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界》缚蛊

3、从者

　　第三章·从者

　　胶质的鞋底摩擦着冰冷的水泥地面，在寂静的夜里发出细微的响声，细细密密的汗珠沁满了光洁的额头，士郎放任汗水在背上流淌，渗透了他破旧的圆领衫，身体因为剧烈的运动而释放出肆意急促的呼吸。

　　寂静的夜幕上几颗星零落的挂着，乌云将圆月缓缓遮盖住，大地便因此而陷入黑暗，而当风轻轻推着乌云离开，银色的光辉便又再一次洒落人间。夜空笼罩着沉沉的暮霭，只有道路两旁映照的黄晕灯光显得尤为温暖。

　　直到双腿开始发软，软绵绵的如同灌了铅，满脸通红的士郎才停下身，弯着腰扶住了自己的膝盖。冷风吹进汗淋淋的脖颈，让士郎的身体打了个寒噤，头脑似乎也因此而变得清醒了起来。士郎有些自责的靠在了冰凉的墙壁上，后背摩擦着墙壁，跌坐在了地面上。双手的手指插入了发丝之中，感觉到头皮渗出的汗液将发丝都浸染的有些潮湿了。

　　自己究竟都在做些什么啊？

　　狠狠的将指尖掐入头皮，发根被揪扯的疼痛感让士郎的思路变得明朗了起来，他的内心的确很愧疚，养父的女儿眼睁睁死在自己面前，而他却无能为力，甚至到了现在才清楚那女孩儿的身份，铺天盖地的自责让士郎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可是他明白，他不能在这种地方放任自己倒下，这个世界的伊莉雅还好好的活着，不仅是伊莉雅，切嗣也好，凛也好，大家都还好好地活着，士郎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他还有希望拯救大家，至少在这个世界，士郎不想要轻易放弃难得的机会。

　　他的手里掌握着所有的资料和时间轴，不管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只要这个世界线没有出现太大的波动，那么所有的人和事就都不会有太大的改变。不过现在最棘手的问题也是伊莉雅，士郎不明白伊莉雅为何对自己带有敌意，但怎么想都和切嗣脱不了干系。

　　如果伊莉雅的目的是杀掉切嗣，那么光凭saber一个人的能力可能会很难应对，不过凛如果肯帮忙，士郎和切嗣无疑会多一个很好的同伴，但问题也在于此，这个世界的凛并不认识士郎，她不可能会同意和士郎结盟，切嗣的意思也很明显，他一定不可能同意和士郎一样的孩子结盟。

　　能让凛同意结盟的方法还有一个，那就是士郎拥有自己的servant，如果他有足够的实力，那么凛会考虑跟他结盟也不是不可能的，毕竟学校出现的事也许会再一次重演，而以凛的个性，对方一定会选择除掉caster，这就需要动用Archer的力量了。

　　但麻烦的是，这个世界的Archer还在为自己的理想而感到迷惑，对方很有可能会像之前那样假意背叛凛，然后投靠caster。士郎希望自己能赶在那之前阻止Archer，他并不是想要拯救Archer，只是有些话，不得不告诉对方，就算他曾经想抹杀掉自己，那也是士郎的理想。

　　可话虽如此，切嗣的态度很明确，他肯定不会让士郎成为master的，想要借由召唤saber来参加圣杯战争看来是不可行的了。士郎抬起头，后脑顶在了冰冷的墙壁上，他坐着深呼吸，试图让呼吸变得缓和下来。

　　可以感觉的到体内魔力的充盈，似乎是因为进入了圣杯的缘故，士郎并不担心自身的安全，他所要思考的只有如何获得圣遗物，然后将servant召唤出来。但是要怎么做才好？士郎的手里没有现成的圣遗物，他甚至不会画魔法阵，连咒语也不懂得如何念，在另一个世界召唤出saber完全就是依靠运气，而且因此导致召唤的不完全，saber甚至都无法和士郎建立正常的魔力交流。

