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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话 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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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很难,却也简单。
对于禹人龙城这个冥府的使者来说,生对他并没有任何意义。每天前不着店的看着凡人逝去,听他们讲述生前的故事,最后送入冥府,听候冥王的判决,之后得到任务,继续拘役魂魄,周而复始,来来往往,无聊至极。
就算有故事可听,也是万变不离其宗。所以,有一天他突发奇想,是不是可以自己也轮回转世,去过一次不一样的生活呢?他跟冥王说了,冥王当时只说了一句话。
“可以,前提是,只此一次。日后,不能转世轮回,永世化为冥府使者,负责拘役魂魄。若违背,魂飞魄散。”这是代价,汝应该明白,身为冥府使者,看的最清楚了不是吗。
禹人龙城没有异议,遵守诺言。
忘川河渡口,昏暗无光的天空尽头,连雾都看不到。一身黑衣的禹人龙城坐在渡口,看着遥远的彼岸处缓缓驶过来一人。那人着一袭灰白长衫,划着渡船驶来。
但近看才看清楚,那人是着一袭白裳,那灰白色是他曳地的长发以及那没有瞳孔的全白双眸外加苍白的肤色。总的来说,此人浑身上下都是白色的,灰白色的长发、苍白的皮肤、眉毛、眼睫毛和眉心的奇异花钿都是白色的。和禹人龙城很相配,一黑一白,都可以赶上冥府的黑白无常了。
“菖蒲,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禹人龙城和渡者饮菖蒲算是冥府里的好友,当然比一般还要一般。
饮菖蒲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那双无瞳孔的白眸注视着忘川河上飘荡的船只,听着不绝于耳的众鬼哀嚎,无动于衷。“此去,珍重。”声音冷淡,带着阴冷。
可这也是饮菖蒲少有的话语。饮菖蒲不善言辞,不懂人情世故,能说出这话,也是极致了。要在以往,饮菖蒲才不管你是谁,当你是空气,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禹人龙城道,“等我死后,说不定还要你来渡我呢。”
饮菖蒲将双手拢在长袖里,“若可以,无所谓。”任何人...鬼对他来说,并无两样。
真冷淡啊。
禹人龙城还要说什么,但是轮回镜前的又钟已经响起,提醒禹人龙城,投胎的时间已到,请即刻启程。
“时间,真是不等人。哦,不等鬼。”禹人龙城起身。
饮菖蒲抬头,仰视他,面无表情,冰冰冷冷的,宛如孤魂野鬼。
在这样的注视下,禹人龙城再度改口了。“好吧,是不等使者。先走了,保重。”一阵黑雾过去,饮菖蒲的身边只留下一尾羽毛。那是独属于禹人龙城的乌鸦羽毛。
饮菖蒲转头注视羽毛,在其注视下羽毛无风自动的飘浮在半空,最后渐渐消散于眼前,不留痕迹。
自晓睁眼的时候,率先感觉到的就是一连串的药味。清香的,浓厚的,刺鼻的等等,混合在一起,倒是有了另一种的味道。但对于身受重伤的他来说,可真是要命啊。
“咳咳咳......”随之而来的便是剧烈的咳嗽。但也惊动了正在捣药的那位青年。抬眼看去,一瞬间便再也动不了了。
捣药的那人着一袭青衫白衣,身形修长俊美,披肩的墨发用逍遥巾系住,一身的浩然暖意。略有些白的脸上,弯月眉,长而翘的睫毛,和一双如同星子的眸子,蕴含浩瀚与暖意的眸子。淡色的双唇上一抹浅笑,暖人心脾。
“你是......咳咳咳.......”自晓话都没有说完,就又开始咳上了,可见他受的伤极其严重了。
那药师温和笑道,一股暖意油然而生,“萧知秋,住在这山里的一名药师。你在山上砍柴的时候遇到了野兽,身受重伤。虽躲过了,但也失血过多,晕倒在我的门前。”声音温柔,不慌不忙。
“秉着医者仁心,我救了你。但,这段日子你不能下山也不能砍柴更不能有过大的动作,要好好调理。至于钱财嘛...等你伤好,给我砍半个月的柴火就好了。如何?”萧知秋边说边将手里捣好的药揉搓后,放在了自晓的手腕处,那里的伤口虽不在流血,但还没有换药呢。
“嘶......”药贴在伤口的瞬间,自晓倒抽一口气,脸都抽搐了起来。
萧知秋浅笑,按住他,“忍住,为了身体,为了你自己。”萧知秋力气不大,但不知为何他手下的身体渐渐归于平静,自晓的脸上甚至出现了笑容。
看起来瞳术起作用了。
其实在自晓之前与萧知秋第一次对视时,萧知秋就动用了瞳术。一是为了不让一会上药的自晓大喊大叫,二是为了防止他的乱动,瞳术刚好可以让他陷入幻境,老实的躺在床上。
萧知秋虽是药师,但不喜欢麻烦。他可以笑语温和的对待病人伤患,但决不允许他们给自己带来麻烦与烦忧。
