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偶遇 ...
-
第四章·偶遇
“……哼。”
鼻间发出了耐人寻味的轻哼,微微眯起眸子带着些疑惑的神色,浅金色的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了一层淡淡的阴影。吉尔伽美什确定自己并没有见过眼前的少年,不如说对方脏兮兮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从垃圾桶里滚出来的蛆虫,放在平日里,吉尔伽美什一定会皱着眉头嫌弃的走开。
但是,对方的身上却弥漫着一股熟悉的味道,如果十年的时间里吉尔伽美什的记忆并没有出现偏差,这股味道简直就如同十年之前泼洒在他身上的黑泥一样,带着些许的腐朽味,就如同埋入潮湿的泥土之中的枝叶一样,散发着细微的酸涩感。
抬起头注视自己的少年,虽然看上去狼狈不堪,一双泛着浅色碎光的眼睛却目不转睛的盯着吉尔伽美什的脸。傲慢,是吉尔伽美什对眼前的少年唯一的诠释。明明就是个弱小的人类,而且还是个浑身散发着令人厌恶气息的杂种,却让吉尔伽美什难得的停下脚步,打量起了少年的脸。
一张再平凡不过的脸蛋,此时沾着些血污,甚至还混杂着些泥土,搭配上一身破烂不堪的上衣,热汗淋漓的身体将微薄的上衣浸湿了,隐约将少年精瘦的躯体印出轮廓,虽然体型看上去有些矮小,但少年的身体却意外的长着流畅的肌肉。
赤红色的短发有些无精打采的贴在脸上,一对剑眉之下镶着一双透彻的眼眸,浅红色的睫毛并不长,却极为浓密,阴影打在炯炯有神的琉璃色瞳仁上,宛如荆棘丛中的一捧跳跃的火焰,眼眶里面灼烧着动人的颜色,让吉尔伽美什的手指不由得碰上了士郎的眼睛。
“你干什么?”
下意识的拍开了吉尔伽美什的手,士郎向后退了一步,那双红色的瞳孔紧缩着,好似要将他的眼睛挖下来一般,让士郎没来由的皱了皱眉。他不想在这里和对方周旋下去了,吉尔伽美什的眼睛似乎总是蕴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力量,简直就像是将所有的事情都看得通透一般,带着鬼魅的气息。
“我已经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杂种,敢和本王这么说话,你活够了?”
和自己的世界一样,吉尔伽美什的脾气依旧是如此暴躁,士郎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对方的情绪,似乎每次和吉尔伽美什说话都只会让对方更愤怒而已。于是士郎干脆闭上了嘴,就这么仰着头看着吉尔伽美什,他倒要看看对方到底想怎么样。这旁边就是条主路,车水马龙的地方,他不信吉尔伽美什会在这里大动干戈的杀一个陌生人。
刚刚还流露出反抗姿态的少年此时却抿着嘴不说话了,虽然看上去似乎收敛了一些气焰,但是那双眼眸里所流露出的抵抗一丝都没有减少,对于一个陌生人而言,表现出这样抵抗情绪是很少见的,吉尔伽美什的心里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他虽然不确定自己认不认得少年,却隐约觉得少年是认识他的。
况且,少年的身上还残留着圣杯内部污浊的味道,再加上近期冬木市流动的不寻常魔力,这一切不可能只是巧合那般简单。有什么事情竟然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悄然溜走?习惯掌控全局的吉尔伽美什忽而有些烦躁,少年就像是从他的掌心中偷偷溜走的蚂蚁一般,让他心烦意乱的想要寻找,却又觉得这种事简直是多此一举。
“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我就走了。”
对方半天不出声,只是盯着士郎一言不发的观望,这让士郎有些毛骨悚然,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对方看出了什么名堂。士郎本来就不善于撒谎,如果再这么周旋下去,只怕会露出马脚,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想溜。
“杂种,给本王站住!”