　　那么到了这个世界，要如何才能解决这件最棘手的问题，才是士郎真正需要担心的。七位职介的姓名在士郎的脑海里不停的周转着，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专属的master，混乱的思维之中突然涌上来一道白光，士郎的双眸因此变得明亮了起来。

　　他怎么会没想到呢？

　　这次圣杯战争可不仅仅只有7个servant啊。

　　先不提caster手里尚且有个无主的Assassin，言峰绮礼的手中也还持有两位servant，如果士郎能够赶在对方之前召唤出lancer或者Assassin，那么他就能成功变为master。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豁然开朗，士郎猛地站起身，然后朝着教会的方向走去。

　　他来到这个世界身无分文，只能靠走路到达教会，好在凛曾经在另一个世界带士郎去过那里，不然士郎很有可能连这个办法都想不到了。明亮的街灯照在地面上，偶尔一两辆路过的车子从士郎的身边飞驰而过，士郎穿过大道，转身走进了小路。

　　一如第一次来到教会时一样，被白色的雾气所笼罩的教堂仿佛一座被遗弃了很久的古建筑，粘结着云散的幻象，恍如虚无缥缈的梦境。青砖教堂的圆形尖顶向上延伸着直达天际，流动的风带动着教堂外面种的花草随之摆动，空气之中混杂的清甜的香味。

　　小心翼翼的迈动着步伐，士郎闪身进入了教堂的铁栏内部，他翻身跳上二楼的窗户，然后反手扒着屋檐蹬上了教堂的楼顶，砖瓦在士郎的脚底发出清脆的响声，士郎放慢自己的速度，一点一点在屋顶上前行着。

　　指尖碰到了教会顶楼的玻璃窗，士郎蹲下身想要停歇一阵，他想要趁着言峰绮礼召唤之前，将对方的圣遗物偷过来，虽然这样做有些违背道德，可是士郎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士郎的目光无意间往下一瞥，却隔着玻璃发现了里面的人影。

　　心下一惊，士郎连忙隐藏住自己的身形，然后扒着窗户往里面望去，窗户下面是昏暗的教堂，月光透过彩色的玻璃窗打在地面上，让士郎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的场景。一位红色短发的女人正站在教堂的中心处，她的前方画着红色的魔法阵，而法阵的中心处摆着的东西看不太清晰，那东西似是金属质感，折射出莹润的光泽。

　　而言峰绮礼双手背后，穿着一身熟悉的风衣，站在女人的身后，显然他们两个像是认识的样子，红发的女人回过头来对言峰绮礼说了些什么，对方则冲着女人点了点头，之后那女人便抬起了手，士郎看到了红色的法阵开始微微发光。

　　为什么召唤lancer的不是言峰绮礼，而是这个女人？

　　难道是世界线的偏差导致的错误？

　　尚未理解眼前的召唤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再这么观望下去一切就都泡汤了，下定决心一定要抢在召唤之前将圣遗物拿到手的士郎，果断的投影出了干将莫邪，他利落的击碎了玻璃，随着一击清脆的响声，士郎翻身跳进了教堂。

　　正处在召唤仪式的关键步骤，却突然被一声巨响所打乱，巴泽特断没有想到召唤的途中会突然从天花板上掉下个人来，显然言峰绮礼也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两个人的表情皆是有些错愕，可是召唤一旦开始就无法结束，巴泽特只好硬生生的继续念起了咒语。

　　没想到距离会这么高，直接从高处翻身跃下的士郎被摔的有些七荤八素，他晃了晃头抬起身子，总觉得屁股下面硌着什么东西，士郎想都没想，一把抓住了坐着的东西，那是一对儿银色的耳环，细长的形状泛着柔和的光晕，士郎再一抬头，直接对上了巴泽特和言峰绮礼两个人纠结的表情。

　　完了，得想个办法逃跑。

　　这是士郎下意识的想法，他不懂两个人为何没有立刻上来抓住他，相反，红发的女人还在持续念着咒语，士郎的眼前被一道白光笼罩，他不适的捂住了眼睛，下一面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如同在空气之中突然膨胀了起来，将士郎的身体弹出了魔法阵。