医者仁心,无论好坏正邪是非,他都会出手相救。但日后若是找他麻烦或想要杀人灭口之类的,他会麻烦死的。所以,他选择使用瞳术。
将被子盖在已经陷入幻境的自晓身上,萧知秋起身继续捣药。
窗外,一片绿油油的翠竹耸立林间,将这一座竹屋包裹其中,如同变色龙般隐匿竹林,无人知晓。阳光下的山中,若无烛火,谁能知这竹林中还生活着一人。
萧知秋站在窗边捣药,时不时的取窗边小碗里的清晨露水倒入,并抓几副草药混合,继续捣药。
忽然萧知秋的手停顿了一下。窗外,本应该清晰的天地忽然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阵阵浓雾完全遮挡住了。不但将竹林隐藏,这竹屋都被包裹,转眼间白雾临身,双眼却是再也看不清任何人事物了。
“知秋,你这样做,是逆天道,代价你付不起。”白雾后的另一边先传来了殊瑶花的忠告,然后便是轮椅的轱辘声,最后是苍音鹤释爱的化身之一·唐怀璧。唐怀璧一双狐媚双眸,长而翘的睫毛都掩饰不了其眸子的狠辣。俊美的脸上皆是奇异的银白色花纹,或者说全身上下都是银白花纹,妖异而魅惑。
萧知秋低眸,手中的药杵再度开始工作,“我已经做了,后面受刑还是怎样,都承受就是了。”语气暖意,似乎没有受到这股奇怪的白雾而有所惊吓。
殊瑶花既然坐在轮椅上,显然伤还没有好。此刻的他虽是闭眸,脸色却是威严,“知秋,你这样胡闹,最后他也不会知道的。”
萧知秋将捣好的药倒入碟中,如同星子的墨眸闪闪发光,“不需要他知道。他做他想做的事情,我做我的,互不干扰。而且,是老天将他送给我的,我如何能放手。瑶花,你知道的,我从未强求过。”
从来都是他主动寻我,仅此而已。
“我爱的人,不准任何人觊觎;我做的事,不许任何人事物阻拦。若神佛不许,弑神灭佛;若天道不允,毁天灭地。”唐怀璧说的很慢,但是其中的狠戾和血腥却是一览无余。
殊瑶花挑眉,“你们都是一样的人。”萧知秋和唐怀璧都是一样的人。做着好人,却也有自己的心魔,或许也不算不能叫做心魔。
只能说是固执,顽固,撞了南墙都不回头的臭脾气吧。
唐怀璧轻笑,狐媚双眸弯弯,真的如同狐妖俯身般,“瑶花好了,你不要装扮这种威严的表情了,一点都不像。还是笑呵呵的比较好。”原来,之前的威严都是装的。
“当然,为了让瑶花装出那种威严,浪费了我诸多的雾气呢。结果,有了雾气的遮挡也不管用。唉,瑶花一会要好好补偿我哦。”唐怀璧轻拍殊瑶花的肩膀,脸上虽是无奈,但那双狐媚眼中却是狡黠。
要说殊瑶花,还真是没有威严的架子,撑不起来啊。
说开,殊瑶花也不装了,温和轻道,“这样的心性,很好。随心做自己想做之事,哪管他后续天昏地暗。最后再说一句,生而为人,疯狂一次又何妨。当然,直言不讳也是很好的,可以避免诸多的误会与麻烦。”
说完,唐怀璧调转轮椅方向,推着他原料库此处。
“知秋,阳光正好,一会出来捣药吧。让药材吸收天地精华,那家伙会好的快一些。”至于你的动作会不会更快的把他捏在手里,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造化?推车的唐怀璧一愣,随后笑的温柔,但那双眸子却是隐藏极深的疯狂和狠戾。
他什么时候信过造化了?哈,不都是别人信他的吗?
你若信我,护你周全;若不信我,背叛我,伤害我,定要你魂飞魄散,连转生的机会都没有。
说到做到。
“想什么,杀气这么重?”殊瑶花轻声询问。
唐怀璧无意识的捻着殊瑶花的发丝。这是他开心时候的小动作。“在想,你会什么时候离开我。”
殊瑶花轻啊一声,“现在。”说完一甩头,轮椅竟然脱离了唐怀璧的手,连人带车跑的飞快,转眼间就离开了竹林,消失在他的眼前。
唐怀璧的呆愣只有一瞬间。回神的他轻笑出声,最后疯狂大笑,“哈哈哈,瑶花你太可爱了,哈哈哈......我一定追上你,让你再也离不开我。”
说完,唐怀璧纵身飞跃,几次脚点翠竹后,一直飞于空中,再也不曾降落。
整个人宛如箭矢,不曾回头,不曾跌落,也不曾失败。
箭无虚发!
而竹屋里,出门前的萧知秋看了眼还在昏睡的自晓,笑了。那笑容不是温柔,不是温暖,只是很轻很浅的笑容,只是那样的笑容里没有了灵魂,没有了生气,没有了万物,虚幻空洞,风过无痕。
“禹人,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曾后悔,只要是为了你,为了我自己。”从古至今,我都不会后悔。
你,只能是我的。
为你做好人,为你行善积德,为你永坠冥府,为你杀人剥皮,为你魂飞魄散,为你......
全部都是为你,也为我自己。
所以,所以,所以......
你不得离开我。
生,是我的,死,是我的。
共守白头。
今日的阳光,真好。好的,让他都忘记了,他是冥府的摆渡人,名唤饮菖蒲,是不能照光的......
但只要为了你,一切的一切我都可以忍受。
唯独,不能看你离去。
离我而去!
生,很简单,但也非常难。
你选择的生,是生不如死呢,还是,生死相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