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界》缚蛊

10、lancer

　　第十章·lancer

　　灼烧的阳光终究没入了无边的黑暗，原本的金光此时也隐约幻化成了浓郁的暗色血光，如同溢出多时的血块一般，向四周蔓延渲染，流云因此被调和成红色的棉絮，如同冲天的火光，映照着粼粼闪着光晕的河流，将其一并映成泛着橘色的光波。

　　大地上升起一股朦胧的烟雾，萦绕在萋萋芳草旁，潺潺的流水边，暮鸦停在枯枝上，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寂寥的鸣叫，嘶哑的嗓音带着些绝望的色彩，鼓噪着耳膜。远处只留下些许轮廓的大山，沉默着，在金光中渐渐暗淡下去。

　　昏黄的光晕落在挑高的门厅和气派的大门上，古朴的门板打出一道柔和的光晕，圆形的拱窗和转角的石砌带着些许古老的味道。红色的砖墙爬满了郁郁葱葱的藤蔓，绿油油的叶子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黑色大理石铺成的地板一尘不染，反射着明亮的光泽，颜色低调奢华的瓷砖镶嵌着繁华的纹路，华丽的吊灯随着黑发少女的动作展现出迷人的光晕，将原本昏暗的房间照射的光彩夺目。将书包随手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少女的手中捧着一个小盒子，直接走进了自家的地下室。

　　放学回到家之后便收到了这件快递，凛将盒子打开，发现里面放着一对精致的银色耳环，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发货人和地址，却发现都是她不认识的。由于圣杯战争的降临，凛一早就做好了召唤英灵的准备，她本没想要用到圣遗物，只是东西既然被人邮寄了过来，不用也是浪费。

　　但这东西的来路，凛还是不免有些怀疑，她隐约觉得寄东西过来的应该是那个无耻神父，对方虽然是父亲的弟子，但也没必要照顾自己到这种地步吧？凛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将圣遗物放在了法阵的中心，反正东西已经拿到手了，是骡子是马总要出来遛遛才是。

　　下定了决心的凛，默数着时间的到来，她抬起手臂，一双湖蓝色的眼眸宛如透彻的宝石一般，泛着凌厉的光晕，繁杂的咒文随着少女柔软的唇瓣倾泻而出，猩红色的法阵在昏暗的地下室发出了诡异的光泽。

　　天空有些阴霾，本就是太阳快落山的时间了，压抑的色彩将空荡荡的校园染上了一抹沉寂的灰白，枯草黄芦在冷风之中瑟瑟发抖，即使隔着外套都能感觉到阴冷的空气渗入肌肤，仿佛刺在人肉上一般，冷得浸入骨血。

　　有些止不住的打了个寒噤，士郎望着曾经熟悉的校园，他风雨无阻的在这里读书学习，甚至认识了不错的朋友，可是如今这一切都变成了梦一样的存在。这里不再有他熟悉的同学，所有人都不曾知道士郎的存在。

　　“呼……”

　　放松身体呼出了口气，士郎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身手利落的蹬上了学校的围墙，用手扒着墙头翻身越过了墙壁，在进入学校的一刹那，那股令人作呕的晕眩感再一次袭来，士郎的身体在半空之中晃了晃，却还是平稳的落在地面上了。士郎有些不适的捂住了胸口，平缓了一下呼吸才抬起头，目光四下打量了一下，没有发现学生的踪迹，士郎这才小跑着的溜进了教学楼。

　　用自己持有的探知能力开始寻找隐藏在学校的咒印，虽然这么做看起来实在有些像小偷，不过来到这个世界没几天，士郎已经做了无数回的小偷了，安慰着自己这么做是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士郎的内心才稍微好过一些。

　　来学校之前，saber一直坚持要跟士郎一起来，不过士郎还是拒绝了，他嘱托saber照看好切嗣，然后便只身一人来到了学校，吉尔伽美什估计是不会跟来的，所以士郎根本就没跟对方提这件事，大概对方此时正躺在家里悠闲地看电视或者玩电动呢。

