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枫樱之续缘》陌染之雪

16、第 13 章

　　从最初的不自禁中回过神，枫岫缓缓松手，拉开些许彼此的距离，“好友，身体可还有不适？”
　　令人眷恋的怀抱远离，拂樱闲置一旁的手指微微蜷起，顿了片刻才重新握住枫岫的手，垂眸在其掌心写下两字。「无碍。」
　　指腹抵着掌心一笔一划，宛若羽毛般轻柔搔刮，枫岫压下心底的悸动，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毒瘴应只存在外围，愈靠近深渊反而愈不见踪迹，幸许是为了防止外人进入而设。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我们暂且在此处歇一晚，待明日再启程。”
　　拂樱对此毫无疑义，起身正准备去周围查探一番，手再度被枫岫攥住。
　　低头不解地看向枫岫，后者只是微仰脸对着他，素来淡然的面容意外多了丝欲言又止。然而耐心等了半晌，始终没等到枫岫的下文，除了被握住的手愈攥愈紧。拂樱微拧眉，轻掰开枫岫的手，在他掌心写道：「吾去查探四周。」想了想又加了几个字，「会小心。」
　　似是得了拂樱的保证，枫岫慢慢松开手，缩回时指腹无意识捻了捻，他平静颔首，然后听着拂樱踩踏枯枝的细碎声响，渐行渐远。直至再听不到拂樱的脚步声，枫岫才仰起头轻吁口气，重新倚靠回石块上，对着天际银月出神。现下他的思绪一片紊乱，借着拂樱离开的间隙，他预备理清自己乱麻般的心情。
　　除了刚相认时久别重逢的拥抱，方才一系列的举措，枫岫承认自己是情难自抑。
　　换作往日，他断不会做出这样唐突的举止，就算内心波澜再大，亦能做到不露声色。可为何在一思及可能再度失去拂樱，便如此失了分寸？
　　忍不住想亲近他，拥抱他，将他牢牢锁在自己身边。
　　百年前，与拂樱虽互以好友相称，却始终满怀戒心，对其倒无甚别的额外心思。那个放肆的夜晚，归根结底，亦不过是一场充满心机的你情我愿。
　　当时说的话，彼此对望的眼神里，究竟蕴育了多少算计，又包含了几分真实，枫岫不愿细想。那时在己身下的拂樱，眼角湿红，低吟轻喘，动情时醉人的绯色面容，竟如迷药般，让自己意外动了一丝不该有的心思。以至于清醒后，他礼节全无，匆匆辞别。
　　一避，就是百年。
　　枫岫主人要走的道路，绝不允许出现任何一丝阻碍的可能。哪怕只是瞬间的悸动，他都必须将此可能的变数扼杀在萌芽之初。后来狱中将死，安抚怀中梨花带雨的湘灵之时，脑里想得更多的，反倒是那抹绝然、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想起割席断交那日，拂樱眼底不经意流露的真心，即使难辨真假，仍是让他平静的心湖再度泛起涟漪，产生了不该有的动摇。
　　尽管他不愿承认。
　　此生鲜少失控，可能令他为之失控的，也仅只拂樱一人而已。
　　也才会在遭遇背叛之时，悲愤至极地说出一句——『地狱无你，何等失味』。
　　过往的种种，无论虚情假意，亦或偶露真心，尽数在脑里一一放映。甚至复生后，其出现的频率，更是达到了可堪强烈的境地。越去压抑，反越清晰，索性全然放任，让自己彻底去想念。
　　也许，心早已动摇，最可能的答案，亦将呼之欲出，只是自己始终不肯去正视罢了。
　　他不能确定，拂樱对他，究竟是否怀有同样的感情。
　　如此心高气傲的一个人，纵然历经劫难，心性却仍如当初。曾横亘在二人之间的立场早不复存，即便态度有所改变，却不代表前尘足够一笔勾销，他就真正愿意接受自己。
　　——可若事实并非如此呢？
　　※※※
　　刻意避开毒瘴所处范围，拂樱在周遭细细探寻了一番，暂未发现有何不妥，稍放下心后，他转身原路折返。越过杂枝矮丛，远远便瞧见枫岫仍靠坐在原地，紫发披散，侧对着他面朝皓月，轮廓深邃完美，沉静安然。
　　拂樱放缓脚步，隔在五米之外的距离停下，默默望着不远处的人，眸底是毫不掩饰的情愫。
　　坦然、平静、恋慕、悲戚。
　　印象里的紫衣长袍，傲然立世，从容淡然，不论境地发生何许变化，枫岫主人与生俱来的沉稳气度，即使沾染多少浊世沙尘，亦不能轻易覆盖其光芒。
　　反观出自四魌底层的自己，火宅佛狱的凯旋侯，一身血腥杀戮，背负着无数人的性命。也许，这便是两人之间，最大的不同了。
　　他怎忘了，这个人，依然是枫岫啊。
　　——是那个让他为之侧目停留，在感情世界里败得一塌涂地却甘之如饴的思慕之人。
　　枫岫听着熟悉的脚步声渐近，不知为何又突然静止不动，等了片刻后仍不见人走近，不由出言试探，“拂樱？”
　　方才借故理清自己的心意后，枫岫显得坦然坚定了许多。思及往年发生的种种，在脑海里过滤数遍后，冷静分析着两人相处时的蛛丝马迹，枫岫渐渐有了些许眉目。
　　两人的关系，早非纯粹的知己之交。也许，他可以大胆猜测，拂樱对自己亦存有感情。
　　若事实真如自己所想，那又如何才能让拂樱坦诚面对呢？
　　枫岫顿了顿，想说点什么，却临时改了口，“月圆了吗？”
　　拂樱往前迈出几步，站到枫岫身旁，然后托住枫岫伸出的掌心写下数字。「正值盈亏。」
　　“尚有三日。”枫岫淡笑，“好友，寻找焰引草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如何寻找，有何特征？」
　　“此草通体焰红，叶片宽约三寸，长约半尺。白天无甚平常，夜晚则见月显芒，极为显眼，而在其叶尖凝结而成的水露，便是凝月露。”
　　既然有特征，那就好找。拂樱暗忖。
　　“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先抵达深渊。”焰引草性寒喜潮，却只听闻在深渊附近才有，他们只需找到深渊所在地，自然便能找到寻到它。
　　「那我们明日一早出发。」
　　写下几个字，拂樱随即松手，转身往另一边走去准备歇息。
　　从枫岫身前走过时，旋身带起一缕清淡樱香。枫岫下意识伸手，指尖轻擦过拂樱随风飘起的衣摆，唇角微微带出一丝笑意。
　　他们还有时间，不急。