　　“……咳咳……”

　　被猛烈的撞击在了教会的木椅上，士郎紧紧攥着手里的圣遗物，虽说把东西拿到手了，可是似乎还是迟了一步，士郎望着烟雾弥漫的法阵中心，有个看不清的人影竖立在其中，待到白色的雾气渐渐散去，看不清的人影终于变得清晰了起来，士郎的瞳孔在看到对方的样子时，猛地一阵紧缩。

　　怎么可能？！

　　“Archer……”

　　没错，屹立在雾气中的servant并不是他所熟悉的蓝发男子，而是一身红色劲装，有着麦色肌肤和银色短发的Archer。不仅是士郎，巴泽特也感觉到了来者魔力波动的异常，虽然不知道会不会因为突然闯入的人打断了仪式而造成什么后果，但好歹是成功召唤了servant。

　　“呼……真是不容易，居然头一次没有从奇怪的地方摔下来……”

　　茶色的双眸带着些说不清嘲弄，一身红衣的servant打量了一下眼前红发的女人，对方穿着男款的西装，却丝毫不显得突兀，相反，那身衣服为女人添上了一抹英气。随即，Archer又将目光放在了从地面上爬起的红发少年身上。对于这张熟悉的脸，Archer当然不会忘记，他的眼中流露出杀意的一瞬间，士郎便立刻投影出了双刀。

　　伴随着金属触碰的声音，四刃相抵，Archer显然没有预料到士郎会投影出与他一模一样的武器，就算记忆变得模糊了，他也知道士郎的投影不应该是在这个时候习得的。士郎早就明白Archer的敌意了，他在看清了对方的样子时便开始戒备起来。在Archer流露出杀意的一瞬间，士郎便投影出武器护住了身体。灵活的动作和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速度激烈的碰撞着，两个人在教堂里开始了莫名其妙的打斗，同样使用双刀，而且还是一模一样的兵器，就连战斗的姿态都十分的接近。

　　完全被蒙在鼓里的巴泽特一时之间有些没反应过来，而言峰绮礼趁着对方愣神一瞬间，指缝之间亮出的黑键迅速割断了巴泽特的手腕，喷涌而出的鲜血洒落在地面上，凄厉的惨叫声自后方传来，Archer和士郎都被震慑住，两个人同时向身后望去。

　　“啧……”

　　将注意力全放在了士郎的身上，却没有注意到女人的背后站着的男人，Archer为自己的一时大意感到了后悔，但士郎先他一步站在了巴泽特的面前，扬起刀对准了言峰绮礼。手腕被完全砍断，如果不进行及时的治疗，女人有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Archer，救人要紧。”

　　即使Archer在理想的道路上有些迷失，士郎也明白对方并不是见死不救的类型，Archer一咬牙，先不问士郎是怎么得知他的职介的，现在这个情况实在是很难继续斗下去，Archer朝士郎扬了扬下巴，同时眼神紧盯着言峰绮礼的动作，士郎见Archer转而掩护他，便扛起了巴泽特的身体，背着对方冲出了教会。

　　看着士郎的背影，言峰绮礼倒也不急，他已经得到了巴泽特的令咒，对于巴泽特的生死，他并不在意，相反，眼前这位红衣的servant让他有些感兴趣。空虚的心灵会彼此吸引，言峰绮礼摸了摸手背上的令咒，看着紧绷着身体随时准备攻击他的servant。

　　“以令咒之名命令你，接受master的转化。”

　　该死，居然会变成这种状况。

　　Archer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有落入言峰绮礼手上的一天，这个和他本质相同的男人，却拥有着比吉尔伽美什还恐怖的恶意。但无论如何，他除了接受令咒下达的指令，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Archer在脑内思索着如何才能干掉眼前的男人，然后装作顺从的接受了命令。

　　实在是太糟了，居然会因为自己的出现而导致召唤英灵的错差，士郎头疼的将背后背着的女人放在了地面上，他扯烂了自己的套头衫，然后将巴泽特流着血的手腕进行了包扎，女人的脸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苍白，她酒红色眼睛对上了士郎焦急的脸，口吻显得有些虚浮。

