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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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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樱哥哥——”
远远地,便能听到少女欢快的呼唤声。
拂樱将视线从不知名的远方收回,转头看向一脸兴奋地跑到自己跟前的少女。
“阿樱哥哥,你看你看,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你瞧我写得好不好?”晴天拉着拂樱的袖子,把他带到屋子里唯一的木桌旁,然后小心地摊开手里的一张纸,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
神似当年小免的期待神情。
拂樱垂眸看向桌上的纸张,歪歪扭扭,却看得出极为用心的字迹,认真地写着『晴天』二字。
“怎么样?”晴天眼巴巴地等待着表扬。
「很好。」
拂樱轻拍晴天的发顶,朝她竖起拇指,以示肯定。
晴天一声欢呼,抓着纸张就在拂樱身边高兴地转圈,粉裳飘动,像极了一只快乐的小鸟。似是被晴天的喜悦感染,拂樱唇边亦挂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然后突然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待少女不解地望过来时,拂樱指了指她,再指着她手里的纸张,作出书写的姿势。
「你想学习字吗?」
看着拂樱的动作,再望向他的眼神。晴天按捺着狂跳不已的心,小心地确认道,“真的可以吗?”
「嗯。」
待得拂樱肯定的点头,晴天禁不住露出大大的笑容,高呼一声万岁的同时,雀跃地一把抱住了面前的拂樱。
“真是太好了——”
蓦然扑进怀里的柔软,让拂樱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伸手轻揉少女的发顶。
呵,真的很像小免那丫头啊!
“晴天是被张婶婶从河里捡回来的,张婶婶说,那是个很好的大晴天,她看着尚在襁褓的我,便给我取名叫晴天了。”晴天坐在河边的大石上,双脚在半空晃荡着,说话的间隙还皱了下小鼻子,嘟着嘴道,“幸好那天没有下雨,不然张婶婶估计得给我起名叫雨天了。”
被晴天的话语逗乐,拂樱摇摇头,顺手将少女发间不经意沾上的柳絮取掉。
晴天口中的张婶婶他知道,一个热情爽朗的妇人,就住在晴天隔壁。在他仍卧床之时,常会带来不少鸡蛋蔬果等说要给他补身子,还揽下帮忙擦身推揉换药之类晴天无法做到的事情。
刚开始,他一度无法习惯被人如此贴身照料。无奈现实容不得他拒绝,筋脉皆废的自己便如瘫痪般只能长期卧床。
期间尴尬无可言说,然对于拂樱的浑身僵硬如临大敌般戒备的眼神,妇人丝毫不介意,大咧咧手一挥,抛下句“老妇儿子都比你大了,什么没看过?这些没啥的,放宽心,啊?”
根本没拒绝的机会。
别扭归别扭,次数多了,倒也慢慢接受了。
张婶婶话多,照顾时话匣子一开就关不上,加之她对长相俊美的拂樱极有好感,也不管拂樱能不能回应,就这么一个人自说自话也颇为自乐。
于是,自张婶婶的嘴里,关于饶河村的大大小小八卦,被迫听一耳朵的拂樱还是略知了一二。
当然,连同于晴天的身世。
「你怨过他们抛弃你吗?」
“虽然双亲遗弃了我,但我不怨他们。也许他们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没有办法把我抛弃。不过,我也很感激他们,让我遇到了像张婶婶伏爷爷这么好的人。”
歪着脑袋,晴天冲着拂樱甜甜一笑,语气轻快,确实不见丝毫怨色。可很快,晴天又垂下头,喃喃道,“只是有时候,我总会想,到底是什么样的苦衷,会让他们作出这样的选择,舍弃自己的亲身骨肉……”
不得已的苦衷……
拂樱凝望着眼前泛着潾潾波光的河水,默默重复着这句话出神。
割席断交那日,两人上演了一场虚假的戏,他拽着那人的衣领,同样问过类似的问题。那人只轻笑着,拨开了自己的手。再之后,血暗沉渊一战,问出此问题的他,却毫不迟疑地做出了选择。
那人,理该怨恨自己的。毕竟,是他先选择了背叛。可是,若那人反问他有什么苦衷,他只会回答,没有。
他,堂堂佛狱的凯旋侯,所作皆为佛狱利益,何来苦衷?就算曾有不舍,却不曾后悔。
那人十分明白,也绝不会问。
理念不合,注定背对的立场,若非如此,他们该是极好的一对挚友。
百年相交,他们旗鼓相当。两人皆心怀鬼胎,互有隐瞒试探,却也禁不住互损吐槽,唇舌交战。尽管每次自己都会或真或假地败下战来,转身拂袖而走,倒也无法否认,在苦境的百年相处,竟是他记忆中,最无忧的岁月了。以至于,如今回想,一切皆如镜花水月般,变得遥不可及。
或许,那人曾隐隐希望过自己明白他的苦心吧。一如血暗沉渊时,他那毫不犹豫的狠厉一掌,也是希望那人能体谅自己无法背叛佛狱的心情。
只是,心知真相如何又能改变什么呢?那人,终究是死了啊。
嗟叹间,拂樱不禁自嘲。
自己真是,愈来愈容易想起那人了。人都死了,还如此阴魂不散,真真是纠缠不清的神棍啊!
“阿樱哥哥,你看河面上好多花瓣喔!对了,阿樱哥哥,你教我写你的名字吧,好不好?”
点头应允,拂樱折来一根枯枝,就着河边松散的泥土地,开始一笔一划书写着自己的名字。
拂——樱——
晴天看不懂地上的字,却知道拂樱的字写得极漂亮,端正工整,不像她的,写得歪七扭八。
照着拂樱写下的字,晴天在旁边跟着一笔一划认真临摹。写着觉得不满意,又擦了重新再试。看着晴天写得乐不思蜀,拂樱凝望地面上的名字,心念一动,在自己名字的旁边,再添了两字。
“阿樱哥哥,这两个是什么字呀?”
晴天注意到了拂樱的动作,凑过来看了看,好奇地问道。
被天真的少女唤回神,拂樱低头看清自己不自觉写下的字,脸色微不可见地僵了一瞬,终究闭上双眼,按下心头莫名的苦涩。
枫——岫——
简单二字,竟成了拂樱心里一直不愿触碰的禁忌。
不敢想,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