那声音夹杂着些恼怒,士郎哪里管得上他说什么,他现在只想赶紧跑回家,如果现在就被吉尔伽美什戳穿了,那接下来的戏也就没法演了。士郎打定了主意要跑,两条腿倒腾的飞快,吉尔伽美什看士郎落荒而逃的背影简直像只兔子,他一皱眉,身后便出现了金色的漩涡。
虽然言峰绮礼警告过他不要在人多的地方使用宝具,但吉尔伽美什一向就不是什么服从管教的人,冰凉的刀刃在灯光之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辉,子弹一般的速度让士郎差点反应不过来,他的身体微微倾斜,锐利的兵刃便擦着他的脖子直接击碎了水泥地面。
“吉尔伽美什,你疯了吗?”
一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士郎的眼神显得有些不可置信,好在伤口并不深,只是擦破了点皮。这个时间段虽然已经没什么人了,可这种地方毕竟有别于柳洞寺,如果有路人经过,看到了这种画面,恐怕无辜的人也会因此丧命。
暗骂了自己一声,士郎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他竟然会相信吉尔伽美什不会在这种地方出手,真是太天真了。毕竟,对方可是那个任性妄为的吉尔伽美什啊,连人类的性命都视为蝼蚁的人,怎么可能会在意别人知晓他英灵的身份。
“哦?杂种,你竟然对本王直呼其名,这可是大不敬。”
果然,这个少年很奇怪,吉尔伽美什轻哼了一声,漩涡之中再一次投射出武器,士郎的手中投影出双刀,冰凉的金属碰撞在一起,士郎将吉尔伽美什的武器击飞,锐利的剑身在空气之中划过一道冷光,随即落在了路边的草丛中。
“……魔术师吗?”
虽然明白了少年的身份,可是据吉尔伽美什所知,很少会有魔术师使用这种魔术,而且对方居然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他的宝具,就能够直接唤出他的名字,这件事无论怎么想都太不可思议了,红发的少年犹如被雾气包裹的谜团,让吉尔伽美什看不清晰。
“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起了攻击架势的士郎已经打好了作战的准备,实在不行就在这里解决掉吉尔伽美什,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虽然没有了凛作为魔力的来源,让士郎的心里很没底,可吉尔伽美什看上去明显不会轻易放过他的样子。
“杂种,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眯起的眼眸带着些质问,士郎丝毫没有移开目光,就这么迎头瞪了回去,吉尔伽美什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这让士郎没来由的觉得安下心来。他的目的不是杀死吉尔伽美什,而是阻止圣杯诞生,但如果这个世界的吉尔伽美什同样要启动圣杯,士郎就不得不和对方厮杀到底了。
“我是谁都好,和你没关系吧?”
“哼,死到临头还嘴硬。”
伴随着漩涡数量的增加,落下的兵刃将士郎脚下的地面炸裂开,挥舞着双刀将吉尔伽美什的兵器击落,碎裂的刀身在激烈的冲撞之中碎裂,士郎便迅速投影出新的兵器,腾起的烟尘将两人之间的隔绝了一层硝烟。
虽然对投影魔术有所了解,但吉尔伽美什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区区赝品竟然可以和自己的真品相抵抗,而且对方不过是个弱小的人类而已,在明知道自己是servant的情况下,谁会如此愚蠢的选择自杀式抵抗的行为?