　　“你……你是什么人？”

　　“……说了又能怎么样，你又不认识我。”

　　没有正面回答巴泽特的问题，士郎将她的手包扎好，然后再一次将女人背了起来，虽然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有什么目的，但巴泽特知道他是想救自己的命，况且此时的她除了对言峰绮礼的背叛感到愤怒，再也没有什么别的感想了。

　　穿过小路之后，士郎在街道上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然后直接打到了市中心的医院，士郎虽然没钱，但巴泽特的口袋里却有银行卡。好在士郎的动作及时，巴泽特被他拖着来到医院时，尚有活下去的希望。倒是士郎一身破烂的衣物，身上又是血污又是汗渍，看起来比他刚到这个世界时还要凄惨。

　　简直是焦头烂额的状况，士郎叹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耳环，想必自己的那个世界里，言峰绮礼也是使用了同样的手段，才将lancer变为了自己的servant。在言峰绮礼已经拥有了Archer的如今，士郎如果将lancer召唤出来，大概所有的master和servant都会出现一次逆转。

　　但士郎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他擦了擦脸上的血污，走出了医院之后，朝着寂静无人小路走去。已经得到了圣遗物，现在只需要完成魔法阵就可以将lancer召唤出来，只是如果士郎这么做了，就意味着凛可能无法召唤出英灵。

　　这对凛来说也许是件好事，至少可以保证对方不会因此受到伤害，可是士郎心里明白，以凛倔强的性格，如果无法召唤到servant，她可能会更受打击。对方毕竟是士郎暗恋的女孩儿，他既不想让凛受到伤害，更不希望对方会因此而感到低落。

　　心情有些复杂的徘徊在小路上，士郎的脚尖忍不住踢动着路面上的石子，圆滑的石头滚落在路边的草丛之中，士郎低着头往前走着，身体突然被一堵肉墙用力的撞了一下，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士郎下意识的说了声抱歉，然后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狭长的桃花眼，一对如同血玉般浑厚的双眸隐隐藏着不耐烦的神色，而眼尾却微微上挑，带着几分邪魅之色，偏偏是这么一双过目难忘的眼睛，镶嵌在男人立体的轮廓之中，俊美却带着些阴柔精致五官，即使是同为男性的士郎，也不免在一瞬之间错了神。

　　然而下一秒，他的身体便僵硬起来。竟然会在这种地方碰上吉尔伽美什，士郎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自己的幸运值了，但这个世界的吉尔伽美什应该不认识他才对，士郎有些紧张的握紧了手中的耳环，随即仓促的低下头，绕过了吉尔伽美什身体继续前进。但还没走几步，士郎便感觉到他的后领被男人抓住了，士郎的身体一愣，身后便传来了男人熟悉的嗓音。

　　“杂种，想逃到哪儿去？”

　　这一句话让士郎的冷汗都冒了出来，这个世界的吉尔伽美什是不可能认出他来的，连卫宫士郎这个存在都被消除的世界，吉尔伽美什怎么会留有他的记忆呢？士郎感觉到身体无法抑制的抖了抖，如果圣杯出现了什么问题，导致吉尔伽美什也一起来到了这个世界，那么也就是说，对方是有可能认得自己的。

　　而且，不仅是认得，士郎还曾经差点杀掉吉尔伽美什，如果在这里展开战斗，士郎肯定是没有胜算的，不提吉尔伽美什已经对士郎有所戒备，以对方的性格是绝不可能放过士郎的，如果吉尔伽美什放下了傲慢选择使用EA进行攻击，士郎就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撞了人就想走？”

　　“……呜。”

　　对方的一句话让士郎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身体也稍微放松了一些，士郎不免觉得自己有些担心过头了，好在对方并不是原来那个世界的吉尔伽美什，看得出来他并不认识自己，士郎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向他鞠了个躬。

　　“非常抱歉，我没有好好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