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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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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交易达成告一段落,周遭便回到了初始般安静,隐匿暗处的人不再做声,先前声势浩大的阵仗宛如幻觉般觅不到任何踪迹,仿佛方才的动静耗光了那人所有的力气般,空气里再察觉不到半丝威胁。
枫岫原地沉吟片刻,抱起昏迷中的拂樱,摸索着绕过深渊,径直往深处慢慢走去。一路踏着碎石,枫岫小心避开地面的断壁残垣,最终停在了一处荒废已久的残破殿门前——传说中一夜消亡的教派旧址——伽月殿。
在其间找到一处平坦的石床,枫岫将拂樱放下躺好,抬手悬在拂樱胸前半晌,才慢慢轻覆在他心口的位置,感受着掌心下平稳跳动的心脏,淡然眉目隐隐泛出一抹忧色。
在寻得拂樱之初,枫岫就已经探知拂樱心脉受损,当时所受的重伤影响太深,在功体被废形同常人后,哪怕经由疏导调养看似痊愈,实则体内早已不堪重负。也许本人也有所察觉,只是未曾在意。毕竟在遭逢一连串巨变后,对形同废人的拂樱而言,苟延残喘活下来其实是一种赎罪,死了反而更像是某种解脱。尽管以拂樱的傲气不会轻易寻死,也不会苟且偷生。然则,枫岫却不会坐视不管。
“若是等你醒来,恐怕会责怪吾多管闲事。”枫岫轻笑,伸手拨了拨拂樱的额发,有点遗憾目盲看不到其愠怒时的生动表情。
静坐了不知多久,身边传来细微的动静,枫岫微侧脸,“好友,你清醒了吗?”
拂樱睁眼望着高处布满苔藓的暗色石梁,表情有一时间的茫然,听到身侧枫岫的低语,眼神瞬间清明,想翻身坐起才惊觉浑身乏力,“……枫岫?这是……怎么回事?”
出口的话语依旧暗哑,好歹能听清,枫岫伸手帮忙扶起拂樱,斟酌了片刻才缓缓出声,“此事说来话长。”
——你可以长话短说。
拂樱睨了还在装神的枫岫一眼,忍不住拧眉,“在我昏迷其间,你和谁会面了?”他注意到枫岫哪怕稍作整理仍略显狼狈的装束,抬手取下后者发间因看不见而忘了拿掉的一小片残叶,结合此人向来的做派,在脑海里迅速转了一圈,“你此行目的究竟为何?”
“好友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枫岫赞道。
“少转移话题。”时隔多年,跟这神棍说话还是很有种想揍人的冲动。
枫岫默然了片刻,微微正色道,“拂樱,吾要出去一趟。”
“嗯?”言下之意,他留在此地?“原因。”
“一百多年前,此地出现了一个教派,叫闇月教,总坛为伽月殿。教内人员各个黑纱罩身,举止神秘,来去无踪,无人知晓这个教派何时出现,也无人能说清他们具体在做些什么。像是某天突然降临盘踞在了此地,却与当地民众并无联系,看似相安无事地相处了不少时日,以至于人们曾一度忘了这个教派的存在。”枫岫没有正面回答拂樱的问题,而是突然讲起了别的,“这种微妙的和平,却在某天发生的事故中打破了。”
拂樱点点头,在他们刚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关于这里的历史传说,他也听当地的村民说了不少,大致不离其中。只是他不明白枫岫为什么会突然跟他提起这个,但他直觉跟枫岫后面要说的内容有关,于是并没有出言打断。
“据传人们得了嗜睡症,后来更发展为行尸走肉,自相残杀,周边数个村落接连遭难,境况之惨烈惊动了不少苦境的能人异士前来一探究竟,却少有人生还——哪怕当时活命逃出,也因患了古怪病症很快暴走身亡。当时人们已将怀疑的目光转到了闇月教,也派人闯进去过,皆一去不回,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一时之间令人颇为忌惮,可却不能放任不管,甚至当时还有人提议联名上书去求助苦境神人素还真。然而就在筹谋当口,闇月教却一夜之间血流成河,无人生还,而毒瘴也是那时而起。
“事实上,是因教派内部出现了一个叛徒。”
拂樱微挑眉,对于枫岫为何如此了解这个教派的历史不是太感兴趣,毕竟这人向来自诩神棍,知道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不足为奇,于是他抓了重点直接举一反三,“所以,跟你会面的人,是闇月教主,而他要你寻出叛徒?”
枫岫把脸转向拂樱,微阖的暗淡双眸虽透不出亮光,然唇边的笑弧却实时表达了主人内心由衷的赞许,“好友果真才思敏捷。”
“正是闇月教主——虚谷魂刹隗池偃。”枫岫摸索着探出手,拂樱抿了抿唇,主动握住枫岫伸在半空的右手,看着后者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在那一场残忍的屠杀里,隗池偃并没有彻底身亡,而是被剥离半魂封在了碧血沉渊底下。“
“他的条件是要你帮他恢复自由,你的条件是什么?”拂樱内心隐隐浮出一个可能,这让他下意识拧紧了双眉,尤其在看到枫岫只是对着他笑而不语,心中的想法更是得到了确定,“……是我?”
“瞒不过好友。”枫岫笑得轻松。
“为什么?”感受着枫岫反握住自己的手,拂樱只是轻瞥前者一眼,等着枫岫开口。
“好友一直昏睡不醒,吾只好病急乱投医。”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拂樱有心想给这明显不说实话的神棍一拳,忍了忍没动手,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十指,平静开口,“为了修复我受损的心脉,是吧。”
枫岫没有出言否认,那就是了。拂樱了然,继续道,“救我的人,也是你。”这回连疑问的语气都没有,直接就是肯定。枫岫没有反应,甚至淡定笑道,“好友若是指声音的话,那确实是的。”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拂樱紧盯着枫岫的脸,略沉下声音,“饶河村,伏老。”他是重伤濒死,却没有失忆,最后昏迷的地点跟后来被救的位置有所出入,在当时听张婶婶八卦已经有所察觉,只是那会哀莫大于心死,他也就不去在意过这细节。如今再细细想来,竟显露出不少端倪。伏老纵医术超群,可对于拂樱体内逆冲的邪元,以及剑之初曾留下的强横劲气,若没有熟知四魌界内部的人从旁协助,恐怕没有那么轻易顺利驱除。若说其中枫岫没有插手,他是绝对不信的。
对于拂樱的质问,枫岫笑叹,“真是知吾者,拂樱也。”倒也没再否认,“好友当时之境况,着实令枫岫心痛难当啊。”
得到了肯定,再联系前因后果,拂樱也大概明白了枫岫此举的缘由。“让伏老特地带我去找你,也是你的主意,目的是带我过来,借着医治咽喉的名头,顺便帮我把受损的心脉修复了。”顿了顿,“代价是什么?”
“拂樱,吾不会让你死。”没有正面回应,枫岫只是握着拂樱的手慢慢收紧,用他一贯淡然却十足认真的语气陈述着。
看着一脸认真的枫岫,拂樱的心却如坠入湖底般慢慢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