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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狂风暴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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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不止殷城,汴城也是狂风暴雨。
写着胡宅的匾额斜挂着,被风吹得摇摇晃晃,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阮熠炫就站在大门前,看着那摇摇晃晃的匾额,不敢往前迈一步。来时恨不得插上翅膀,到时却固步不前。他知道这一进去见到的不再是慈眉善目的母亲,而是一具冰冷的尸首。他没有准备好,他还不够勇气。
一只素手搭上他的肩膀,侧过头,看到的是面无表情的白华容。不需要言语,不需要表情,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可他却读懂她的鼓励。
阮熠炫会心的笑了,是啊,至少还有她,这就足够了。
胡宅内,雨水和血水混成了血河,浸湿了他们的鞋尖,溅染了他们的裙角。视觉所到之处除了血就是死不瞑目的尸体,和管家说的一样,只要有生命的,他们都没放过。
心和雨水一样冰冷。
阮熠炫从院子到回廊,每个尸体都仔细查看,公孙纯知道,他在辨认阮夫人是否在其中。
“母亲!”终于在大堂里,他找到了最不想看到的。阮熠炫跪在阮夫人身旁,双手想握母亲的手,可又不敢碰触,伸了又缩,缩了再伸,来来回回好几遍,最后两手垂在身侧,用力握紧。
公孙纯走到阮熠炫旁边蹲下,“夫人走得很快,还没感觉到疼痛就已离去。”她只是想安慰阮熠炫,可出口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残忍。果然,杀手只适合杀人。
公孙纯犹豫该离开让他自己一个人静静,还是该留下来陪着他,正在左右为难时,无意瞥见阮夫人身旁躺的男人左手紧握,似乎里面握着东西。
“你知道他的身份吗?”公孙纯用手肘捅了捅阮熠炫。
“我舅舅,这胡宅的主人。”阮熠炫看了那尸首一眼,回答。
“你看他的手。”
阮熠炫果然把视线从母亲身上调离,赶紧伸手慢慢掰舅舅紧握的左手,里面是一块小铜牌,上面刻着两个小字——罡堃。
“轰隆——”屋外一声巨雷,也把屋内的两人惊醒。
罡堃,是罡堃堂。
一道闪电将黑暗的天空划成两瓣,白光照亮阮熠炫苍白的脸。公孙纯看到他盯着手中铜牌的双眼充满红丝,杀意四泄,让这个阴森森的雨夜更加寒气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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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湿润的清新里到处是鸟语花香。
阮宅。
公孙纯梳洗一番,换上阮管家送来的衣裙,白色丝纱一层一层,犹如一波一波波浪,衬得她好似贝壳里的明珠。
原本想来看看阮熠炫怎么样了,走到门外就听到阮管家痛斥罡堃堂的事。而主人翁从回来到现在,就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手中握着那块小铜牌,就那样侧头低眸看着,没有换过动作,没有换过姿势,似乎周围的一切在他那里已经静止了。一身湿露露的,任谁劝他换衣裳他都不理,确切的说,从他拿到那块铜牌开始,他就再也没开过口。
公孙纯也不敲门,信步走进房内,边走边问阮熠炫,“夫人的丧事你安排的如何了?虽然已入秋,可天气还有些炎热,还是让夫人早日入土为安的好。”时间紧迫,他们只带回阮夫人的尸身。
阮熠炫原本已经充满仇恨,这个阮管家更是悲愤不已,纵使他们俩武艺高强,也敌不过人家整个门派啊。公孙纯也不敢直说刺激到他们,反害得他们以命相拼,希望借阮夫人的丧事让他们先冷静一下。
“对,夫人的丧事。”阮管家抹了一把泪,“夫人生前最爱热闹,我一定要把这最后一件事让夫人尽兴。”
就在公孙纯以为可以偷偷松口气时,阮熠炫幽幽的开口,“华容,帮我把独孤睿也请来参加丧礼。”
公孙纯因为这句话,心一下子被提的很高。
“白姑娘,认识独孤少侠?”阮管家满脸不可思议,“那真是太好了,这下可以让独孤少侠出面,发布英雄帖,让江湖各界英雄人物讨伐罡堃堂那群无耻之徒。”
难道,阮熠炫打的是这个主意?公孙纯转脸看阮熠炫,想看他是否也赞成阮管家的话,可惜她失望了,阮熠炫还是那个动作,她从他脸上什么也没看到。
犹豫再三,公孙纯还是开口,“仅凭一块铜牌,也不能断定是罡堃堂干的,这样很难说服江湖上的各门各派吧。”之前以为罡堃堂是要对阮熠炫不利,所以她一直呆在他身边,哪知结果是这样。虽然她很想帮助阮熠炫,但是也不代表可以拖独孤睿下水。
阮管家也心知白华容说得有理,可是心里的痛苦化为悲愤,气的胡子被自己哼出来的气吹得一颤一颤。
“我不需要那些名门正派所谓正义说辞,又何必要那些什么证据。”阮熠炫慢慢握紧手中的铜牌,正襟危坐的看着前方。
公孙纯突然想起独孤睿的话,他说阮熠炫又不是要对铺公堂,所以他可以不用讲证据,只要他心里认定是谁,就是谁。现在她面前的阮熠炫,正是如此,睿智得犀利。
“管家,你先去安排母亲的丧礼,还有,着人把胡宅里其他人的尸首就地安葬吧。”阮熠炫把阮管家遣退,看着公孙纯,没有开口,眼神里的认真与计较,让公孙纯仿佛回到那个令她心惊肉跳的下午。
“他知道这件事吗?”
公孙纯正要反问他是谁,触到阮熠炫的眼神,立即明白过来,他是指独孤睿,“我一直在你身边,还未回去。不过这件事,恐怕现在连街边小儿都知晓了。”
“我问的是事情发生之前,你说罡堃堂最近会对我动手,是他告诉你的吧。”
难道阮熠炫怀疑独孤睿?怀疑把自己安排在他身边就是为了分离他们母子?
“我接近你虽不是善意,但也绝无恶意。我们并不知罡堃堂会采取什么行动。再说,夫人去胡家下聘也不是事先准备好的啊。”
看着她据理力争,才发现,虽然人在眼前,但是她的心离的好远。
“我信。”
听到阮熠炫的回答,公孙纯舒了一口气,这口气还没缓过来,就听到阮熠炫开口,“我相信你,但不信他。”
“他······”
“他的事你未必全知道,他也不会所有都告诉你。”
被截断的话就这么生生厄在喉咙。他说的是事实,很多事她确实不清楚,独孤睿也不会同她说。每次接受任务,他不说为什么,她不问为什么。她杀死了谁,他一清二楚,她为什么杀谁,自己却不清不楚。
“你好好休息吧,把夫人最后的事办得风光些,养精蓄锐,为她报仇。我先走了。”当事实被别人毫不留情地剥开,她只能逃避。转身快步离开,小巧的脚刚要踏出门栏,背后飘来幽幽的声音,“告诉独孤睿来参加丧礼,我有事要找他。”这句话令公孙纯动作顿住,思绪回到那个晚上,她问独孤睿,罡堃堂什么时候行动,他嘴角上翘回答她很快,还说阮熠炫会去找他。他真的如阮熠炫所说,在事情发生之前就预料到了,而他却隔岸观火?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清楚!
公孙纯觉得自己一刻都不能停留,疯狂地逃离阮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