　　将图书馆的书籍取出来，再次将红色的咒印消除，之前一直是凛在帮忙，不过自从跟凛学了些魔术的知识，至少像这样的魔术，士郎也掌握得还算不错。将教学楼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搜查了个遍，士郎累的全身酸痛地坐在了地面上，这才算忙完了，终于能让他稍微歇口气。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银色的月光洒在宁静的校园，偶尔刮起的微风吹起额前的碎发，熟悉的气息忽而让士郎有些怀念，他琥珀色的双眸微微一黯，心里却明白，这里并不是他所怀念的那个世界。起身掸了掸裤子，士郎准备离开，突然眼角闪过一道光芒，士郎心下一惊，意识催动他赶快离开，可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朝着闪光点奔去。

　　那是熟悉的兵器碰撞的声音，空旷的操场被密密麻麻的铁栏包围着，蓝发的男人穿着一身紧身衣，手中闪耀着红色的光芒，如血一般夺目的长枪，向着红衣男子刺去。银发的男人，一袭红黑夹杂的劲装，手中握着黑白两色的双刃，两人势均力敌的进行着战斗，士郎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场景是何其眼熟，只不过此时的两人对调了身份，原本应该护着身后红衣少女的银发男人此刻却变成了少女的敌人，而原本应该杀掉士郎的蓝衣男人此时却护着身后的少女，和银发的男人激烈的争斗着。

　　“……lancer、Archer……”

　　被言峰所管理的Archer也许是在监视的过程中被发现了，双方这才发生了争斗，不过，这至少证明了凛成功的召唤了lancer，士郎的心里也不必再为lancer的master感到担心，他的目光从激烈战斗的两人身上转移到了双手环胸，毫不畏惧观战的少女身上。

　　“远坂……”

　　口中吐露出熟悉的名字，士郎微微一皱眉，胸口处泛着些并不明显的刺痛。明明是长得一样的少女，可是眼前的远坂却不是曾经与他患难与共的那个少女，而仅仅只是个陌生人而已。似乎察觉到了外人的视线，远坂的眼眸隔着铁栏望向了士郎的眼睛，她的表情一瞬间有些许的错愕。

　　“学校里居然还有学生？”

　　原本还认为学校里的学生都应该安全的离开了学校才对，可是眼前的少年却一动不动的傻站在原地，简直就像是块木头一样的盯着自己看，那目光之中流露出的怀念让凛有些不解，但她更在意的还是两位servant的战斗居然被学生看到了。

　　“哟，是哪儿来的倒霉小鬼？”

　　微微露出的牙齿显得有些尖锐，蓝发的男人侧头望了一眼操场外围的少年，然而红发的少年似乎并没有因此落荒而逃，相反，他像是要等出个结果一般，愣愣的站在原地。Archer接着月光看清了少年的脸，他不耐烦的皱了下眉，然后远离了lancer的攻击范围，直接冲向了站在围栏之外的士郎。

　　“糟了！lancer……！”

　　“Trace on——”

　　脑海中所想象的，少年被一刀毙命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凛刚想叫lancer上去帮忙，对方的手中便凭空出现了一对黑白两色的双刃，将Archer的攻击迎面接了下来。一个人类和一个servant，持有着相同的武器，并且不分上下的对抗着。凛为此诧异的捂住了唇，lancer则有些不爽的挥舞了一下长枪。

　　“怎么可能……人类居然可以servant抗衡，而且他们的武器……”

　　“啧，居然抛下老子去欺负一个小鬼，喂，这家伙作风真差唉。”

　　比起少年的安危，lancer更在意的是自己的战斗居然被中途打断了，这对于享受战斗的他来说简直就像是抢走了碗里的食物一样，让人难以接受。但同为servant的他也不禁有些奇怪，少年的气息的确不是servant，身为一个人类，居然有可能和servant抗衡到这种地步吗？

　　“lancer，那的确是人类没错吧？”

　　“啊，他的气息并不像servant，应该是人类没错。”

　　挥舞的刀刃在夜空之中碰撞出了激烈的火花，全身的细胞都在一瞬之间进入了极度紧绷的状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是身体里的魔力像是用不完一般，充盈的感觉让士郎的动作也变得更加迅猛，他的身体在半空之中旋转着落地，接下了Archer迎面砍过来的刀刃，然后一脚踹上了对方的侧腹，Archer迅速向后退了两步，躲开了士郎的攻击。

　　“Archer，我们在这里打根本就没有意义！”

　　“哼，我倒是一点都不想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呢，小鬼。反正你只要死在这里，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不管是遵从言峰的命令还是完成自己的愿望，于情于理Archer都没有放过士郎的必要，对方根本就不会听从自己的解释，认知到这点的士郎十分的火大，他用尽了全力和Archer死拼到底，眼神简直就像是要在对方的身上挖下来一块肉一般。

