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界》缚蛊

2、熟悉的陌生人

　　第二章·熟悉的陌生人

　　往日的柔情和温暖仿佛一双洁白的翅膀，双翼从后背延伸出来，然后缓缓的包裹着士郎的身体，空荡荡的仓库回荡着熟悉的声音，士郎的心脏被一瞬间揪紧。有点低哑的，带着些疲惫的嗓音，每个字从对方的双唇之中吐露，停在士郎耳中，都像是在逼迫他回忆起过往的时光。

　　是这样吗？这个世界的切嗣并没有去世……

　　意识到这点的士郎陡然感到心中有些酸楚，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这几年不在对方的身边，士郎想不到一向邋遢的切嗣是如何度过的。然而原本温柔的父亲，此时的语气却显得十分冷漠和决绝。士郎对此感到陌生，却并不觉得害怕，他知道切嗣还是那个待他如亲生孩子一般的父亲，虽然是另一个世界，士郎却仍不能放下心中对切嗣的执念。

　　在沉默的等待中，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士郎叹了一口气，他挪着步子从纸箱后面走了出来，内心既是期待又是惶恐，他微微抬起头，便对上了切嗣的枪口，猛然出现黑洞洞的枪孔让士郎的身体微微颤栗了一下，切嗣察觉到了眼前陌生的少年对此有些恐惧，便放松了身体移开了枪。

　　毕竟对方只是个孩子，切嗣即使身体有些虚弱，却还没到连孩子都无法应对的状态，墨色无神的双眸望着红发少年的脸，切嗣确认自己从没见过这个孩子，可是对方琥珀色的眼眸之中，却不可抑制的流露出了怀念和憧憬的复杂目光，那不是可以伪装出的情感。切嗣微微皱起了眉，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对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普通的小偷。

　　“老爹……”

　　脱口而出的话语宛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随着风的吹动而渐渐消失了踪迹，士郎的目光对上了切嗣熟悉的脸，便再也无法移开视线。熟悉的轮廓和五官，比记忆之中的脸稍显沧桑和脆弱，士郎的口中难以抑制的发出了细微的喘息，胸口之中跳动的心脏激烈到让他无法恢复平静。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被毫无波动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士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切嗣看着士郎的样子有些狼狈，只是孩子的话未免看上去太可怜了些，一瞬之间，切嗣隐约觉得对方也许只是饿了肚子的流浪汉，想要来这里偷些东西吃而已。

　　可是切嗣所看到的线索明显说明眼前的男孩不仅仅是小偷这么简单，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质疑让士郎不知如何应对，他熟悉的父亲此时就在眼前，可对方根本就不认识自己，士郎放平了呼吸，身体站得笔直。

　　他想要把事实的真相告知对方，他不知道切嗣会不会相信他，但是如果他什么都不说，那么此时他唯一的出路就被堵住了。圣杯战争即将开始的如今，士郎明白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切嗣虽然没有用枪对准士郎，可是全身上下都在对眼前的少年保持戒备，如果可以他不想伤害到士郎，但若对方执意反抗，切嗣也并不是全无办法。

　　“老……卫、卫宫先生，无论您相不相信，我必须要告诉您，我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您的养子。”

　　刚刚吐露出的熟悉称呼被咽进了喉咙，取而代之的是切嗣的姓氏，对于士郎的回答感到错愕的切嗣却并没有流露出过多惊讶的表情，那张脸完美的将所有情绪隐藏在冷漠的面具之下，可切嗣的心里却有些打鼓。

　　他并没有想要就此相信少年的话，而且如此荒谬的事情也让他一时半会儿有些不能接受，但少年轻易的吐露出了他的姓氏，而且对方的表情并不像是在说谎。切嗣经历过圣杯战争之后，对于这些奇异的事件也不是完全不能相信，但如果对方是在撒谎，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呢？切嗣的内心也有些摇摆不定了，他决定暂且不发表意见，先听听少年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叫卫宫士郎，您在另一条世界线救了我，在冬木那场大火里，只有我被您救下来，并且当了您的养子……”

