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枫樱之续缘》陌染之雪

7、第 7 章

　　“阿樱。”
　　思绪神游之际，蓦然听到枫岫出声轻唤，温润低沉的声音，竟有那么一丝熟悉的味道，让拂樱有一瞬间的怔愣。
　　回过心神，拂樱简短地『啊』了一声，算作回应。即便只是轻轻发声，受伤的咽喉还是牵扯出了一丝痛楚。拂樱轻抚着微微作痛的喉咙，颇有些无奈。
　　极度嘶哑的破碎声符，仿若从远方幽幽传来，枫岫执笔的手微顿，过了片刻才再度开口，“阿樱，麻烦你帮吾把这些药方分别拣出来好吗？”
　　点头，又思及对方看不到，拂樱只得用鼻音轻哼表示，然后起身走到枫岫的书桌旁，伸手去取后者递来的数张药方。取纸时，双方指尖不经意触碰，拂樱心下一颤，随即装作若无其事般，迅速收回了手，旋身快步往一旁摆放药材的柜子间走去。
　　望着面前整齐分类放置的药材柜子，拂樱略感意外。原以为枫岫失明，该有很多事情都不方便行动，没想到这样一看，似乎还颇有条理。
　　这些……应该不是他自己整理的吧？拂樱不由回眸瞥了身后独自品茶的某人一眼。
　　象是感受到了拂樱的疑问，枫岫放下手里的茶杯，慢慢说道，“吾目不能视，一般看完病，都是病人按药方内容自行取药。药材分类整理这些，乃伏老所为，若非得伏老之助，枫岫恐无法如现下般悠然。”
　　淡淡的言语，却让拂樱心似被针扎了一下。。
　　深吸口气，借以平复自己有些扰动的心绪，拂樱开始按着药方上所写，依次挑拣出数种药材，仔细捻好份量，然后一一包好。
　　“你对药物方面似乎颇为熟稔。”
　　枫岫话音一落，拂樱抓药的动作稍有停滞，继而不动声色地做完手中的事情，将包好的药在书桌一侧细心堆放好。想了想，拂樱拿过枫岫随意搁在桌面上的左手，在上面一笔一划写着。
　　「还有什么需要帮忙？」
　　“暂无。”枫岫任由拂樱攥着自己在手心上书写，感受着指腹触及之处微微发热，“如不介意，坐下来陪吾喝杯茶吧。”
　　「吾去换水。」
　　发觉茶壶里的水已变凉，拂樱接着在枫岫手里写下数字，然后端起茶壶出了门外，往旁边的膳房走去。
　　听着隔壁房传来的声响，枫岫静默半晌，唇边缓缓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突然间，他觉得自己愈加怀念他那个，喜着一身粉衣，稍加逗弄便会禁不住脸红炸毛的好友了。
　　“拂樱……”
　　薄唇微启，只可自己听闻的喃喃细语，唤出了心底日渐思念的名字。
　　两日后，伏老便自饶河村再度赶来，将此行必需的物品打点好，随即对枫樱两人语重心长道，“此行路途遥远，你们务必要万事小心，平安归来啊。”
　　“伏老且安，枫岫自认向来命大，何况有阿樱在，我们不会有事的。”
　　听着枫岫一番发话，拂樱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这人是哪来的自信，什么叫有他在就没事，敢情一个哑了的废人，还能有什么大作为？当然，拂樱嘲弄的眼神，枫岫什么都看不到，所以他笑得很自在，更不忘转过脸，寻求前者的肯定，“阿樱，你说是吧。”
　　拂樱不太想搭理他，直接选择了无视。
　　“阿樱，伏老知道你有心结，但那都过去了。此趟把声音治好后，便抛弃过往，重新开始新生活，可好？”左肩被人轻拍了一下，拂樱望向伏老带着期盼的慈爱眼神，心里诧异于伏老的话语，他没有即刻回应。
　　抛弃过往……他真的能够做到吗？
　　抛弃属于凯旋侯的一切，他真能做回那个无忧无虑、恣意潇洒的拂樱斋主吗？
　　目光忍不住转向一边的枫岫，拂樱压下心底不断翻涌上来的苦涩，对着伏老轻颔首。
　　无论如何，他是凯旋侯的身份，是不争的事实。除此以外，他一无所有。
　　只希望，在枫岫察觉自己身份之前，起码能让自己，在他身边待久一些。

　　告别伏老，两人带着简易包裹，出门了。
　　对于要前往的方向一无所知，其实拂樱有点怀疑，按这样的情况，他们真的不会在半途迷路？
　　“吾虽目不能视，然方向感犹存。”象是为了打消拂樱心中的疑虑，枫岫适时开口道。
　　他倒要看看这人怎么个辨认方向法。
　　拂樱默不作声，双手抱臂，俨然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枫岫淡淡一笑，微仰头，感受着阳光的温暖，任清风轻拂过额侧紫发，片刻后说道，“我们往东南方向走吧。”说完，便准确无误地迈开了步伐。
　　轻挑眉，拂樱看着前面已走了小段路的枫岫，内心啧了一声，随即跟了上去。
　　果然神棍还是神棍。
　　一路上，彼此很少说话。一来枫岫并非话多之人；二来，拂樱口不能言，自问自答什么的，感觉会很奇怪。
　　拄着根小竹棍，说是赶路，实与散步无差。按这样的脚程，走上半年都未必能到达目的地。不过，在拂樱印象里，似乎他和枫岫之间，鲜少有这样平静并肩行走的机会。
　　两旁树木葱郁，踏着细碎的沙石路，感受透隙而下，细碎日光的点点暖意，偶尔几声清脆鸟啼，气氛可说别样的宁静美好。
　　不可否认，拂樱很喜欢这种感觉，整个人显得异常放松。
　　忍不住别过头，看向一旁专心走路的枫岫，沉静完美的侧脸，深邃的轮廓。一时间，拂樱有种恍如梦中的感觉，脚步不由得就放慢了，自然也漏看了枫岫唇边蓦然勾起的笑意。
　　“吾脸上有脏污吗？”
　　听着传入耳中的话语间藏有隐隐笑意，拂樱耳根一热，掩饰般立即移开视线，快行数步，装作若无其事。
　　他总不好跟他解释，自己是看人看入神了吧！
　　人影自身旁快速走过，微微带动周围的空气，一阵清风迎面拂来，枫岫突然有点怀念跟人斗嘴的感觉了。
　　「分岔路，左或右？」
　　抓过枫岫的手，拂樱在其手心里写下了数字。
　　“右。”枫岫答。
　　睇了胸有成竹的枫岫一眼，拂樱终究没忍住，再在他手心里写道，「你曾去过？」
　　“自然是无。”枫岫笑着，一脸莫测高深，“吾脑中存有此路观图，若无意外，顺利到达并无问题。”
　　「你倒是见多识广。」忍不住讥讽。
　　“哈，好说。”可惜手边没了惯常的羽扇，不然拂樱几乎都可以看到枫岫羽扇半遮面，笑得一脸神棍的欠扁样了。
　　真是根深蒂固的神棍形象。
　　白了他一眼，拂樱直接就着方才的动作，握住枫岫的手，转往右边的岔道口。他实在是看不下去枫岫拄着竹棍，散步般悠然的慢动作了。
　　而意外的，枫岫并没有把拂樱的手甩开，只是安静地抿着唇，任由拂樱牵引着自己往前走。
　　此刻的拂樱似乎忘了，这般如熟识好友相处般自然的动作，根本不是才认识不久，尚且陌生的『阿樱』所能表现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