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枫樱之续缘》陌染之雪

19、第 16 章

　　“吾知道你就在附近，现身一谈吧。”
　　周遭环境如死一般寂静，莫说人声，便是鸟语虫鸣都悉数断绝，凝滞的空气寒意森森，如画面被定格一般，连树叶都是静止不动的。
　　然而枫岫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在与空气对话，似乎笃定会有人应答般，扬声重复了一遍后，停下来耐心等候。空气里令人不安的视线如毒蛇般牢牢锁在周身，似只等着猎物露出破绽，然后张开血盆大口扼住其致命的咽喉，再将之一点点拆吃入腹。
　　半个时辰过去，仍未得到丝毫回应，枫岫却不急不躁，指尖轻抚过拂樱颊侧的发丝，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又过了数刻，平地起风般，原本凝滞不动般的空气似被忽然吹散，周身不时掠过凛凛风声，带起枫岫鬓边垂顺的发丝，往密林更深处而去。
　　枫岫任凭阵风吹过，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凛风呜咽，像似谁在耳畔发出低低的笑声，忽近忽远，如鬼魅般飘忽难定。而就在枫岫音落不久，风声更急，袍袖被疾风猛地掀起，枫岫下意识揽紧怀里无知无觉的拂樱。
　　狂风怒嚎，飞沙走石，树枝在厉风中剧烈摇摆，潭水深处亦开始持续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大地都在微微震颤，四面八方传来的声响嘈杂成一片，一时间，枫樱两人宛若被置身于可怖的地狱之中。
　　排场倒挺大。
　　枫岫漫不经心地低下头，以躯体为拂樱抵挡住肆虐的乱枝沙石，甚至还有闲情揶揄暗处那个虚张声势的神秘者。“招呼免了，对吾方才的提议，你可有兴趣？”
　　风声似乎静止了一瞬，耳边渐渐传来阴沉嘶哑，犹若刮蹭砂纸般的可怖笑声，将周遭气氛渲染得有如鬼魅出没般阴森。
　　“咯咯咯……”
　　好友啊好友，你这一睡不醒，该错过多少精彩的剧情。
　　假想着拂樱若是清醒可能会有的反应，枫岫就有点想发笑，奈何另一边还在卖力演出，实在不好表现得太不给面子，为免计划夭折，于是生生憋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你凭什么……与我谈交易……”虚空中终于响起暗处神秘者的声音，一字一句慢慢拖曳着古怪的话音，入耳只觉颇为吃力。
　　枫岫耐心地等着他拖完长音，稍顿后开口，“你想要的。”
　　“咯咯咯……我要的东西，你负担不起……”
　　“你又怎知吾负担不起。”
　　声音的主人似是被枫岫噎了一下，刹那间，风停声止，短暂恢复成先前那片诡异的安静。枫岫知道那人正阴森森地打量着自己，周身如实质般森然诡谲的感觉，未曾消褪。
　　“口气倒不小……”声音再度飘忽响起，带着浓浓的轻视与讥诮，“……能知晓我的存在，是你本事……还是谁告诉你的——！”
　　随着最后一句蕴含危险的质问，狂啸再起，风较之方才更加喧嚣，吹得枫岫几乎快坐不住。他艰难地抬起手，以宽袖遮掩住拂樱头脸，微弓腰背将其细致地护在怀里，以期阻绝飞来的沙石。
　　“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之间的交易。”劲风肆虐中，枫岫形容狼狈，神色却依旧从容，不为周遭环境所扰，话语里的自信让暗处施予破坏的神秘者有了些许动摇。
　　风声略略衰减，声音再起，“你如今……不过三成功力，形同废人……又能付出何种代价？”
　　枫岫坦然一笑，“好说，枫岫主人立身于世，做任何事情从不计代价，最差无非一人一命。”
　　“我要你命……何用？”
　　“你要来自然无用，不过，想必你该清楚。吾既已立身于此，自是作了万全的准备。吾能助你，亦能——”枫岫笑弧加深。“毁了你。”

　　又是一阵冗长的沉默，就在枫岫做好了迎接一场疾风怒雨的准备之时，浑身黏腻无孔不入的恶寒感骤然消失，风声竟也渐渐止歇。心知对方可能动摇，也有可能暗中蓄力预备给威胁到自身的他来个致命一击，枫岫不敢大意，表面神色不变，藏在袖中的手则暗暗运转起功力。
　　然而等了许久，没有等来可能的恶斗，反而再次响起嘶哑的笑声，“咯咯咯……你很有胆量。”
　　“谬赞。”顿了顿，“那阁下的意思是？”
　　“我凭什么……相信你……？”
　　“吾可先助你完成部分条件。只是——”枫岫唇角轻勾，“若你意欲毁约，吾自然亦有应对之策。吾相信，你会做出明智的抉择。”毕竟枫岫主人从不做无把握之事。
　　尽管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但语意里蕴含的胁迫感，仍是让暗处的人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忌惮。
　　——这人看来并不简单。
　　“哼……说出你的条件……”
　　察觉对方话语里的松动，枫岫指腹轻轻摩挲过拂樱的脸，始终淡定的语气不自觉带出一丝未曾遮掩的情意，“让他，恢复如初。”
　　阴森笑声在林中盘旋回响，透着令人胆寒的怨毒恶意，“以命……换命……做好你的觉悟……”
　　“成交。”
　　拂樱，原谅吾的自私。

　　既然条件谈妥，为表诚意，枫岫应允了声音的主人，先去为他办事。只是在此前，枫岫微沉下脸，对着始终未曾露面的神秘人问道，“他身上的嗜睡症，是何缘故？”
　　“咯咯咯……小小见面礼而已……”
　　一瞬间，枫岫眸底燃起一簇怒焰，又很快消弭不见。袖摆下的指掌轻捏成拳又缓缓松开，心知对方仍在观察自己，枫岫神色不变，只冷笑道，“阁下真是客气，如今只是你我交易，与他无关，烦请帮他解了。”
　　“我只答应你……让他恢复如初……至于这额外小礼……咯咯咯……”言下之意，是让他自己想办法解决。
　　枫岫闭了闭目，压下心中想将其就地灭杀的冲动，不想再与之废话，速战速决道，“说出你的需要。”
　　“我要你……找一个人……”
　　“姓甚名谁，形貌特征。”
　　“……伏……邢玉……把他捉回来……我血隗……要他偿命……！”不知是否枫岫的错觉，自这人口中唤出那人姓名，除却融入骨血的怨毒仇恨，竟还隐约含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愤。
　　果不其然是不共戴天的生死之仇。枫岫默了片刻，意外多问一句，“捉回来如何？”
　　“咯咯咯咯咯……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意识到血隗状似进入癫狂状态，枫岫没再出声，只是安静地等着他从怨憎中恢复过来，才淡淡续道，“那吾之所求，你如何完成。”
　　“去……无生崖……寻回血魂根……在此前，取出雪寒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