继续在这里纠缠下去根本就没有意义,士郎趁着眼下硝烟四起,一个翻身滚落下了马路,身体翻滚着从长满了杂草的坡道落在了不起眼的小径上,吉尔伽美什不过一错眼的功夫,烟尘散去,那位红发少年便不见了踪影,他微微一皱眉,半响又冷笑了一声。
无妨,反正只要圣杯战争来临了,对方就一定还会出现在他的面前,吉尔伽美什一手插兜,散落在地面的武器化为了金沙,只留下战斗过后的残垣断壁,他低下头刚想要转身,余光却瞥见了地面上一对闪闪发亮的物体。
那似乎不像是自己的东西,那便是少年遗留下的了,吉尔伽美什犹豫了一下,还是低下身将地面上的金属物体捡了起来,那是一对耳环,银色细长的形状带着微凉的手感。少年看上去极为质朴,这对耳环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肯定不是他的饰品,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对耳环是对方用来召唤servant的圣遗物。
居然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遗落,真不知道他是神经大条还是傻,不过在自己的袭击之下能够成功脱身就已经不容易了,会留下这种东西也不能全怪他。吉尔伽美什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将耳环放入了口袋,随即转身离去。
一路狂奔的士郎在察觉到吉尔伽美什没有追上来之后,便心安理得的坐在了原地,一晚上发生的事情让他身心俱疲,士郎气喘吁吁的将手放入裤兜,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错愕起来,原本放在口袋里的圣遗物居然消失了,士郎猛地坐起身,开始翻弄着他的口袋。
没有,没有。
他明明有好好保存的,居然会丢了,士郎一边责备着自己的大意,一边开始原路返回,他一路仔细地搜寻,甚至连跟吉尔伽美什打斗过的地方也找了个遍,但是什么地方都没有。一定是被吉尔伽美什拿走了,这个想法让士郎几乎快要崩溃的撞墙了。
该死,每次遇见他都没好事。
真是倒了十八辈子的血霉才会在这种时候遇到吉尔伽美什,士郎咬牙切齿的一拳打在了墙上,现在这个情况,只好再回教堂一次了,他越晚召唤servant,切嗣就越有可能会遭遇危险,以切嗣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会很难支持saber的魔力,如果伊莉雅的servant打过来,恐怕切嗣还来不及说什么就会被伊莉雅杀死了。
天空已经开始渐渐褪去了原有的灰暗,放眼向东望去,茫茫的天际弥漫着一层轻飘飘的白雾,而白雾之中包裹着一抹桃红色的云霞。它不那么浓重,也不那么清淡,宛如柔和的水彩一般,将鱼肚白的天空晕染成柔和的颜色。
那淡红色加深了,范围越来越大,把邻近的云也照得发亮,在重重叠叠的峰峦的最东端,红色开始逐渐蔓延,变得浓烈艳丽。就在这一刹那间,那红绸帷幕似的天边拉开了一个角,出现了金色光芒,宛如烧得通红炽热的铁,放着强烈的光晕,将周围的红绸帐幕撕得粉碎。
已经是早上了,士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卫宫宅,走进房间的时候,切嗣正坐在客厅的桌子前抽着烟,士郎下意识便将切嗣指间的香烟揪了出来,之后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下将烟熄灭了,等到士郎反应过来,他才想起这个世界的切嗣并不是将他养大的那位父亲,可是他已经这样做了,就只好用无辜的眼神望着切嗣叹了口气。
“老爹,别再抽烟了,对身体不好。”
“……啊,我知道了。”
动作愣了一下,切嗣才开口回应,他在这个空荡荡的宅子里已经习惯了,没有人管理他的生活,自然也不会有人在意他的死活,士郎突然地关心让切嗣有些不习惯,但仔细想想也能理解,毕竟自己是士郎在另一个世界的养父,他对这个世界的自己应该也有着同样的眷恋吧?
“老爹,昨晚出了一些情况,我去了一趟教会,得到了些情报。”
“胡闹,我不是说过很危险了吗?你贸然过去,万一那个无耻神父对你做什么怎么办?”