　　冬木的那场大火，听到这句话时，切嗣的身形微微一晃，即使是一直不怎么表露情绪的他，也在瞬间流露出了脆弱的神情。铺天盖地的黑色熔浆从暗黑色的空洞之中倾泻而出，将整座城市覆盖上绝望的颜色，腾起的火焰和炙热的空气，倒塌的建筑和被烧焦的尸体，所有的音像都像是走马灯一般回荡在脑海。

　　他没能救下任何人，就算只有一个人也好，他试图弥补自己的过错，天真的理想终究也只能是理想而已，他想要拯救人类，却终究还是被深渊所嘲笑，失去了所有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在枯竭和痛苦的人生中苟延残喘，他得不到救赎，也没奢求过救赎，可是眼前的少年却用那双眼睛坚定的望着自己，说自己救了他。

　　“那之后，我跟随您姓卫宫，并且继承了您的理想，想要成为正义的伙伴。”

　　说什么正义的伙伴，不过只是虚无到惹人发笑的妄想而已，切嗣早已死去的内心仿佛时刻都能听到冰冷而嘲讽的笑声。唯一支持他活下去的动力就只有他的女儿伊莉雅了，除此之外，切嗣几乎已经只剩下了一具空壳，可是士郎的话却让他身体深处的灵魂被触及到了一般，带着沉重的回响。

　　“在另一个世界，在您救下我的第十年，圣杯战争再一次发生了，而我为了阻止圣杯的诞生而选择了战斗。”

　　不仅对于十年前的冬木大火知道的如此详细，甚至提到了圣杯两个字，切嗣微微蹙起眉，眼前的少年果然不是一般的人，他说过他是为了阻止圣杯的诞生而选择战斗的，他没有想要利用圣杯实现理想，也就是说少年是明白带有恶意的圣杯是不能实现愿望的许愿机。

　　但圣杯战争的时间间距未免有些快了，虽然第四次圣杯战争未使用的魔力残留会导致圣杯战争的再次降临，却没有想到会如此迅速。切嗣不知道士郎的世界发生了什么，虽然他也能够感觉到这个世界的魔力开始变得异常，却没想到会是因为圣杯战争的提前来临而导致的结果。如果眼前的少年说的是实话，那么事情就难办了。切嗣不经意间叹了口气，一双眼睛再次对上了士郎的脸。

　　“你成功了吗？”

　　“……我的确阻止了圣杯的诞生，可是我的身体被吉尔伽美什拉进了圣杯的孔，以此进入了圣杯内部，我以为我会死掉，可是圣杯却让我降临到了这个世界。”

　　将自身的情况大致做了个说明，切嗣看上去并不是完全没有相信士郎的话，只是那双不动声色的眼睛实在让士郎没法看穿他的想法，士郎的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切嗣选择不信任他，他也就只能利用投影先从这里逃出去再另想办法了。

　　“……吉尔伽美什？”

　　口中默念着熟悉的名字，切嗣的眼神微微一黯，十年前差点将他杀死的那个男人浮现在了脑海，墨色的短发和如同死去了一般的眼睛，一身干净整齐的黑色神父装，简直就像是个正统的信徒。他们看起来很相似，却又是截然不同的存在，切嗣的心里有些不安。

　　按照士郎所说的话，如果吉尔伽美什作为servant被召唤到现世，那么召唤他的人只可能是远坂家的人，毕竟珍贵的圣遗物一直保存在远坂家。在第四次圣杯战争中死去的远坂时臣还留有两个女儿，远坂凛和间桐樱。如果是这两个小姑娘，她们身上流淌着珍贵纯正的魔术师的血统，想要召唤吉尔伽美什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其他几位servant和master的信息，你知道吗？”

