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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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枫岫和拂樱开始整装上路。牵着枫岫的手，拂樱只是专注脚下的路默默走着，没有去看前者。他不是没有察觉，这一路上，枫岫总时不时将脸转向自己，一脸若有所思。
他没开口，拂樱也不主动去问。枫岫从来有自己的打算，到了适当的时机自会告知，否则只会卖足关子，顾左右而言他。
——简而言之，他可不想给这家伙一个捉弄自己的机会。
行进途中，拂樱不时以指轻捻眉心，暗自皱了皱眉，试图压□□内突如其来的疲惫。
说来奇怪，自昨日开始，他就觉得自己有点精力不济。起初他还以为是长时间赶路导致的体力透支，然而歇了一夜，这种由内而外透出的疲惫却始终如影随形。
这不太正常，然而他毫无头绪，只能试图用专心寻路来转移注意。
行走过一段崎岖山路，眼前视界逐渐开阔，两旁浓荫蔽日，前面则空出了一小片平地，尚未靠近，枫樱二人皆已隐隐感受到一股无形压力。拂樱轻捏了记枫岫的掌心，示意他先前去查探，然后松开手小心靠近前面的断崖，略倾身往下望去。
不出所料，这里果真是他们要寻找的地方。入眼的深潭离地约十尺，宽约十五丈，静置林间，幽深静谧，一眼望不见底，周边壁石嶙峋，杂草丛生。而在壁岩处，生长着一簇簇绿色植物，形状与枫岫描述的不差，只是叶呈碧绿。
“焰引草并非生来焰红，它只有在经由月光照射后，叶片之色才有所变化。”枫岫说道，适时解开了拂樱的疑问。
心下了然，拂樱稍抬眼，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此间与寻常深林无差，树木繁茂，潭水幽绿似玉。深潭上方，晴空白云，艳阳倾洒而下，投入潭心，折射出绚烂光华，宛若深山仙境。可自来到此地，拂樱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不安，多年浴血奋战的直觉告诉他有危险，这让他不得不提高十分警惕去留意四周，却一无所获。
“好友，怎么了？”枫岫敏锐地听到一丝极轻的疑问，于是问道。
「感觉不对。」
周遭似有股隐隐的诡谲压迫感，伴着丝丝凉意，如寒气般一点点渗入裸露的肌肤，令人浑身不舒服。
“确实怪异。”枫岫沉吟，这里似乎处处透着古怪，实在大意不得。
“我们先换个地方。”
两人远离了深潭一定位置，枫岫随即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物，开始着手配制。此地不宜久留，因此能以最短时间内获取药引进行调配，是目前最为主要之事。只是他毕竟目不能视，拂樱便理所当然地接过调配的工作，边听枫岫口述边仔细调配药物。
调制过程中，拂樱留意到一个纯白的小瓷瓶，上面并未留下任何备注的字条。他拿起来看了看，里面只装有一颗暗红色的药丸，看不出用途，想来应是枫岫另备的其他药物。拂樱将药瓶重新盖好放置回原处，继续赶制接下来的药物搭配。
三日后，月满如盘。
夕阳西垂时，枫樱二人席地而坐，静待时辰变换。周遭静谧无声，只闻得二人浅浅的呼吸，间或有风拂过树梢，带起枝叶间细微的沙沙声。
拂樱望着深渊的方向，长眉紧锁，眉眼间尽是遮掩不住的倦意。这几日，疲惫困倦的感觉愈来愈强烈，又不想被枫岫察出什么端倪平添担忧，他都尽可能与他避开了些距离。在等待露水的间隙，拂樱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努力克制一波波如潮水般席卷而上的困倦感，晃晃头强打起精神，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拂樱。”枫岫突然出声，拂樱手一顿，停下动作，抬眸看向他，等着对方的下文。