皱起了眉头的切嗣不同于以前傻爸爸的一般的形象,显得十分严肃,苛责的口吻让士郎有些不习惯,但眼前的切嗣还是在关心他的,士郎看得出来切嗣的表情很不安,说起来他自己也有些后怕,如果不是因为侥幸,他大概会被Archer杀掉,又或者在路上被吉尔伽美什杀掉。
“抱歉,老爹……我只是想帮忙。”
脱口而出的话语带着放软的语调,濡糯的声音让切嗣陡然想起对方还只是个孩子,心里又不免有些怅然,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苛责些什么,士郎见切嗣抿着唇不说话,便开始将自己所得到的情报告知对方。
“我昨晚发现言峰绮礼召唤出了Archer职介的servant,而且我发现吉尔伽美什似乎打算和言峰绮礼会面,我看到他往教会的方向去了。”
“嗯,你先去洗个澡,歇歇吧。”
点了点头,切嗣示意士郎去睡会儿觉,一晚上都没回来,士郎的身上又是泥又是血,原本就破损的衣服现在看起来更加惨不忍睹了,也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好在士郎看起来只是有点疲惫,并没有受伤,那些血污应该不是他的才对。
“好的,老爹,我一会儿起来做午饭,老爹你不要吃垃圾食品哦。”
一边叮嘱着切嗣,一边推开了门走进了浴室,切嗣看到士郎对自己的生活习惯如此熟悉,甚至不用提醒便知道自家的浴室在什么位置,心里也完全没有了顾虑,看来对方说的的确是实话,但世界线的偏差也可能导致情报的不准确。
比如原本应该召唤lancer的言峰绮礼却召唤出了Archer,对方的手里有两位servant,并且都是远距离攻击的英灵,虽然比不上Assassin的隐藏能力,但也可以当做侦察兵使用,如果可以的话,切嗣真希望自己的servant也能有这种能力。
去浴室冲洗了一下身体之后,士郎变裹着毛巾被将房间的被褥拿出来铺好,大概是因为切嗣一直懒得收拾,被褥上泛着股奇怪的湿气和霉味,不过士郎又困又累,也就顾不得这些了,他倒在被褥上迷迷糊糊的做起了梦。
炙热的灼烧感蔓延在肌肤上,暗无边界的天空宛如一块巨大的黑石,压得人心喘不过气,几缕薄纱般的浮云被冲天的火光渲染成了灼目的红色,散落在尽头,显得有些虚幻,风不经意间吹拂过脸庞,视野之中除了绝望什么也没能留下。
然而,如同死去的眼眸却映照出了一抹金色的光,奇异的感情浓烈的蔓延在胸口,热度过分昂然,仿佛一度停滞的心跳恍如野马般狂奔,浸润空虚的胸口,士郎恍惚间明白自己在做梦,可他却清晰的察觉到一双柔软的指腹抚摸着他的脸颊。
“哦?还活着吗,小鬼?”
熟悉的嗓音夹杂着堪称温柔的语气,与记忆中男人完美的脸重合在了一起。这明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却像是真实存在过的记忆一样,浮现在士郎的脑海,士郎用力摇着头,身体恍惚之中被黑色的、散发着诡异味道的黑色淤泥所笼罩。
“世界线的错乱会导致记忆的混淆呢……不必为此感到惊慌。”
“……记忆……混淆?”
圣杯内熟悉的声音传来,士郎觉得自己的意识有些混乱,也许是因为曾经进入到圣杯内部,所以导致身体里的魔术回路和圣杯有所链接,这也可以解释为何士郎会梦到圣杯,但那些明明他从未经历的画面,却像是真实发生过一般,让士郎有些错愕。
“啊……这个世界拥有不同的世界线,你会被吉尔伽美什救下,并且成为他的人,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哦。”
“怎么……可能……”
谁会变成那个混蛋的人啊?士郎不免有些咬着牙腹诽,他宁愿死在那场火灾里,也不可能接受吉尔伽美什的救助,对方那个恶劣的性格,要是另一个世界线的自己和他在一起,搞不好会被教育成杀人机器,士郎想想就觉得恶寒。
像是要催醒士郎的梦境一般,男人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士郎被他的声音吵得心烦意乱,皱了皱眉心便睁开了眼睛。陌生的世界和熟悉的房间,士郎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他掀开被子的时候,卧室的门突然被拉开了,士郎一愣,抬头便看到切嗣的手里提着两个袋子。
“啊,你已经醒了啊,刚好,我出去给你买了几身衣服,你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