　　“嗯，我知道，但是这个世界是不是跟我所来的世界一样，我就不清楚了……”

　　点了点头，士郎又有些困惑的摇了摇头，心里虽然对此没有把握，但切嗣的提问还是让士郎稍微有些安心下来，这或许表示切嗣正试图理解和相信他说的话，士郎毫无保留的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告诉给切嗣，看着对方的表情因他的情报而渐渐显露出复杂的情绪。

　　“我的同学远坂凛召唤出的是Archer职介的无名英灵，间桐家的慎二召唤出的是rider，教会的神父言峰绮礼拥有两位英灵，一位是现阶段召唤出的英灵lancer，一位就是我刚才提到的吉尔伽美什。”

　　“等等，言峰绮礼没死？！圣杯战争结束的现在，吉尔伽美什身为servant怎么可能存留在世上？”

　　这些从士郎口中得到的资料和情报听上去实在有些匪夷所思，十年前亲手把言峰绮礼毙于枪下，切嗣甚至到现在还能回忆到对方不甘心的话语，可是士郎的那个世界里，言峰绮礼却还完好的活着，如果说是因为那个世界的自己没有下手，倒也还算说得通，但吉尔伽美什居然也在，这就有些没道理了。

　　“言峰绮礼的情况我不太清楚，但是吉尔伽美什似乎是在第四次圣杯战争中无意之间得到了肉身，这才停留在现世。至于caster的master是我的老师葛木宗一郎，他们是最危险的，身为魔术师职介的caster袭击了我的学校，有很多无辜的学生因此受伤，而且她还利用自己的魔力召唤出了Assassin。还有一位名叫伊莉雅的master，她虽然看上去是个小女孩儿，可是身边却跟着十分危险的Berserker。”

　　一边听着士郎的话，一边分析着现在的状况，切嗣在听到了伊莉雅的名字时，脸上流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不过他早该想到的，如果圣杯战争提前举行，那么身为小圣杯的伊莉雅一定会被爱因兹贝伦派遣出来赢得圣杯战争，这也就意味着他也许很快就能再一次遇到伊莉雅了。

　　“……伊莉雅……过得还好吗？”

　　“……不太好，她在另一个世界被吉尔伽美什杀害了，对方为了让圣杯降生，强行取出了伊莉雅作为小圣杯的核心。”

　　一瞬间的杀意突然涌起，切嗣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枪柄，士郎尚且还不明白切嗣和爱因兹贝伦的联系，只觉得他跟伊莉雅的关系一定不一般，不然也不会如此急切的打探对方的消息，士郎忽而有些失落，那时候的他太过弱小，甚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位小姑娘的生命就此陨落，如果可以，他至少想要在这个世界里救下那位少女。

　　“抱歉，老爹……是我太弱了，没有保护好她。”

　　脱口而出的称呼让切嗣的心忽然一软，士郎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愧疚和自责的神色，简直与当年的自己如出一辙，他明白另一个世界伊莉雅的死和士郎并没有关系，可是如果真的如同士郎所说，他身为自己的养子，那么伊莉雅还算得上是他的手足。

　　“……不，不关你的事，你接着说。”

　　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切嗣顾不得另一个世界线的伊莉雅究竟如何了，他现在只想要迫切的守护住这个世界的伊莉雅，他已经失去了爱丽，再也不想连唯一的女儿也失去，而眼前的少年也许会成为他守护伊莉雅的助力。

　　“如果我没猜错，圣杯应该是让我降临到了战争开始前的几天，按照原来的世界，我会被lancer追杀，然后无意之间召唤出saber。”

　　如果士郎真的是自己的养子，那么作为圣遗物的阿瓦隆会出现在士郎的手里也不是不可能，切嗣思索了一下，内心不免有些烦躁，如果他再一次召唤出saber职介的阿尔托莉雅，主从关系都不一定能保持和谐，第四次圣杯战争让两个人的关系几乎决裂，如果saber被召唤，恐怕第一件事就是杀掉自己了。

