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情》麦麦星九

6、第 6 章 每个月的初

　　每个月的初十，都是靖王去探望羲王的日子。这羲王名为宇文羲，今年二十六岁，仅比靖王大了一岁。是先帝最小的弟弟，也是靖王的小皇叔。因为母妃家世不高，出生又晚，所以很少受到重视，十几岁时就被外派到边关，名为磨练意志，实则是完全放养不管。宇文嗣登基后，宇文羲被召回京城，因为没有封侯，旁人皆以其为先帝排行老七的弟弟的原因唤其为“七爷”，就这样一直叫了三年。边关苦寒，宇文羲被风沙吹蚀身子也越来越差，一双腿一到变天就痛痒难忍，李太后在群臣的建议下为表对其安抚，才封了侯爷，因没有赐号，旁人便开始唤其“羲王”。诸皇子王亲中，也唯有靖王与其十分亲厚，总是探望。旁人皆以为两位王爷是同病相怜，殊不知这两位早已结成了盟友。
　　靖王每次来探望羲王，两人总是要在羲王府的水心亭里下上几个时辰的围棋。水心亭坐落于湖中，唯有小舟可通，亭子里除了两人对弈外，就剩下冷昊和羲王的亲信肃英各自守护着。
　　靖王执白子，羲王执黑子，两人你来我往，话也未曾停过。
　　靖王先落一子，低声道：“南边最近情况如何？”
　　羲王接着落子于白子一旁，回道：“回疆一直在试探，屡次攻打边境，民不聊生。”
　　靖王沉吟片刻，再落一子，道：“城外又闹起了饥荒……西边呢？”
　　羲王从容的将子落下，道：“城外灾民很大一部分来自西边，今年大旱，灾民想涌入京城求生。”
　　靖王微微颔首，执着白子，道：“内忧外患，宇文嗣还不开仓放粮，拨款赈灾么？”
　　羲王淡淡的瞥其一眼，执起一边放置的茶杯，喝下一口茶，眼睛仍旧盯着棋局，暗道：“他忙着为宸贵妃建造摘星楼，国库里已无多少银钱可拨了。”
　　靖王闻言，将白子放在棋盘之上，冷声道：“再耽搁下去，受苦的是百姓，不如冒险一试。”
　　羲王不做声，将黑子落在该落之处，瞬间包围了大片白子，一颗颗地执起放回靖王身前，指着棋盘说道：“贸然进犯，便是自取灭亡。李后不是傻子，右相手里还有精兵五万，你稍有举动，这便是你的下场。”
　　靖王看着棋盘，恍然大悟，将手中的白子放回去，靠在椅背上，叹道：“还是小皇叔棋艺精妙，睿儿受教了。”
　　羲王闻言淡淡一笑，示意肃英再摆棋盘，看着仅比自己小一岁的侄儿，道：“我是最不起眼的王爷，背地里可以做的动作当然就多了。此次群芳宴，李后不就落下了我，没给我塞王妃吗？”
　　靖王闻言笑着轻叹，道：“小皇叔过得是神仙一般的日子啊！哪里像侄儿，王府都要炸开锅了。”
　　羲王听了这话，重新下了一子，道：“可查清楚进府人的底细了吗？”
　　靖王这才恢复神色，继续下棋，从袖子中抽出一卷纸条，暗道：“已经派冷月去查了。这是宫里宸贵妃派人传出来的消息。”
　　羲王闻言看了其一眼，只不做声，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是宫内侍卫部署情况的回禀，将其燃于一旁香炉里化为灰烬，才道：“你信她？”见靖王不出声，才又冷声道：“她可背叛过你一次。这些年咱们在宫里安插了不少人，不缺她一个，且大业得成之时，她便如同苏妲己之流，下场该是什么样你应该知道。”
　　冷昊环视四周湖面，忽然拔出宝剑，对湖面上一叶扁舟大喝道：“什么人！”
　　靖王闻言执扇柄敲了下桌前，道：“不得无礼，收回剑！”他早已察觉对面湖岸上有舟驶来，只因知船上何人，才未曾说什么，抬首看向对面的羲王，笑道：“侄儿管教下人不严，让小皇婶受惊了，一会儿再向小皇婶致歉。”
　　羲王闻言未曾表示什么，仍旧冷着脸与靖王一同下棋，直至船上之人登上亭子，才停下手中动作，声音偏冷的说道：“不是交代过，本王与睿儿要下棋，外人不许打扰吗？”
　　羲王妃田氏闻言轻声一笑，曼声道：“我是外人吗？看你们只两个人下棋旁人也不许伺候，所以来添些茶点，睿儿，我没打扰你们吧？”
　　这田氏原是羲王回京后太后赐婚迎接进门，虽说年岁上比靖王小许多，可因着辈分，靖王仍是要恭敬的称一声“皇婶”，如今听其言，忙笑道：“自然没有，刚刚小王的属下吓着小皇婶，睿儿还要向您请罪呢。”
