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优昙》儒独行

8、第八话 梦

　　殊瑶花最近做梦了。

　　虽然他不知道梦里自己做了什么，但听寸十四那个喜欢隐身的忍者说，大半夜睡的好好的，就看见自己鬼一样的飘出去，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但若是这样说的话，双眼失明，双手残废的他，鬼一样的飘出去，最可能会做的就是......

　　“梦游了。”轮椅上的殊瑶花闭眸吃着身边人递过来的米粥，不难看也不出众的脸上满是不解和荒诞，“怎么可能梦游，我可是睡得好好的。从小到大都没有这种状况的。”

　　而在其身边，端着饭碗的却是空无一人，那饭碗竟是飘浮在空中的。那汤勺却也是在空中飘浮，但好似被隐形人操控，轻轻舀上一勺，放在殊瑶花的嘴边，“那只能说我看到鬼了。不然，就是你看到鬼了，再不然，就是你被鬼附身了，去做自己无意识的事情了。总之，事出有因，不是鬼就是你，反正不是我。”隐身的忍者寸十三这样说道。

　　寸十三是苍音鹤释爱的化身之一。

　　殊瑶花咽下，却莫名的打了一个哈欠，“那就当是看到鬼了吧。嗯，我困了，先睡了。流月那边的事情就麻烦忍者君喽。”说完玩笑，装作没有听到寸十三的冷哼，任由对方推着轮椅，并将自己抱起放到床榻上，盖上被子。

　　“赶紧好，老子可不想一直做你的仆人，听到没有！”寸十三不耐烦的冷哼道。

　　回应他的是已经入睡的殊瑶花的鼾声。

　　隐身的寸十三轻啧一声，现出真身了。

　　深蓝色武夫劲装，戴着黑色头巾，普通的脸上温润如玉，散发暖意与坚毅，一点都不像是会说出老子这样词语的人。

　　啧，睡得这么香，难怪大半夜的不知道自己曾经梦游过。不过，这家伙说没有梦游的习惯，那么应该是事出有因喽。嗯，要不要暗中观察一下呢？

　　寸十三食指轻抖，最后如海的眸子渐渐从不耐烦转化为一丝温暖和看好戏的顽皮。

　　“今夜......”话音未落，在仅有两人的房屋里竟然再度出现一个人。而那个人竟和寸十三一模一样，看上去好似双胞胎，但不如说好似同一个人。“就麻烦你了。”寸十三刚说完，那位和他一模一样的人瞬间消失无踪，好似从未出现过。

　　寸十三轻叹一声。今晚，有好戏看了。

　　殊瑶花又做梦了。为何会知道自己在做梦呢？因为他的眼睛可以看见了，双手可以动弹了。而这距离伤好的时间还有半个月呢。而且，他出现在一个完全不认识不熟悉的陌生的庭院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说有笑，但就好似看不见他一样，直接穿过他的身体，径直离去了。

　　殊瑶花四处看了看，真的完全不认识。想跟上去听听她们在说些什么，但不知是耳朵坏了，还是有人暗中操控还是怎样，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只能看到她们的嘴动来动去的。可以说，在这里，天地的声音他都听不到了。

　　殊瑶花无奈叹气。这个梦做的，无聊至极。

　　但既来之则安之。殊瑶花在这里并没有感觉到恶意和杀气，任何的坏气息他都没有感觉到，便也放心的一步一步观看这座庭院。

　　庭院内的花园依山而建，一层青石铺展开来，在青石道路的两边皆是鸟语花香，花朵上还是刚刚仆人浇上的水珠，晶莹剔透，花香四溢。再看，则是排成排的翠竹林，在炽热的阳光下，搭成了一个阴凉，为主人呈现出一个乘凉的好地方。

　　庄严而辉煌的庭院，错落有致，亭台楼阁、橱窗、石砌尽显华贵。而穿过拱形大门后，便是此处的尽头，一处名唤“阙零”的庭院，不大不小，但温暖而有些孩子气。更重要的是，在那楼阁的窗户里，梨花树下，一个长得粉雕玉琢、穿的贵气的小男孩正在摇头晃脑的读书。

　　他，可以听到小男孩的声音，而且这里的鸟叫声、风声还有花香，一切的一切，他都听得到，闻得到。好似那道拱形门是分开庭外和庭内的界限似的。

　　殊瑶花注视半晌，迈步前去，“春去秋来一枝花，满树繁华皆浮云。这句应该这么读才对。”推门而入，看到的却是一个虚幻的影子呼啸而过，不见影踪。之后便是稚嫩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春去秋来不复还，满眼繁华悲何来。这样读才是正确的。”小男孩拿着书籍跑过来，上下左右的看了几眼殊瑶花，笑呵呵的道，“你终于来看我了。殊玄，我很想你哦。”说着就要抱上他。但被拦住了。

　　“阙零，不可以。”冰冷的话语几乎要冻死个人。这绝不是殊瑶花会说的话和说话的语气。

　　殊瑶花看到了一个虚幻的人影，好似被光包裹，又好似被白雾隐藏，又好像是吸收天地精华而存在的，反正是看不到一点凡人的模样，连气息都感觉不到。但它确实拦住了小男孩，并说出了话。

　　小男孩不满的离开它的怀抱，“不要再拦着我。你说了，殊玄来接我的那一天，你就会消失的。为什么你还在！”说着跑到殊瑶花的面前，不满瞬间变成了欢喜，“你真的来接我了，我很高兴。”翻找着衣袖，好像在找什么。不一会拿出一个木雕的小人，上面雕刻的是殊瑶花的容颜...或者应该说是，殊瑶花以前本身——名为殊玄的木雕小人。

