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惊鸿》葭琬

46、放虎归山

　　院子里的叶子窸窣落下，光秃秃的枝干，金黄的枯叶，没有一丝富含生命活力的绿意，这般死寂仿佛生命到了垂危。
　　公孙纯倚着廊下雕栏看院子的景色，她发现现在的自己看什么都是满目苍夷。这两日毒圣闭门不出，潜心钻研自己的病情，自己主动要帮忙，她也不允，怕心肺逐渐衰弱的自己劳累过度。侍儿虽然不知到底发生什么事，但从知晓前因后果的三人微妙的气氛里也觉察事情的严重性，每日精心伺候得连公孙纯都怀疑自己四肢是不是有残缺。至于独孤睿，从那天晚上之后就没再见到他，应该是在将军府忙熊千金的事吧。
　　“小姐，外面风大，快进来用早膳吧。”侍儿摆好早膳，喊道。
　　每天不是吃就是睡，公孙纯觉得自己已经在向某种动物发展了。一回房就看见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顿时心生不悦。一个早膳而已，弄那么多菜干嘛，她一个人铁定吃不完。死囚在临行刑前都会吃顿好的，是不是他们现在也开始这么看待自己？
　　没发现公孙纯变化的侍儿把一盅补品放到公孙纯座位前，“这是冰山雪蛤，难得一见的滋补品，小姐定要好好尝尝。”
　　冰山雪蛤？阮熠炫曾经也为自己费尽心思寻找这玩意。从她醒来后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直没见过这奇葩。是不是在所剩无几的日子里也该去看看自己在心里当做朋友的家伙？也不知他从丧母之痛走出来没？
　　“我出去一趟。”
　　“小姐还在病中，不宜出门。”
　　“你是想让我活活憋死在这房里吗？”在某些方面，公孙纯和独孤睿很相像，不怒自威的气质已经让人惶恐不安。
　　“那······小姐还是用完早膳再走吧。”
　　“阮少东家会请我吃早膳的。”一句拒绝也说清了去向，转身快速离去，一眨眼，空气中只剩下刚才那人儿留下的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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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华容居就有不少顾客吃早茶，热闹非凡。
　　公孙纯找了个小二哥询问阮熠炫的下落，那小二哥盯了公孙纯许久，猛吞了一下口水，“少东家今日还未来。”说完又吞了一口口水，心里惊叹，天啊，怎么有这么美的女子，天仙也不过如此啊。
　　“多谢。”公孙纯面无表情的看着小二哥滑稽无礼的表情，转身离开。
　　码头，公孙纯得到还是同样的答案。莫非那小子还没起床？还在阮宅？赶到阮宅，刚好遇见正带着人马要出远门的阮管家，这气势和阵仗让公孙纯感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白姑娘，你怎在此？”本要上马的阮管家眼尖，瞧见白华容。
　　“管家，许久不见。我是来找少东家的。”她有预感，她在此是见不到阮熠炫的。
　　“白姑娘晚了一步。”
　　果然。
　　“罡堃堂的堂主集聚了剩下分舵的人在汴城，扬言要把少东家和独孤少侠碎尸万段。少东家得知消息后，昨天夜里连夜先行赶往汴城，我这也是要过去。”
　　罡堃堂······放虎归山，果然后患无穷。独孤睿虽没有亲自动手，但也派了他最为倚重的路飞鹰领队，他想要斩草除根，阮熠炫想要为母报仇，而罡堃堂是想绝处逢生还是同归于尽，无论如何，这都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江湖决斗。
　　“这段时日没有见着白姑娘，少东家很是挂念，每日都会去华容居，一坐就是一个下午，还让老奴派人打探你的消息。”阮管家这么说无非就是要白华容心软，和自己一同去汴城。不要怪他心狠，让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和自己同去一个血雨腥风的地方。只是此去险恶非常，只有白华容能制止少东家也许在某些时刻因仇恨而丧失理智不顾性命，就像上次。
　　“让管家费心了。”公孙纯对阮管家的打算心如明镜，她也不在意，反正这次她也想见见阮熠炫，而且，这件事之所以会发展成这样，都是因为她，在这最后时刻她是不是也该让死更有价值些？至少是为了他。
　　“我和你们一同去汴城吧。”
　　“甚好。”
　　汴城胡家。
　　阮熠炫站在昏暗的胡家祠堂中间，感受着阴冷和黑暗将自己吞噬，脑子里回放着过往的记忆。父亲走得早，舅舅念自己小，一向对他多加照顾，表妹和自己青梅竹马，还有母亲······有什么东西叫嚣地要从眼眶涌出，被祠堂外阮管家喜悦的呼唤生生逼回去。
　　“少东家，少东家，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阮熠炫转身，想见识一下管家到底带了谁让他这么欣喜若狂。那袭白衣飘飘，青丝飞扬，就这么闯入他的视线。
　　“华容？”不确定的提问连声音都颤抖。好久没看到她了，当她重新出现，就感觉自己在做梦。
　　公孙纯没有应他，反而走到放祭物的桌旁，拿起香点燃插在炉上。其实胡家人她不认识也没见过，她只是想给那个与她有一面之缘的表小姐上柱香。那个年芳不到二十的女子，就在她以为可以成为美美的新娘嫁给她的心上人实现她的爱情美梦时，却遭遇灭门惨案，香消玉殒。
　　公孙纯的举动让阮熠炫想起自己接下来要面临的险峻，立时对旁边的管家怒吼，“你怎么在这个时候把她带来！”
　　“我自己也想来的。”虽然阮管家用心险恶，但自己也是顺水推舟。
　　“快回去！”阮熠炫说完就要伸手来拉白华容的手离开。
　　公孙纯不着痕迹的避过，“既来之，则安之。”
　　见她如此固执，阮熠炫更是气急败坏，“这里危险！”
　　“我知。”她的眼底明明白白的告诉阮熠炫，她对这里即将发生的情况一清二楚。
　　阮熠炫突然抓住公孙纯的手腕，声音冰冷，“是他让你来的？这是你的任务？”
　　公孙纯明白阮熠炫口中的“他”是指独孤睿，“来这里是临时决定的，他不知我来。”
　　阮熠炫半信半疑地放开她的手腕，“既然如此，你就回去。”
　　“你不信我······”公孙纯还想解释，就被阮熠炫截了话。
　　“要我信你就回去。”
　　“爱信不信。”公孙纯抬起手腕，揉了揉他刚才捏的地方，这家伙的力道还真大，都淤青了。“我饿了。”
　　“饿了就回去吃。”向来巴巴的跟在公孙纯身后，这次阮熠炫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赶人。
　　“本来早上想去找你蹭饭的，结果去了华容居你不在，去了码头你也不在，去了阮宅才知道你在这里，我都跑了四个地方，现在都过了晌午，我滴水未进，你就这样把我赶走，太没人性了。”这还是公孙纯第一次和阮熠炫说这么多的话。
　　当听到“蹭饭”二字从她嘴里蹦出，阮熠炫就想笑，只是他还在绷着脸，笑就破功，可心早就软成水。
　　“当初从终姥山下来，你把我吃穷了，差点就要街头卖艺了。”女人善记，这件事更是刻骨铭心。
　　“华容居你也没少花我的钱。”阮熠炫也翻起旧账。
　　“喂！”
　　“好啦好啦，我请你吃饭去。”其实他从昨夜得知消息他立马赶过来，一直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过，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她一提吃饭，自己胃都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