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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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的黑夜总是来得迅速，金钩尚未完全西沉，周遭便已看不太清事物。所幸深渊地界开阔，倒也影响不大。直至夜幕降临，如水清冷的月光遍洒大地，一簇簇焰引草得了月之精华，颜色变得如血般鲜艳，衬着幽静的深潭，透出难言的诡谲。
由初始的慌乱恢复镇静，拂樱抱着一大摞枯柴回转，来到枫岫跟前蹲下身开始摆弄柴枝生火。若枫岫的视力足够完好，便能轻易发现拂樱若无其事的动作下，依旧泛红的耳根。
尽管心知枫岫看不见，拂樱还是难得的有些不自在，以至于视线压根没往枫岫身上放。自包裹里取出干粮，拂樱的视线仍盯着面前的火堆，将其中一份状似随意地递向枫岫，打算待会再故技重施避开一会，不想被一直守株待兔的枫岫抓了个正着，连饼带人一块扯了过去。
拂樱被拉得一个不防，衣摆差点撩着燃得正旺的火堆。为了避免衣物被烧的惨剧发生，他勉强绕过火苗，顺着被拽的力道直接撞进了枫岫怀中，连带着两人一起仰倒在身后的平地上。
要是拂樱能开口说话，他必定大骂枫岫一顿。然而身下垫着温热坚实的躯体，耳边是近在咫尺的呼吸，腰间更被双臂牢牢箍着，拂樱挣扎不到一瞬，终究无奈地败下阵来。
胸膛与胸膛相抵，过近的距离让两人都清晰地听到了彼此的心跳。枫岫轻咳一声，有心想逗弄一下拂樱：“没想到好友的份量，比吾心中所预料的还要来得沉重。”明显就听到身上的人呼吸一窒，继而再次挣动起来，枫岫忍俊不禁，忙道：“别乱动。”
他本意是担心拂樱乱动会再次碰到不远处的火堆，却不料拂樱才听罢他的话语，竟身子一僵再也不敢动作。因着拂樱的反应，枫岫一下子便猜到他铁定歪曲了自己的意思，甚至可以想象拂樱在如何咬牙切齿地暗骂自己，唇边的笑意加深，乐得让他继续误解，环住人腰际的手臂便愈加心安理得。
“好友，”闷笑数声，换得身上之人一记没好气的轻捶。“你想好了吗？”
意料之中的沉默，枫岫不急不躁地耐心等着，指尖则无意识地在拂樱腰背处轻轻划动，直至被人忍无可忍地拽开。“嗯？”
静默许久，耳畔似是传来一声轻叹，察觉身上的人有了动作，紧贴的胸膛拉开了距离，枫岫的心难得出现了一丝忐忑。就在他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双唇蓦然被一个温软的物体轻轻覆上。
拂樱凝视着枫岫咫尺的面容片刻，缓缓阖目俯下身，以行动做了回答。枫岫只是怔了一瞬，下意识收紧手臂，很快反应过来后采取了主动。亲吻由两人初始的小心触碰，逐渐变得热烈缠绵，内心汹涌着的情感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经过长途跋涉后终于奔赴入海的河流，一个天旋地转，他被枫岫反客为主地压在了身下。
拂樱微睁眼，咫尺望着枫岫闭合的长睫，眉梢沾染的喜悦，感受着唇齿相依时的温度，他的眼角隐约泛起了些微湿意。唇上熟悉的触感，牵动了久远似曾相识的记忆，然而心境却不尽相同，他知道这一次，彼此心意是真正相通的。
“现下是何时辰了？”自心意相通后，枫岫就一直抓着拂樱的手不放，拂樱耳根微红，却也任凭他握着，安静陪伴在身侧仰头望月。彼此都默契不做声，气氛倒未显尴尬，反而别样的舒心平静，兴许是心境变化，拂樱觉得哪怕就这样陪着枫岫一直坐到天荒地老，也是无妨。
失而复得后的一点一滴，都如此的弥足珍贵。拂樱从不奢求，所以格外珍惜。
「即将昼夜更替。」
待最佳时辰降临，拂樱顺利取来凝月露，枫岫随即将之融入配制好的药物里，让拂樱直接吞服。
清透凉意顺着口腔自喉间漫开，渐渐抚平了折磨拂樱数年之久的灼痛感。不消片刻，拂樱只觉喉间传来一阵难言的麻痒，偏头连咳数声，咳出了大块淤血。待剧烈的咳声渐止后，拂樱呼了口气，察觉咽喉似乎通畅了不少，抚抚喉间，他有些意外此药见效的速度。
“虽后期仍需慢慢调养，不过，现在应该也能发声了。”
怀疑地看着枫岫，却见对方一脸坚定自信，拂樱清了清嗓子，试探出声，“……咳，枫岫？”
出口的嗓音十分喑哑，然吐字没了声带受损时发音的力不从心，以及如利刃刮擦般的锐痛，确如枫岫所言，再调养些时日，恢复正常发声指日可待。
