有虎纹啊,他是虎妖,不是人,是邪祟,杀了他,对大家都好。”
一下一下,用的力气之大,下手之恨,一点都没有看到仿佛是老人家应该有的力气劲。
咚咚咚的声音,在那一天的深山老林里,格外响亮。
殊瑶花蹙眉,“怎么不讲了?这就结束了?”最近殊瑶花的眼睛隐约可以看到东西了,虽然还是模糊的,但总算有光亮了。而双手嘛...还在残废中。
门外,阳光照耀着天地万物,虽是入秋,但仍然尽职的守护着它们,想要给予天地一丝温暖。
席地而坐,手拿着酒瓶来回的晃,随后倒进小碗里,一点一点的喝着,优雅而懒散。
“当然没有完啊。那个周谷子啊,杀了虎妖后,洗干净了自己,砍了柴火若无其事的回家了。但是嘛,前三年他家的确过的很好,也没有什么因果报应的。但三年后的头一天,周谷子死了。之后,一家子接二连三的死去,连后代都没有留下。真是悲惨。”耳鬓边的白发编成鞭拢在脑后,其余的则披散在身后。白皙却有着虎纹的脸上诡异莫名,尤其是右额头处有一条划过眉骨直至耳垂的伤疤,看上去好似是被斧头之类的利器砍过去的,看上去更叫人发抖,不敢去招惹,哪怕对方穿的好似仙人,但那也是穿的好像而已罢了。
眨了眨眼睛,雪玉看着酒杯中自己的倒影,笑的懒散,“这就是故事的全部了。”仰头而尽。
殊瑶花轻啊一声,“骗我。”
“你怎么知道?”雪玉冷哼一声,手中的酒杯却是一刻不停的豪饮,可见雪玉非常好喝酒,也可以说,雪玉离不开酒。
“你讲的太快了,没有了后面的过程。”
雪玉轻啧,“小子,知道太多,你会付出代价的,知道不。”起身,将小碗里的酒直接给殊瑶花灌了下去,然后不管被呛到一个劲咳嗽的殊瑶花,转身离开。“我说讲完了就是讲完了,再说了一个故事而已,知道结局不就好了,哪里来的那么多的废话。”可见,雪玉的脾气也不怎么好。
咳嗽渐渐停下来的殊瑶花轻叹一声,默默摇头。但嘴角却是一抹温和笑意,并无半分气愤。
故事的后面,其实很简单,不过是周谷子把欠下的债还完然后离开人世罢了。
当初从虎嘴里吐出来的“人”正是雪玉。雪玉那时并不是人,也不是什么虎人虎妖,而是一种只生活在“彼魂乡”的“禊夭”的妖。那日,正赶上雪玉蜕变成人的重要日子,属于彼魂乡的初七。但也就是那一天,周谷子来到了他之前摸索到的树林。其实彼魂乡本不和外界有所连接,这不仅是为了彼魂乡里的众多生灵来说是好事,对外界的凡人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毕竟,不用发生杀伐屠戮。
但怪就怪在,彼魂乡初七蜕变成人的那一天,周谷子寻到的树林靠近彼魂乡,而树林与外界相隔一条缝隙,本可以无事发生的,但是因为周谷子这个外人的介入,导致两界的缝隙因为周谷子的突入,而一下子连接融合在了一起,所以周谷子才看到了所谓的虎妖和已经蜕变成功的雪玉。但因为害怕和莫名的心思,而杀死了刚刚成人的禊夭——也就是雪玉。
周谷子三年后的死去,不是雪玉的报复,而是周谷子的时间到了。当年因为他的介入,彼魂乡和外界连接在一起,那里的生灵多多少少跑出来些,也有一些被周谷子抓起来杀了或者是卖了钱财。外界里可是有很多降妖的或者炼妖的,这里可不比彼魂乡啊。
而得到用彼魂乡生灵卖掉的钱财,周谷子一家过的风生水起。但运气总有尽头,该还的,逃不掉,抹不去。
三年后的第一天,周谷子死在了自己的屋里。五马分尸,鲜血淋漓,其魂魄在地狱也将日日不得安宁,为那些因他的贪婪和血腥而尝尽苦头更要他还完欠下的命债。
若说周谷子第一次见到蜕变成功的禊夭是害怕,那么见到彼魂乡里的生灵,那一刻,财富、贪婪和惊恐、害怕是一样的。当然,也许前两者还远远大于后者呢。
但无论如何,这场债,周谷子和雪玉都还完了债,也各自付出了代价。
周谷子不得好死,不得安宁;雪玉因为蜕变而差点让彼魂乡,自己的家族被灭,决定不再回彼魂乡,但仍愿以此生此身的生命守护彼魂乡,直至魂飞魄散。
“吃饭了。”屏风后,雪玉的声音响起,隐约还可以闻到浓烈的酒香味。看样子雪玉这家伙又喝了不少的酒啊,还是烈酒呢。
哦,忘记说了,雪玉非常好喝酒,尤其是烈酒,而且千杯不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