“吾要把之前的话收回。”枫岫转过脸，一如既往地淡定从容。
拂樱一时猜不出枫岫话语里的意思，没有任何反应。枫岫不以为意，他改变了下姿势，循着拂樱的气息，在其身边挨着坐下。鼻间是拂樱身上独特的樱香，枫岫唇角带笑，看起来心情很好。反倒拂樱觉得不自在了，正想不着痕迹地退离些许，却被枫岫一把抓住了手。
正欲反射性挣掉禁锢，枫岫急忙低道，“拂樱，先别动。”待身边之人停下动作后，他才略松了手劲，却仍是没有放开，反转而与之交握。
“你还记得，当年吾在噬魂囚，说的那句话吗？”
拂樱无言，甚至想给他翻个白眼。
那时他们又不是只说了一句话，没头没尾的，他怎么知道枫岫到底指的是哪句？
不过随便哪句，他都不喜欢就是了。
没有回应，枫岫也大概能猜到拂樱心里想的是什么，不禁低低一笑，“偶开天眼窥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熟悉的诗句，自枫岫嘴里再度说出，拂樱表情微凝，他沉默地盯着枫岫的脸，神色复杂。
他没忘初听这句诗时，心底情绪的波动翻涌。
涉身红尘，又如何得以安然身退。诸多无奈，万般情仇，立身浊世，谁又能真正超然。不过皆是芸芸众生一员，再多努力，到头来，仍是万事皆空，徒留一声无奈悲叹。
那时，狱中等死的枫岫吟出这句诗，他多少能理解他的心情。只是，现在提出，拂樱反而不能明白枫岫的用意。两人指掌交握，蓦然掌心被略带薄茧的指腹轻柔抚过，带来丝丝令人无法忽视的酥麻，拂樱怔愣住，耳根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热度，思绪有了短暂的空白。
“枫岫终究也只是一名俗人啊……”做不到超然出世，看不破俗世红尘，一朝情动，魂牵梦绕，便是万劫不复。“你愿与吾一同做个俗人吗？”
莫名的话语，宛若轻叹，竟透出柔情百转。枫岫面向着拂樱，眉目含笑，话里蕴藏的情意，让猝不及防的拂樱心底猛地一抽，身子绷了一瞬。
枫岫他……在说什么？
拂樱并非愚笨之人，心智谋略皆与枫岫旗鼓相当。两人相交百年，不说知己知彼，起码枫岫举手投足间如此明显的暗示，也足够拂樱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他只是有些不敢相信，如同沙漠里走投无路的饥渴旅人，偶遇一片绿洲，是会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去，还是质疑它是否海市蜃楼？而数年下来的斗智斗勇，促使拂樱即便心知肚明，也难以天真坦然地去接受。
——不是谁内心的渴望有朝一日突然实现时，都能保持镇定，起码拂樱知道自己不行。
所以，曾经英明神武、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凯旋侯，逃了。
枫岫没再坚持，听着拂樱略显慌乱的脚步声走远，笑得成竹在胸。对于拂樱的反应，他感到很满意，会逃便代表着其间可能的情意，否则拂樱大可当下便严词拒绝。卸下了责任和重担的拂樱，有时性情简直坦率得可爱，而这次，他不会错看。
枫岫嘴角噙笑，安坐原地，等着拂樱慢慢消化自己此番话语所带来的冲击，下一刻蓦然想起什么，表情慢慢凝重起来。
——那人该有动作了。
漫无目的地在林间晃悠，拂樱只觉得心乱如麻。
枫岫突如其来的告白，彻底扰乱了他的心，这跟他预期中的事实不太一样，原以为动心的唯他一人，却未料在这场感情里被突然告知他并不是单箭头。
他，是认真的吗？
真的不是在捉弄自己？
拂樱停下脚步，只手扶着一旁的树干，缓缓抬起右手。方才枫岫指腹抚过带来的暖意似乎还停留在原处，拂樱久久地盯着手掌心的纹路，长睫低垂，一时间谁也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