　　田氏一边将茶点奉上，听着靖王的话，一边看向羲王说道：“正是这话，要我说你们两个也真无趣，每次见面都要在这湖心亭下棋，还不许别人伺候，如今我亲自来了，你还摆脸色给我瞧。”
　　羲王闻言轻轻蹙眉，道：“妇道人家懂什么！”
　　靖王见田氏尴尬的样子，朗声一笑，道：“皇婶有所不知，下棋若能静心静气，这棋局自然也会千变万化，我与小皇叔每次对弈的乐趣也在此，不过今日多亏皇婶相助，睿儿又要输给皇叔了。”言毕起身行礼笑道：“时辰不早了，皇叔，睿儿该告辞了。”
　　羲王微微颔首，靖王便在冷昊的搀扶下上了小舟，回府而去。
　　田氏纳闷的看着离去的靖王背影，回过头看向羲王，疑惑的说道：“我真的打扰你们了吗？”
　　羲王暗自一叹，不欲将外面的事泄露给身边人，只道：“没什么，回去吧。”
　　靖王回府后便听王妃替江妃说情，说来郡主与江妃本就是母女二人，且郡主此次也没什么大事，江妃也算有些分寸，他本身也就是想给江妃一个教训，如今听王妃讲江妃已然知错，便也未多为难，命冷月去柳妃处将郡主接回江妃那里，令命冷月交代给江妃，若下次郡主再有什么闪失，便直接将郡主过继到王妃膝下，江妃闻言自是明白，平日里也少了些气焰。
　　五日后，新妃由偏门抬入府中，姜明曦封了姜侧妃，分住在雅歆阁，童梨落封了童侧妃，分住在隐月阁，沈未央封了沈侧妃，分住在清韵阁，府内人来人往，热闹了一整日才算安歇。
　　次日晨起，三位新侧妃按照规矩前往福熙阁向正王妃请安，也一同见见另外两位侧妃。沈子衿这日特意郑重以待，换上正王妃的红袍，仔细打点一番才端坐于正位上接受三个新侧妃的请安，抬手笑道：“各位妹妹不必多礼，既然入了王府以后就都是姐妹，要互相扶持，一同伺候好王爷。”
　　姜明曦，童梨落与沈未央闻言皆行礼称是，沈子衿见此才满意的颔首，示意一旁的安莹奉上赏赐。三位侧妃身边伺候的丫鬟赶忙接过。沈子衿掩嘴一笑，抬手至右侧道：“来，见见江侧妃和柳侧妃。”
　　三位新侧妃闻言亦赶忙转向，行礼问安，江妃与柳妃也都回礼后这见礼才算完成。沈子衿看向站着的三位新侧妃，道：“按照礼节，你们是该去给王爷的生母刘太妃见礼的，可是刘太妃自王爷身子不适后就迁居到初云观居住，整日为王爷祈福，前些日子派人传话儿来说是不必去请安了，这一节也就罢了。府上的规矩自有嬷嬷们会去你们房里教诲，各位妹妹要细细聆听才是。好了，今天就这样吧。”
　　见礼仪式结束后，几位侧妃便依次离开，只有沈侧妃仍旧留在厢房内，见众人都走后，才又一行礼，笑道：“堂姐万福，妹妹在家时，经常听父亲提起堂姐是多么的端庄稳重，今日一见，果见堂姐仪态万千，不失正妃风范，妹妹以后就全仰仗堂姐了。”
　　沈子衿细细听了这几句话，心下自然厌恶不已，从前自己从不得见这位八竿子打不着的堂妹，庶出二叔的庶出女儿，与自己沈家嫡出大小姐的身份有天壤之别，虽说所属同宗，但那点子情谊也被她如今这番自然熟稔，趋炎附势之话消磨殆尽。只维持着表面上的笑容，淡声道：“沈侧妃过誉了，以后既互为姐妹，自然是要互相照应的，本妃有些乏了，就不留沈侧妃了，流云，送沈侧妃出去。”言毕便不再看她，搭着安莹的手起身入了内房。
　　沈侧妃怔怔地看着沈子衿起身入内，在身后流云的提醒下才缓过神儿来，出了福熙阁。内房的沈子衿正因着早起头疼不适，由着安莹为自己退下王妃服饰，松了发髻，按着太阳穴闭着眼睛养神。不一会儿，只见流云入内行礼道：“主子，沈侧妃已经送出去了，临走前对奴婢说，希望可以日日来听王妃的教诲，还有，这是沈侧妃悄悄塞给奴婢的赏钱。”流云乖巧的将几锭银子放置在梳妆台上。
　　沈子衿微微睁眼看了一下，轻哼一声，笑道：“想不到我这堂妹出手倒还真是大方。”
　　安莹见此，亦跟着笑道：“这点子银子，咱们福熙阁的人可看不上。”
　　沈子衿闻言笑着颔首，低喃道：“是看不上，不过难为她刚入府，就开始琢磨这些心思了……”复又看向流云道：“既是赏给你的，收起来吧。”
　　流云心知主子并无它意，只颔首将银子拿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