　　“你这白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那里固执己见！”

　　狠狠地将刀刃砸在了Archer的刀锋上，士郎一边咬牙切齿的责骂着Archer的榆木脑袋，一边加快了进攻的速度。明明之前Archer还耻笑过士郎固执，可是这个男人明明比自己还要固执，却还好意思说他，士郎不禁有些气急挥舞着刀刃，再一次划过Archer的脸颊，却依旧被对方躲开了。

　　“你这蠢蛋有什么资格说我？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把能力练到这种地步，不过你既然想要和我走上同一条道路，就还是早早的去死吧！”

　　“你是傻瓜吗？圣杯可能降临的现在，你不肯和我合作的话，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因此牺牲，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啊？！”

　　一意孤行的性格和另一个世界完全一样，果然这家伙不管在哪儿都这么讨厌，士郎像是要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战斗中一样，每一招都显得凶猛异常，而试图杀死士郎的Archer也是一样毫不留情，两个人都像是要将对方狠狠捅穿一样，发挥着全力。

　　“圣杯战争靠我一个人解决就好了，你这小鬼就乖乖的去死吧！”

　　“别开玩笑了，谁要听你这家伙胡说八道啊？！”

　　本来就没有那个能力还这么自负，真不知道他是跟谁学的，士郎的心里完全就不想承认眼前的人会是未来的自己，可是他在气恼Archer的秉性时，却没考虑到他自身也和Archer有着同样的性格，只不过两个人的表达方式不同罢了。

　　带着如同暴风骤雨一般的气势，Archer的攻击如同坠落的密雨一般落在了士郎的身上，却又被对方悉数招架，两个人势均力敌的彼此抗衡着。虽然Archer在力道上胜过士郎一筹，但士郎的魔力却十分充足，投影的速度也要比Archer快上一些，两个人的战斗很快便不再限于近战，他们的身后同时投影出了数把闪着银辉的利刃，密集的兵刃相互碰撞着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究竟是什么人……？难道……？！这怎么可能？！”

　　被脑海中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凛的脸色变得有些诧异，虽然说圣杯战争的英灵基本上都是为世人所知的英雄，但一般都是历史和神话中的人物才对，虽然说没有情况表明现世的人类不能和阿赖耶缔结契约，不过这种情况居然在自己的眼前发生，这几率也太渺茫了吧？就算眼前打斗的两个家伙是一个人，那么他们为什么非要杀掉对方不可呢？

　　“master，这么困惑的话不如直接去问问吧？等着，我帮你把他俩抓回来。”

　　“欸、lan、lancer！”

　　还没来得及阻止，蓝色的身影便穿梭于夜空之中，向着正在战斗的两个人冲去，原本还想坐山观虎斗的凛不满的啧了一声，也只好站在远处看着三位英灵混战，原本以命相搏的两人突然被lancer横插一脚，都有些愤怒的将目光放在了lancer身上。

　　“喂，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不过把我晾在一边也太过分了吧？”

　　“谁管你啊？！”

　　“谁管你啊？！”

　　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一模一样的台词，连语气都如此相似，lancer愣了一下，如果不是两个人的外貌差别太大，他险些以为两个人是兄弟或者是同一个人。莫名其妙和对方产生了默契的士郎和Archer双眼冒火光一般的看着彼此。

　　“小鬼，不许学我说话！”

　　“混蛋，不许学我说话！”

　　该死，总是在这种地方同步。话一说出口，两个人都尴尬的别过了头，像个小孩子一样置气，而且还是在外人眼前，这种举动实在是太丢人了，Archer原本优雅自负的态度都变得幼稚了起来，而士郎则是完全不想再跟Archer说话了。

　　“嘿，你们两个，该不会是认识吧？”

　　“谁跟这小鬼认识啊？”

　　“谁跟这家伙认识啊？”

　　稍微被lancer逗弄一下便原形毕露的两个人，瞬间羞耻的红了脸，皮肤原本就白皙的士郎，脸红的十分明显，好在Archer的皮肤比较颜色比较暗，就算是脸红也看不太出来，不然他这么个一米八七的汉子露出这种表情实在是太违和了。

　　“噗哈哈哈哈，你们两个果然是认识啊？”