听着拂樱久违的叫唤，枫岫心湖有些激荡，他忍住想扯人入怀的冲动，笑道，“能再度听得好友唤吾枫岫，真若恍如隔世。”
久未说话，反而发音还有些不习惯，拂樱轻咳，问道，“我们何时出去？”
“不急，此地尚有吾需要的东西。”
“是什么？”
“自然是好物，好友，陪吾一起等等好吗？”微微捏紧拂樱的手，枫岫把脸转向拂樱，带着隐隐的期待。
“嗯。”拂樱反握住了枫岫的手。他往枫岫的方向挨近了些许，鼓胀的太阳穴又开始叫嚣着疼，先前一直压抑忽视的困倦感再度卷土重来，眼前视界开始忽明忽暗。拂樱直觉情况不对，尚来不及出声告知枫岫，眼前一黑便失去知觉。
另一边，无所察觉的枫岫扬起一抹笑意，“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友？”
话未竟，枫岫接住了拂樱蓦然靠过来的身躯。
“拂樱！”
枫岫下意识搂住怀里栽倒过来的躯体，还未来得及感慨美人的投怀送抱，异样的安静已让他顿生警觉。他试探着伸手抚上拂樱的脸颊，后者却无丝毫反应，这让枫岫瞬间明白——拂樱是突然陷入了昏迷。
怎么回事？之前不是已经帮他驱出毒气了吗，为何——
枫岫又惊又疑，怀里的人毫无动静，奈何他目不能视，无法准确判断拂樱此时的情况。
莫非是提前发作？……不可能，明明尚有时间，症状也不像。
压下心中的不安，枫岫沉住气帮拂樱把脉，却发现脉息尚算平稳，无甚异状。
“拂樱？”试着轻晃怀中人，枫岫唤了数声，无有半丝回应。
叫唤不醒，探息片刻，仍是一筹莫展。枫岫眉心拧结在一处，始终探不出拂樱可能昏迷的缘由，他唯有环抱着怀里的人，按捺住焦急，等着拂樱自动清醒。
“唔……”
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枫岫听到怀里传来一声低吟，一直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下些许。
“拂樱，你感觉怎样？”
揉着仍有些昏沉的脑袋，拂樱从枫岫怀里挣扎着坐起，“……枫岫，我睡了多久？”他只记得服药后不久，强烈的倦意便突然袭来，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而眼下清醒过来，天光微亮。大致估算下时辰，应该只昏睡了差不多一个时辰。
枫岫一时没有回话，在拂樱准备再问时，他才出声，“身体可有何不适？”
“没有。”如果忽略昏睡前那阵心悸的话，除此外，身体并无异样。见枫岫陷入沉思，拂樱不解，“有问题？”
“暂无。”
枫岫心底其实隐约有了猜测，可在目前，还不是需要关注的点。见枫岫似不欲多言，拂樱亦未再多问，他站起身，往周遭扫了几眼。“我们要不要先换个地方？”
晨曦穿林而下，绿树幽潭，静谧非常，景色极美。可越安静美丽的地方，往往越有种不知名的危险藏匿期间。
“无妨，便在此地吧。”
拂樱的情况不太正常，枫岫担心还会有什么意外，干脆就直接待在原地，静观其变。
其实拂樱自身也起了疑心，尽管有些怀疑，却又不明原因。而枫岫对此保持缄默，多半也是无法确定。既如此，多加留心便是。
枫岫所料不差，不出半天，拂樱又分别昏睡过去了两次，同样是毫无预兆，且时长愈久。
若无错断，拂樱是得了嗜睡症，只是，他是如何患上的此症？距传言中的病症也间隔了数十年，此地也变得荒凉诡谲，诱因究竟从何而来？枫岫隐隐觉得，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枫岫拧眉思索，蓦然间，脑海一个念头闪过，心骤然一沉。
莫非是——
当拂樱再一次无法自主地陷入昏睡，空气里的寒意明显深重起来。
这股寒意来得十分异常，周遭无一丝风向流动，空气变得黏腻凝滞，令人只觉浑身不适、坐立难安。刺骨的寒意细细密密侵入裸露在外的肌肤，渐渐渗透骨髓，在背对的密林暗处，又像似来自看不见底的幽潭深处，有一道如蛇蝎般冰冷森然的目光，暗中注视着他们。
这种感觉，飘忽、诡异，仿若远在数里，又似近在咫尺，无处不在，就像是被监视着一样。
枫岫内心戒备，表面却不露声色，只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拂樱能躺得更舒服一些。
时间流逝，诡谲阴冷的感觉如影随形，怀里的拂樱也仍无丝毫清醒的迹象。
容不得再拖。也许，该是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