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枫樱之续缘》陌染之雪

8、第 8 章

　　「你的并无问题，是说说而已吗？」
　　蹙眉望向前方已然无路的密林，拂樱有些无语。
　　“吾所说的，自然并非玩笑。”枫岫从容淡定地出言澄清，一副错不在我的无辜神态。
　　言下之意，是他带错路咯？
　　拂樱横了枫岫一眼，对这个事实有点不能接受。
　　在密林中迷路，可不是说笑的。本来认识路的就只有枫岫，无奈眼睛用不上，自己又口不能言，无法详细说明当前的境况。眼看日头西坠，若不趁夜幕降临前走出去，两人境况可说极为危险——
　　野生丛林里，已为平凡之躯的二人，要真遇上什么毒蛇猛兽，以他们目前的状况，后果只会更糟。
　　「前方无路，我们必须尽快调头出去。」
　　打定主意，拂樱抓着枫岫的手，按着先前的印象，就欲原路折返。
　　脚下腐叶堆积、乱枝横生，极不易行走，稍不留神便容易被绊倒。拂樱牢牢地扶着枫岫，小心避开突生的枝桠，专注带路。因两人挨得极近，鼻间始终萦绕着对方身上的淡香，枫岫下意识攥紧拂樱的手，拂樱只道是他担心被绊，更是小心翼翼。如此一来，二人的脚步愈加放慢。
　　“我们走到哪里了？”心里隐隐觉得不对，枫岫突然出声询问。
　　下意识蹙眉，拂樱暗呼糟糕。方才太过专注脚下的路，现在环顾四周，才赫然发现早已偏离了原来的方向许久。
　　这下子，真正是迷路了。
　　「吾的错。」简单三字，让枫岫感受到了拂樱心中的无奈与自责。他漫不经心地笑道，“无妨，我们先寻个地方暂时待着，待翌日一早，再寻原路返还不迟。”
　　也只能如此了。
　　费力寻得一处较为开阔的地方，枫岫示意拂樱停下，静心感受了片刻后，唇角轻勾。“往西行约莫三里。”
　　对枫岫的话语毫不质疑，拂樱很自然地牵着枫岫，往前者所指的方向坚定走去。
　　“前方转右。”
　　“左转，再行三里。”
　　在林中兜兜转转，约半个时辰后，水流汩汩的声响渐渐入耳，拂樱眼前一亮。
　　——能找到水源，就足以证明天无绝人之路。
　　感受到身边之人微用力的手劲，枫岫笑道，“看来上天待我们不薄。”
　　拂樱转过眼，看着枫岫微笑的侧脸，一时无言。
　　“怎么了？”枫岫问。
　　这人感觉怎么还是如此敏锐？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枫岫尚且能听声辩位，那么，他的功体……
　　「吾去寻些食物。」
　　摇摇头，将枫岫扶到一旁突出的干净石块上坐好，拂樱在他手心里写完字，然后站起身，左右环视一圈，毅然往丛林深处走去。
　　若估算不差，应该能寻到些野生菌类吧。
　　虽然他们有带干粮，但除非必要，有现成的自然还是现成好。
　　“拂樱……”
　　听着脚步声走远，枫岫轻吐出状似叹息般的低喃，和着水流的声响，恍若未现。
　　运气不错，兴许之前下过雨，密林土壤潮湿肥沃，拂樱没找多久就采到了一些可食用野生菌，还顺带摘了几颗熟透的野李子。心情很好地回到溪水边，见枫岫仍在原地安静坐着，一头紫发微乱地垂于身后，双眸始终从容地闭合。
　　印象里，那双眸子总是闪烁着睿智光彩，互损斗嘴时，会染上促狭的笑意。偶尔又锐利深沉，让他始终无法看透。如今，却再无法得见任何光芒。
　　黑暗一片的世界，枫岫他是如何熬过来的……
　　“阿樱？”
　　明明听到脚步声，却又突然半晌没了动静，枫岫忍不住出声。
　　拂樱不发一语地将菌类放下，在溪边细细洗净手中的李子，然后走到枫岫跟前，将清洗过的果实尽数放在枫岫手里。
　　“这些，是给吾的吗？”
　　以指尖轻摩挲着果实的形状，枫岫唇边勾起了一丝浅浅的弧度，“谢谢。”
　　从未听过枫岫如此客气地跟自己道谢，拂樱觉得十分别扭。轻哼一声，直接转身离开，不一会便抱着一堆干燥枯枝返回，开始准备架木生火。
　　方才洗果子时，他眼尖发现水里有鱼，凭着尚算敏捷的身手，两人的晚膳称得上不错了。挑了块薄石，稍加打磨，便给鱼利落除鳞去内脏，然后洗净用树枝串起，架在火堆之上。待鱼熟了之后，拂樱把它分成两份，挑刺去骨，放到干净的大叶片上，连同两根洗净的小木棍，然后将其放在枫岫双手之上。
　　“你懂得的东西很多。”
　　手心感受着食物传递来的烫热，鼻间是食物散发的香气，枫岫一时有些感慨。
　　「小事，快吃吧。」
　　这些不过是基本常识，在佛狱，为了生存，人人都得靠自己。那里的植物不像苦境，大多不可食用，还夹带自主攻击性，凶猛异常。便是拂樱最喜爱的红樱，也是嗜血的。后来到了苦境，真切感受到大自然的温和，让拂樱为了在四魌底层苦苦挣扎的佛狱众人感到痛心和不甘，亦更加坚定了他誓死为佛狱开疆扩土，谋取资源的心。
　　只是……
　　无声轻笑，算了，这些都已成过去。
　　仰望林外初升的皎月，拂樱想着自己的故乡，神情黯然。
　　“阿樱，你会怪吾吗？”
　　耳边乍听这么一句低语，拂樱心头猛颤，下意识将目光紧锁在发话人身上，又惊又疑。
　　月华之下，视线里的人表情不变，依旧淡然，看不出心中所想。
　　正当拂樱怀疑自己是否被认出，进而猜测枫岫的用意之时，枫岫再度淡淡开口，“若非吾执意前往毒雾深渊，现下你也不必被迫与吾露宿野外。”
　　原来说的是这个。
　　拂樱心里松了口气，抓过枫岫的手，在其上写道，「你是为医治吾之哑症，是吾该感歉意才是。」
　　感受着拂樱体贴的字句，枫岫笑了。
　　“你不嫌吾累赘？”
　　「怎会？」拂樱摇头，跟着露出一丝笑意。
　　眼盲之后，枫岫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亦或许，是他面对的人是『阿樱』，而并非心怀目的、处处与之试探做对的『拂樱』吧。
　　拂樱为自己内心萌生的念头感到好笑，却也微微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