　　“啰嗦！不关你的事吧lancer？！”

　　原本还剑拔弩张的氛围，被lancer这么一搅和，反而变得缓和起来，可是围绕在士郎和Archer之间的氛围还是异常的诡异和尴尬，两个人连目光都不愿对视了，只要稍微有眼神上的接触，便不由自主的各自错开了眼睛。

　　“哼，反正我是无所谓，不过我家大小姐对你们两个很好奇啊，如果你们不愿意去解释一下，我就只好用强的了。”

　　“对付我一个人都这么吃力，你确定你要对付两个？”

　　对于lancer的挑衅给予了不屑的嗤笑，Archer再一次摆出了攻击的架势，只不过这一次是针对lancer的，显然对于战斗处于兴奋状态的lancer纯粹只是想跟Archer打一架而已，至于凛的想法不过只是一个享受战斗的借口而已。

　　“等等，你们把我当空气吗？”

　　和Archer的想法不同，士郎并不想在这里纠缠下去，如果远坂想要和他谈谈，他高兴还来不及，所以并没有拒绝lancer的必要，士郎站在了两个人中间，让一触即发的战斗再一次僵持了下来，lancer好不容易以为可以开打了，结果又被阻止了，表情明显开始有些不爽。

　　“lancer，我想和远坂谈一谈。”

　　转身望着lancer，士郎的语气显得很诚恳，既然对方如此表示，lancer也就没有了攻击的理由，他暂且松下身体解除了防备，毕竟对于一个人类，他还没有必要如此提防。就在士郎转过身走向lancer的一瞬间，Archer紧绷的身体猛地冲向了士郎的后背，猝不及防的突然袭击让士郎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便感觉到后背传来了尖锐的疼痛。

　　然而，冰冷的刀锋仅仅只是没入了体内不到两公分，便被突如其来的金属碰撞声所阻挠，士郎痛吟了一声，向前倾倒的身体被lancer的手臂搂住了，这才没有直接落在地面上。被撕裂的衣衫露出了狰狞的伤口，红色的液体顺着裂口流了出来，将后背的衣料染成了墨一样浓重的颜色。

　　“杂种，之前偷偷摸摸的试图染指本王的东西，如今还想要靠这种卑劣的手段来弄坏本王的所有物吗？”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士郎在lancer的臂弯里支起了身体，还没来得及向lancer道谢，便不由得望向了不知何时出现的吉尔伽美什。他背后金色的漩涡之中冒出的武器将Archer的刀击飞了，这才救了士郎的一条命。

　　“吉尔？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还敢问本王？居然私自跑出来还不告诉本王，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红色的眼眸在一瞬间流露出了强烈的杀意，却不是对着士郎的，而是对着将士郎搂在怀里的lancer的。似乎察觉到了这种强烈的杀意，但lancer对士郎并不感兴趣，他只是单纯的对眼前金发的男人感到不爽而已，于是他收紧了手臂将士郎搂得更紧了。

　　“哼，杂种，本王还以为你至少会找个像样一点儿的servant，结果却是条一点都不可爱的野狗吗？”

　　“喂！你这家伙……！”

　　刚想要对吉尔伽美什的那句野狗表示不满，lancer便被突然袭来的兵器堵住了嘴，他灵活的把士郎背在肩上，然后向后跳跃了几步，这才躲开了吉尔伽美什的武器，如果刚才动作慢了点，那他和背上的小鬼估计就都玩儿完了，lancer一开始还以为这个金发男人和小鬼是一伙的，不过现在看来，金发男人似乎根本没把小鬼的命当回事。

　　“吉尔伽美什？你不在教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杂种，轮得到你来向本王提问吗？言峰不过是本王的下属，难道本王想做什么还要跟他汇报不成？还有，你最好不要认为自己是言峰的servant就可以对本王的东西出手，如果再被本王发现，本王可不保证会饶了你的命。”

　　情况实在是太混乱了，先不提因为被察觉而引起和lancer的战斗，突然出现的士郎已经让Archer有些棘手了，结果一直处在失踪状态的吉尔伽美什也冒了出来，而且看对方的意思，恐怕还和士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这种情况下再继续战斗也只是徒劳的挣扎而已，Archer虽然对于没能杀了士郎这件事感到不满，却还是皱着眉头隐去了身形，消失在了空荡荡的学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