　　但奇怪的是，殊瑶花从未见过这个小男孩，也没有答应过会来接任何人。所以他并不知道小男孩在说些什么。但他不打算拒绝，也不打算真的带走小男孩。

　　殊瑶花轻拍小男孩的头部，“阙零乖，叔叔刚到，让叔叔休息一会，好吗？”期间，他和那个虚幻的人影曾对视一眼，虽然对方只是虚幻飘渺之物。但他的确感觉到了那虚幻人影的情绪。

　　不可带阙零离开此地。

　　所以，要想办法拖延。

　　阙零歪头想了许久，最后点头，将小木雕送给殊瑶花，然后拿着书籍回到之前的窗边继续读书了。

　　“殊玄，你要小心遁那个家伙哦，她可烦人了，这不许那不许的，她啊恨不得将我囚禁起来呢。一会带我离开的时候，不要管她啊。”

　　临走前，阙零这样嘱咐着殊瑶花。然后在殊瑶花的温暖笑意中转身离开了。

　　然而，在阙零走过拐角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忽然透明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而从始至终，阙零都没有任何感觉。

　　殊瑶花的瞳孔微微抖动一下，随后眼前一片白雾。

　　“这么做，小心阙零怨恨你一辈子哦。”看着现出真身的女子，殊瑶花善意提醒。

　　一袭白衣的衣裙，苍白的脸庞，冰冷的气息都象征着此女子已逝去。但她嘴角淡淡的微笑，却驱散了所有的阴寒，只余温暖。其中眼眸里的柔情似水，以及对一人的爱恋，更是深刻。

　　遁笑的温柔，那是女性独有的温馨，名叫母爱。“没有关系。只要他不离开这里，等时机到了，他会连我这个母亲都忘记的。更别提什么怨恨了。”

　　“说起来，我睡的好好的，你们是谁啊，怎么跑到我的梦里了？”殊瑶花的确不认识这对母子。不知道他们跑到自己的梦里有何贵干。

　　遁一愣，温暖的眸子里有了一丝歉意，“公子抱歉，我们来此地，实乃事出有因。零那个孩子的身体有一个毛病，可以随意进入他人的梦。但因为付出的代价太大，所以在零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将其封印了。”

　　“那又是什么时候解封的？”

　　遁说道这里，忽然流露出一股悲伤，“封印后，零的确不在随意进出他人的梦，但身体也因此不再成长，永远都是小孩子的模样。不知不觉间，零忽然有些变了。起初，我并不知道零的变是哪一种。直到，那一天，他问我，娘亲，为什么我永远长不大呢？为什么，我的身体还是这么小？为什么年龄在长，身体却无动于衷？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找我玩呢？那一天我忽然知道了，零的变，是他的思维在成长，尽管他的身体因为封印，二停止生长。”

　　“那一天开始，封印在零的孤单与寂寞中渐渐崩毁，最后零付出代价，永世囚禁在这里不得出去，但那种病却也答应，让零寻找一个好朋友留在这里，陪伴着他。”

　　“公子的到来，并非有意，而是我有事相求。”遁忽然跪下，声音温柔但满含恳求，“求公子陪伴零一天。只要今天一过，零就可以安心转世了。求公子看在我身为母亲想为孩子寻得一朋友的心情，留下一天。到时候，我一定平安送公子回现世。”

　　殊瑶花侧眸，远方依旧白雾茫茫，但却恍惚可以看到窗边还在读书的阙零。

　　“今天午夜便是你说的时机？”扶起遁，殊瑶花这样询问道。

　　遁起身，点头，“今夜，一切都结束了。”

　　“那之前我的梦游？”也是你们弄的？

　　遁笑的不好意思，“抱歉，零他在知道无法操控你来到这边后，便进入了你的梦。真是抱歉。”

　　哦，是这样啊。

　　“啊，没有关系。”没有出大事就好。

　　“那，可不可以......”留下？

　　殊瑶花眯起眼睛，“啊，当然可以。反正现在也快到午夜了。”不知道十三那边的事情解决没有。

　　遁顿时笑了，很温暖，“多谢你，公子。”

　　从始至终，殊瑶花都没有问遁，为何零会知道自己的名字，而遁，却唤自己为公子。

　　“啪！”一声巨响，伴随着脸颊的疼痛，殊瑶花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但饶是如此，耳边还响起了寸十三的声音。“快给老子醒过来！你是要睡到天昏地暗吗！”

　　“别骂了，我已经醒了，现在什么时辰了？”和阙零在梦里玩的很开心，只是好像有点忘记时间了。但是，要是到时间了，遁应该会提醒的啊。

　　还是说......

　　寸十三见他苏醒便松开了手，食指转动苦无，玩的飞快，“已经天亮了。嗯，你的梦还做吗？”啧，等了一晚上，就等来了这样的故事，真是无聊。不过幸好他派化身前往那边帮忙了，不然，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放心，她们已经走了。不然，我不会拉你回来的。”寸十三说明，拉回他的时间，是遁临走时告诉他的。而那一刻，梦，也就苏醒了。

　　殊瑶花点头。然后又躺回去了。“我一晚上没睡，浑身乏的厉害，先休息了。”

　　寸十三注视他半晌，最后轻啧一声，“谁管你，只要别又做梦就好。”转身离开。然而在出门前的一刻，他忽然问道，“那个小男孩身上的病应该是叫做别又，是一种连通他人梦境的妖怪。”

　　“啊。”殊瑶花轻啊一声，渐渐无声。

　　寸十三轻啧，“你小心点睡觉，别跑到别又的梦境里了。”说完，收起苦无，一个纵身，消失了。

　　而床上的殊瑶花已经陷入沉睡。

　　而窗外，树木的树叶已经泛黄，渐渐飘落了。

　　原来，已经入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