　　话虽如此，但是真如士郎所说的话，现在时间紧迫，切嗣根本没法拿出阿瓦隆以外的圣遗物，是选择放手一搏还是另想办法，切嗣的心里始终有些摇摆不定。第四次圣杯战争，他之所以相信仅凭自身也能取胜，完全是因为身体处在鼎盛时期，可是如今被侵袭的身体苟延残喘的活着都很费力了，更何况是独自完成圣杯战争呢？

　　“老爹，你别担心，我们总会有办法的，只要召唤出saber，我们就能阻止圣杯的诞生。”

　　“……不，你不明白。”

　　被士郎单纯的眼神凝视着，让切嗣不知该如何解释，第四次圣杯战争，他背叛了saber，没有任何解释就将对方唯一救赎的道路斩断，甚至将她的骑士道踩在脚下，这对于saber来说简直是不共戴天之仇。

　　但身为骑士的saber却并没有对自己的养子出手，唯一的解释就是saber虽然愤怒，却还是保持着理智的，士郎虽然是自己的养子，可他本身并没有犯下过任何错误，切嗣在不知不觉中，竟也慢慢接受了士郎所说的话，他甚至觉得如果能跟saber解释清楚，或许他们之间的隔阂会有所缓解。

　　“……我会召唤saber的，这一次圣杯战争由我来参战。”

　　“老爹，你在说什么呢？我不同意，这太危险了。”

　　本来切嗣的身体看上去就很虚弱了，就算士郎身为魔术师的根源再差劲，也至少不会因此损伤到身体，但切嗣如果要是强行召唤servant，他便要提供大量的魔力，如果身体承受不住这样的召唤，只会给切嗣带来难以言喻的痛苦。

　　“就因为危险，我不能让任何人代替我，尤其是你。”

　　切嗣的语气很严肃，和另一个世界的切嗣不同，士郎完全不能凭借语言打动他，而且圣杯战争对于切嗣的意义很重要，他不仅要阻止圣杯的降临，更要守护他的伊莉雅，自己在这个世界没能救下眼前的少年，已经是一个遗憾了，切嗣不想让他再经历这种事，至少在这个世界，切嗣希望他能作为人类好好生活。

　　“为什么？老爹，我不明白……”

　　“听着，你还只是个孩子，如果像你所说圣杯战争真的要发生了，那也该由我亲手弥补这个过错。而且，伊莉雅是我的女儿，看你的岁数，估计还要喊她一声姐姐，我会亲手守护伊莉雅的。”

　　对于切嗣的话，士郎感到有些惊讶，回忆里白发红眸的小姑娘，音容笑貌仍停留在脑海里，他似乎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伊莉雅会甜甜地喊他大哥哥，可是士郎却眼睁睁的望着她被人吉尔伽美什撕裂身体，取出了心脏，甚至对此束手无策。

　　“我的……姐姐……”

　　“没错……你也不要想太多了，那不是你的过错。至少在这个世界，我要守护好她。”

　　像是在安慰士郎一样，切嗣放下了戒备，走到士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士郎喘息着向后退了两步，他的脚跟触碰到了身后的纸箱，随即凌乱的声音响起，箱子七扭八歪的落在了地上，扬起了不小的飞尘。

　　胸口突然传来了令人作呕的憋闷感，士郎感觉到了难以抑制的愤怒和自责，两种负面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士郎的意识有些凌乱。切嗣望着士郎的样子，他能理解亲眼看着亲人在自己面前死去时的绝望和无助，却没想到士郎的反应会这么大。

　　想要再一次安抚士郎的切嗣还没有开口，士郎便突然转身跑了出去，切嗣望着士郎的背影有些无奈，他在这个世界无依无靠，如果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去，他一定会再回来的，而且距离圣杯战争应该还有些日子，切嗣并不担心士郎会遇到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