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惊鸿》葭琬

45、再生之石

　　在通往公孙纯厢房的路上，独孤睿一直在想这么做值不值得。熊将军对现在的他来讲很重要，可她也是他培养多年的棋子，如果一个月内找不到医治方法，这颗棋子才刚上场就要消失了。但除了这么做，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她至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那熊千金只有一天了，相信以毒圣的医术和对她的疼爱，定然会在一个月内让她活下来。
　　柔和的月光洒在厢房内坐在铜镜前梳发的女子身上，恬静的样子犹如一尘不染的仙子，素白的柔荑拿着木梳打理着及腰的青丝，极端的两种颜色使白的愈白，黑的愈黑。她穿着单薄的里衣，侍儿在铺床，想来是沐浴完准备安寝。铜镜前的人儿突然停下动作，呆呆地看着铜镜。他知道，她是看到镜中的自己。
　　果然，过一小会儿，就传来她略带惊喜的怯怯声，“主公？”
　　听到声音，侍儿也回身，看到独孤睿不知何时已在房内，立即行礼，“主公。”
　　“已经入秋，夜晚很凉，这般窗门大开，是想刚刚醒来又生病吗？”平淡无奇的语气，却令侍儿“扑通”一声下跪，双肩微微颤抖。
　　“是侍儿疏忽，侍儿有罪，请主公责罚。”
　　看到侍儿吓成这样，公孙纯心生不忍，“不关侍儿的事，是我贪凉······”接触到独孤睿犀利的眼神，她不敢再说下去。
　　过了好一会，就在公孙纯担心他会不会真的要侍儿命时，独孤睿开口了，“起来把窗门关紧，退下。”
　　“谢主公。”得到赦令，侍儿赶紧照做，很快，屋内只剩下独孤睿和公孙纯。
　　屋内陷入了安静，只剩下烛火细微“噼啪噼啪”的响声。许久，独孤睿先打破沉默。
　　“感觉怎么样了？”
　　“很好，我会尽快恢复内力。”公孙纯说得很急，呼吸都有些不稳。
　　“不急，现在没有什么任务适合你的。”
　　这一声宽慰非但没有让公孙纯放下心，反而让她心一下子揪起来。
　　独孤睿慢慢踱到软榻坐下，“你师父刚刚到将军府给熊千金把脉，只是她也没办法治好，她说熊千金就这一两天了。”
　　公孙纯知道独孤睿不会闲着无聊拉家常，更不认为师父都治不了的病，自己能治好。独孤睿此时说这些，定是有其他用意。心里隐隐有个猜测让她不安。
　　“现在只有再生石能救她了。”
　　“啪嗒——”一颗滚烫的烛泪滴落在烛台上。
　　果然，这才是他要的。但她没想到，他会她的命。
　　“熊将军现在对我来讲很重要。”
　　这一句话让公孙纯认清了现实，她现在是弃子，所以他当然会选择对他来讲更有用的人。
　　“拥有再生石，我还有一年的时间，失去它，我只剩下一个月。”
　　“我知道。”
　　他说他知道，他说他知道······终于，她和以往被他放弃的人一样，沦落到这样的结局。
　　“你不愿意？”独孤睿轻声问，似乎只要她说不愿意，他就真的不会要这颗让她延续生命的石子。
　　公孙纯突然笑了，笑得比夜空中星星闪烁的光芒还灿烂，“这颗再生石本就是主公取得，现在要物归原主，我又怎能占为己有？”其实，连她这条命都是他给的，如果他想要，她也会给他的，又怎会不愿意。
　　独孤睿把眼光转向窗外，下意识的不想看到公孙纯笑，那笑容太刺眼了，“需要我动手吗？”
　　“这种小事就不劳烦主公了。敢问主公，什么时候要呢？”
　　“我一会就要去将军府。”今晚熊千金必须醒来，这样熊将军明日才能照常上朝，他的计划才有机会提前实施。
　　这么快啊。公孙纯单手覆上小腹。
　　他明明没有在看她，却莫名的感觉到她悲哀的气息，下意识地想安慰，“我已经命人加速寻找医神，毒圣也会在一个月内找到医治的办法，你······不要担心。”
　　担心？她担心吗？担心有用吗？
　　就在两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没有话语时，门外响起侍儿焦急的声音，“主公，急报！”
　　“我先走了。”话音未落，独孤睿已经仓皇逃出。在门口见到侍儿，突然停下，“照顾好她。”转身匆匆奔向书房的方向。
　　确定他走出这座院子，公孙纯缓缓抬起右手，将内力聚于右掌，毫不留情地拍向自己的腹部。
　　“嗤——”一口鲜血吐在他刚刚坐的软榻上，公孙纯强忍着要晕倒的冲动，在吐出的血里找到再生石，用袖口擦干净，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锦盒，放进去，合上盖子的同时，门被打开了。她知道，是侍儿。
　　看到公孙纯嘴角还残留着血丝，侍儿马上发觉软榻上的那摊血，未等她开口，公孙纯把一个锦盒递给自己。
　　“主公一会就要出门了，这是他要的东西，由你代我送过去吧。”
　　侍儿正要开口询问，院落外嘈杂的脚步声阻止了她开口。两人不约而同看向窗外，只见留在据点的杀手都急急往独孤睿书房的方向跑去。看来，事情不仅急，而且大。
　　“你知道发生什么事吗？”公孙纯拿出素娟擦拭嘴角。
　　“我听路飞鹰说，罡堃堂的堂主和几个下属在剿灭的过程中逃脱了，原本那晚是追上他们的，只是小姐突然失踪，主公下令追击的人也回去搜山，后来就一直没找到他们的下落。似乎，这几日，他们反击了。”
　　听到侍儿的话，她还是很震惊，独孤睿居然会放弃追击罡堃堂那些人的最佳时机，就为了寻找自己。造成今天放虎归山的局面，都是因为她，那她，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至少证明，她不会是弱者，就算是死，也是有价值的。
　　书房内。
　　看着书榻上的小锦盒，他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装的是再生石。当侍儿把这个锦盒递上来时，他感觉五脏六腑疼得厉害，明明受那一掌的是她，他却觉得痛不可当。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的都快听不清，“她怎么样了？”
　　“小姐吐了好多血，脸色比纸还白。”
　　毒圣那句“极损身体”瞬间跑入脑海，她现在一定伤的很重吧，才刚醒来，还没来得及恢复身体就······
　　“毒圣呢？”
　　“已经请她去看小姐了。”
　　独孤睿舒了口气。有毒圣在，她不会有事的吧。
　　“下去吧，好好伺候她。”
　　“是。”
　　房门合上，整个书房陷入寂静，书榻上的烛火摇摇曳曳，忽明忽暗，照不清坐在书榻前人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