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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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翌日一早，沿着溪水流向，枫樱二人总算走出被困的密林，重新踏在山道上。
「接下来往哪走？」
因迷失密林虚耗了一晚，这番折腾，也不知脱离了原路多远。虽说不急赶路，但拂樱还是有些郁闷。
毕竟，这事他负有一定责任。
“吾尚不能确认，需寻得人烟之处才能得知。”枫岫如此说道。
就这么漫无目的走了半日，总算见到一处乡野村落，问清地点后得知方向无错，更行进了不少。两人决定暂歇片刻，再接着赶路。由于两人身体皆不同往日，待他们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抵达毒雾深渊所处的地区时，酷暑退去，时至深秋。
毒雾深渊位处苦境最南端，藏匿于山林最深处，此渊常年毒雾笼罩，内里阴森诡谲，凶险异常，因此当地居民皆不敢贸然前往。
曾有不怕死的人，为了里面数不尽的奇珍异草，不顾劝阻进入深渊，未料皆有去无回，便是尸骨都不曾见得。大家就纷纷猜测，说深渊肯定存在吃人的怪物，如此一来，更是对毒雾深渊忌惮恐惧不已。
相传毒雾深渊并非天然形成，约一百多年前，它还是一处灵气充沛的深潭，据说能延长寿治百病。只可惜它被当地某个独霸一方的大教派看守着，寻常人根本没有机会靠近。教派里的人皆神出鬼没，无人能说清他们到底是什么组织，又有何目的，然自他们成立以来，彼此就各据一方相安无事，久而久之当地居民也就放松了警惕。
而事情的转折，是在人们的频繁失踪事件后。起初三两人失踪，并未引起多大注意，毕竟没过几天，他们又出现在了人群里。问及原因，谁也说不清失踪那些天自己做了什么，去了哪里，只记得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便是几天后。此事如同石块入水，掀起一片涟漪转眼又消逝无痕，谁也没有在意。可渐渐的，曾失踪回来的人们，却莫名其妙患上了嗜睡症，从此一睡不起。待人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时候，此症已如瘟疫般在当地迅速扩散开来，而侥幸存活的人们，因着恐慌情绪变得愈来愈狂躁不安，甚至承受不住出手伤人乃至自相残杀。
一时间，曾和平安乐的村落宛若人间炼狱，惊动了苦境不少能人异士前来查探，结果却尽数折损在死亡当中。怀疑的目光尽皆投在深渊内的教派身上，可始终找不到证据，因为教派里的人实在太过神秘，无人知晓他们长得是何模样，哪怕出现人前皆黑袍笼身，也不见他们与村民有过多接触，只能不了了之。
当年因那场莫名瘟疫事件死亡的人们数不胜数，人人笼罩在绝望恐惧之中，直至某一天，欲再度前往深渊探索的人们惊讶发现，山林间不知何时起了浓密的毒雾，人畜吸入皆亡。而那个神秘诡谲的教派，似是被人一夜屠尽，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残肢断臂即使在浓雾遮掩之下也多得让人触目惊心。
随着一方教派的灭亡，这场可怕的瘟疫随着时间流逝渐渐不药而愈，那不堪回首的惨痛记忆也一如被载入史册的泛黄书籍，逐渐被人们所淡忘，偶然谈起徒剩一声唏嘘嗟叹。
听着当地村民口沫横飞地描述着关于毒雾深渊的种种传言，拂樱愈发觉得答应来此真是个不智的决定。
倒不是真惧怕了它，只是，以两人现下的情况，并非有胆识就足够进入一闯的。他向来不做自不量力、毫无把握的事。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
暂住在村民家，待屋里仅剩枫樱二人时，拂樱盯着面前轻松饮茶的枫岫，半晌一动不动。
“不坐下来歇会吗？”好强的怨念，枫岫都能明显感受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是有多想把他生生瞪出洞来。
哑后头一次，拂樱那么懊恼自己出不了声——想骂几句都做不到。
仿佛知晓拂樱心中所想，枫岫不慌不忙道，“吾虽无十足把握，但只要准备充足，还是能够一闯。”
有必要为了医治他的声音，而做出这样冒险的举动吗？尽管只是顺带。
「吾实无法认同。」
微微捏紧枫岫的手，拂樱心有不满。目光下的枫岫神情未变，语气看似随意，却添了几分认真，“枫岫不做无把握之事。”
是吗？
他倒不知，枫岫对此能有几分把握。
枫岫轻笑，“吾眼盲心不盲。”
拂樱闻言微挑眉，这家伙何时学会读心术了，连他想什么都能猜得这么准？罢了罢了，既然枫岫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两人也到了此地，看来只能拼下运气，闯它一闯了。
“吾明早先去一探深渊，期间麻烦你准备所需药引了。”言下之意，枫岫打算独身前往。
「不可。」
开什么玩笑，放任枫岫一个人去闯未知的险境，拂樱做不到。所以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吾一同前去。」
“你在此等吾就好，吾……”
莫名怒意染上眉眼，不待枫岫说完，拂樱便略显粗鲁地抓紧了枫岫的手腕，稍重的手劲，成功阻断了后者的话语。「否则，你留下，吾去！」再怎么说，眼睛完好的他，总比目不能视的枫岫来得强。
论倔强坚持，拂樱并不输于枫岫。甚至他已经做好如果枫岫不答应，直接把人敲晕再说的准备。
气氛一时凝滞，两人僵持许久，腕上的手劲未曾松懈，拂樱瞪着枫岫仍云淡风轻的脸，心里说不上的烦躁。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终究枫岫作出了让步，轻吐出一丝无奈叹息，“好吧。”拂樱随即松了口气，脸上不经意露出几分笑意，「吾去准备所需物品。」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允许枫岫把自己，推出危险之外。
也许经历过生离死别，拂樱实在不愿好不容易重新得见的人，再度离自己而去，而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
身为凯旋侯的时候，他放弃了很多，失去过很多。再苦再痛，也无从诉说，甚至连悲伤都不被允许，只能独撑，以冷漠粉饰一切情绪。
而如今，他只想要好好珍惜，弥补自己曾有的遗憾，仅此而已。
用了晚膳后，拂樱回房看不到枫岫，心下思忖，转而走出屋外，果不其然看到不远处的空地上，枫岫正静静地站着。月光清冷，映照在枫岫稍显单薄的身上，晚风肆虐，衣袂飘飞。
深秋夜寒，他却似毫无所感。拂樱才打算上前几步，一直不动的人影忽地动了。
枫岫缓缓抬起双手，宽袖顺势滑落至臂弯，手里正端正举着一把早前跟村民临时借用的蒲扇，本来拂樱还疑惑它的用途，看到此情此景，他恍然过来。但见枫岫一脸沉静肃然，指捻法印，唇瓣开合著，似默念着什么。忽地手势变换，脚踏玄步，身姿优雅从容，翻袖旋身间，光芒渐显，久违的天人之姿顿然而生。
若拂樱猜测无误，以地为卦，借步画行，枫岫在预测接下来的行程吗？
他的功体究竟恢复了几成……
还在臆测间，那边的枫岫已结束动作，手捏一张红枫，身形开始轻晃不稳，竟似要摔倒一般。
拂樱脸色一变，快速赶到枫岫身边，一把扶住后者摇摇欲坠的身子，想开口询问，无奈出不了声，只能紧张地审视枫岫的情况，看他出了什么问题。
“没事，吾只是一时体虚，歇息片刻就好。”按住拂樱的手背，枫岫出声安抚。方才的术法耗费了他不少精力，此时月光下的枫岫，脸色竟有些苍白。
尽管枫岫一脸若无其事，然而指尖却是一片冰凉，拂樱眉心一蹙，不由分说把人扶了回房，为其倒了杯温水暖身。
捧着温热的杯身，枫岫打趣般摇摇头，“时光不饶人啊，才这么稍微运动一会，体力就跟不上了。”
拂樱瞪着仿佛说笑般的枫岫，想问些什么，又问不出口。
“说来也巧，吾曾与你经历相似，筋脉尽断，修养了好长一段时日。”
耳边意外传来的话语，让拂樱一时有些错愕。视线紧锁着枫岫，昏黄烛火下，后者神情淡然，“枫岫也算是命大之人，坐过牢，未曾想，竟还能有复生之日。哈！”
“你一定想不到，吾竟是坐过两次死牢的人。”
拂樱一时无言，对着枫岫翻了个白眼，腹诽道，敢情你坐牢还坐出心得来了？
“吾曾想，活了这么久，心中坚持多年的理想和信念，到最后，虽无法再以身有所付出，但总算是无甚遗憾。”枫岫低声说着，神情有了丝微不可察的恍惚，“倘若要说有何惋惜，倒是……若能回到过去……”
「人又岂能回到过去？」
拂樱下意识地阻断了枫岫的低语，印象里，枫岫总是把自己的心事藏得很深，即使相交百年，他都无法彻底看透。何以此时此刻，竟会对自己说起这些……
还是因为，他只是『阿樱』，一个陌生人而已？
「过去，终是过去，珍惜现下，好好生活。」从诧异里回神，心头滑过一丝苦涩，思来想去，拂樱也只能这么劝慰枫岫，而这也是他的想法。
再多遗憾都是过去，人回不到过往，就只有毅然前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